西郊的沙土路上。
一辆崭新的黑色丰田陆地巡洋舰越野车,右前轮压过一块隐藏在积水中的锋利三角铁。
“砰”的一声闷响。
真空胎的橡胶被直接切开一道五厘米长的豁口。
高大的车身向右侧发生明显的倾斜。
越野车带着漏气的轮胎,勉强拐进路边那个挂着“老程汽修”招牌的院子。
停在满地黑色油污的水泥坪上。
车门推开。
邵云飞穿着那件高档的纯黑色羊毛风衣,迈出车厢。
一尘不染的棕色手工牛津皮鞋,踩在混合着废机油的煤渣地上。
他的眉头瞬间皱紧,形成一道深深的竖纹。
左手抬起,本能地半掩住口鼻。
试图挡住空气里那股刺鼻的劣质橡胶味与机油味。
视线扫过院子里堆积如山的生锈传动轴和废弃轮胎。
地沟上方。
程石躺在满是油泥的木质滑板上。
双手握着一把重型扳手。
脚下发力,连人带板从一辆东风重卡的底盘下方滑出。
他站直高大的身躯。
那件破旧的粗帆布工装服上,结满了一层发硬的黑褐色油垢。
下颌骨上两厘米长的硬胡茬里,还沾着一点干涸的泥灰。
邵云飞放下掩着口鼻的左手。
认出了眼前这个满身油污的男人。
他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风衣平整的袖口。
下巴微微向上抬起十几度。
目光从程石沾满油泥的旧军靴,一路扫到他粗糙发黑的手指。
眼底流露出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
“十年了。”
邵云飞的嗓音带着一种刻意拿捏的平稳与从容。
“你还是只能在这个破棚子里,和这些废铜烂铁打交道。”
他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真皮钱包。
抽出五张崭新的红色百元大钞。
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递向程石的方向。
“换个备胎,剩下的算小费。”
程石没有接那几张钞票。
他随手扯过工作台上那块看不出本色的破棉布。
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缝隙里的黑色油垢。
粗糙的棉布纤维摩擦着掌心的老茧,发出沙沙的声响。
程石迈开长腿,向前跨出两步。
高大宽阔的躯干直接逼近邵云飞。
两人之间的空隙被压缩至不到半米。
邵云飞身上那股昂贵的进口古龙水香气。
瞬间被程石散发出的浓烈汗酸味、废机油味与粗犷的男性荷尔蒙彻底碾碎。
邵云飞的呼吸停顿了一秒。
皮鞋的后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开半寸。
“这身进口羊毛料子挺挺括。”
程石的嗓音干涩低沉,带着砂纸摩擦般的粗糙颗粒感。
他将擦完手的破棉布,随手扔在旁边的生锈铁桶上。
深邃冷硬的视线直刺邵云飞的瞳孔。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挡住多杰从冻土底下吹上来的阴风。”
邵云飞夹着钞票的手指猛地一抖。
五百块钱的纸钞边缘在冷风中发出细碎的颤音。
脸上的优越感被这句冷硬的陈述瞬间击碎。
他嘴角两侧的肌肉发生着不受控制的微小抽搐。
张了张嘴,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却吐不出半个反驳的字眼。
“吱——!”
院子门外,一阵尖锐的刹车皮摩擦音骤然响起。
完美的机械打断机制准时触发。
那辆底盘生锈的北京212警用吉普车,压着路面的水坑冲进修理铺大院。
稳稳停在丰田越野车的旁边。
白菊穿着深蓝色的公安常服,推开车门。
军用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带起一阵干净利落的冷风。
清冷的视线越过两辆车,直接锁定了院子中央对峙的两个男人。
高端西装与油腻工装服的碰撞,在深蓝色制服的介入下,彻底陷入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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