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风顺着老程汽修铺敞开的铁栅栏门倒灌。
白菊关上那辆北京212警用吉普车掉漆的驾驶室车门。
军用皮靴踩着水泥地上的煤渣,停在两辆车的中间。
邵云飞看到那一抹深蓝色的公安常服。
脸颊上的肌肉僵硬了一秒,迅速扯出一个熟络的笑容。
他将手里那五张百元大钞迅速塞回羊毛风衣的口袋。
试图掩饰刚才被程石逼退的狼狈与恐惧。
“白菊,好久不见。”
邵云飞的嗓音恢复了播音员般的圆润与自信。
他侧过身,让出背后那辆崭新的黑色丰田陆地巡洋舰。
“这破院子连个生火的炉子都没有,风太硬了。”
“上我的车,后排有独立的暖风系统和真皮沙发。”
邵云飞向前走了一步,伸出穿着高档西装的右臂。
试图去拉白菊常服的衣袖。
白菊的下颌线微微绷紧。
右脚后跟向后挪动了半寸。
精准地避开了邵云飞伸过来的手指。
清冷的视线中没有任何叙旧的温度。
程石站在原地。
随手将那块擦手的破棉布扔进旁边的废油桶。
发出沉闷的落地声。
他迈开那双穿着旧军靴的长腿。
高大厚重的身躯直接切断了邵云飞看向白菊的视线。
程石擦过白菊的肩膀。
两人之间的空隙被瞬间压缩至不到三厘米。
他夹克上浓烈的废机油味与干热的男性荷尔蒙。
以压倒性优势,瞬间碾碎了邵云飞身上的进口古龙水香气。
程石粗重温热的呼吸,擦过白菊冰凉的耳廓。
这股极具侵略性的热流。
激起白菊颈部皮肤上一层密集的毛孔收缩。
一阵战栗顺着她的脊椎直冲大脑皮层。
白菊的心脏在左侧胸腔内加快了泵血频率。
程石没有做任何停留。
径直走到那辆破旧的北京212吉普车副驾驶门前。
带着厚重老茧的右手,握住生锈的金属门把手。
大拇指按下机械锁扣。
“咔哒。”
粗暴地拉开变形的车门。
程石弯下腰,高大的身躯熟练地钻进狭窄的副驾驶车厢。
沾满黑褐色油垢的粗帆布裤腿,蹭过掉漆的门槛。
他坐在那个边缘严重磨损的黑色真皮座椅上。
粗糙的右手抬起。
带着洗不净的机油印记,重重拍了两下身下的真皮坐垫。
“砰,砰。”
沉闷的皮革拍击声在冷风中荡开。
程石抬起眼皮。
深邃冷硬的视线穿过挡风玻璃,钉在邵云飞那张僵硬的脸上。
“邵大记者。”
程石干涩的声带摩擦出粗糙的颗粒感,嘴角扯出一个痞气的弧度。
“不好意思,她的副驾驶永远是我的。”
“你那辆东洋铁皮壳子,留着自己吹暖风吧。”
吉普车中控台上的老式警用电台。
突然爆发出刺耳的电流杂音。
紧接着传出指挥中心调度员急促的呼叫声。
完美的机械打断机制准时触发。
瞬间扯断了院子里剑拔弩张的对峙气场,也强行压下了白菊耳根处泛起的微热。
白菊眼底闪过一丝隐秘的波澜。
迅速被老练刑警的冷硬所覆盖。
她没有看邵云飞一眼。
转身拉开驾驶室的车门,坐进满是汽油味的驾驶座。
军靴踩下离合器,左手利落地挂入一档。
破旧的四缸发动机发出一声狂躁的轰鸣。
越野轮胎碾起一滩混着机油的黑色泥水。
准确无误地溅在邵云飞那双一尘不染的棕色牛津皮鞋上。
警车顶着刺骨的西北风,驶出国道,绝尘而去。
留下邵云飞站在满地油污的修理铺院子里,脸色铁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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