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的越野轮胎,碾过玛治县新修的柏油路面。
车厢内没有开启暖风。
冰冷的西北风顺着门缝漏进来,带走座椅上仅存的温度。
白菊踩下刹车,将车停在县工商局大楼对面的巷口阴影里。
程石坐在副驾驶那张破损的黑色真皮座椅上。
粗糙的左手伸进沾满油污的夹克内侧。
掏出一张带着折痕的彩色照片。
直接扔在白菊腿上的深蓝色常服布料上。
“黑市刚传出来的底子。”
程石的嗓音干涩低沉,带着西北风的冷硬。
“那个压死人的黑煤矿,背后的实际控股人。”
“博拉木拉现任矿业集团董事长。”
白菊低下头。
视线落在照片上。
那是一张用长焦镜头偷拍的矿区视察照。
照片中心的男人穿着一件高档的黑色呢子大衣,身形魁梧。
头顶光秃,后颈的肌肉堆叠出厚重的层次。
他手里夹着一根粗大的雪茄。
右手食指的第二指节处,有一道泛白的斜向旧刀疤。
双腿微分开,脚尖呈现出外八字的受力姿态。
这是一个常年使用重型自动武器的雇佣兵,刻在骨子里的战术站姿。
白菊的瞳孔瞬间收缩至针尖大小。
心脏在左侧胸腔内发生了一次严重的停跳。
十年前冰川裂缝上方的重机枪扫射声,在她的耳膜深处重新炸响。
这个西装革履的矿企老总。
从下颌骨的转折角度,到拿烟时的僵硬指节。
与当年那个代号“秃鹫”的武装头目,完全重叠。
震惊与寒意,瞬间浇透了白菊的脊椎骨。
她的呼吸节律彻底崩塌。
双手发抖,照片顺着光滑的制服布料滑落。
掉在正副驾驶座之间的手刹拉杆旁。
程石高大厚重的身躯向左侧倾斜。
宽阔的肩膀直接越过换挡杆。
两人之间的空隙被瞬间压缩至不足两厘米。
程石破旧夹克上浓烈的废机油味与干涸的血腥味。
强势包裹住白菊常服上的冰冷气息。
他低下头,伸出带着老茧的右手去捡那张照片。
手背粗糙的帆布纤维,不可避免地擦过白菊大腿外侧的警服布料。
滚烫的体表高温,瞬间穿透防风层。
传递到白菊僵硬的腿部肌肉上。
程石干热粗重的吐息,夹杂着劣质烟草的焦油味。
越过两厘米的微小距离。
毫无保留地喷洒在白菊白皙的颈侧动脉上。
这股极具侵略性的热流,与车厢内的极寒发生剧烈对撞。
激起白菊颈部皮肤上一层密集的毛孔收缩。
一阵战栗顺着她的脊椎直冲大脑皮层。
泵血频率直线上升。
“害怕了?”
程石捏住照片的一角,嗓音带着砂纸摩擦般的粗糙颗粒感。
他在白菊的耳廓边吐出这三个字。
“咔哒——嗡!”
吉普车老化的暖风电机发出一声刺耳的机械卡壳音。
出风口猛地喷出一股夹杂着灰尘的冷气。
完美的机械打断机制准时触发。
这阵突兀的噪音和灰尘,瞬间撕裂了狭窄车厢里粘稠的高压气场。
白菊触电般地向后靠紧驾驶座的椅背。
拉开那段让人心率失衡的滚烫距离。
冷空气倒灌,强行冷却了她颈侧残留的高热余温。
她大口喘息着。
老练刑警的清明重新占据了布满红血丝的双眼。
白菊没有接那张照片,双手重新握住冰冷的方向盘。
程石坐直身躯。
将那张照片折叠,塞回自己的夹克口袋。
深邃的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看向外面灰暗的天空。
蛰伏了十年的猎物,终于露出了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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