剁肉刀高高举起。
带着暗红色血槽的刀刃，劈开案板上冻得发硬的半扇羊排。
碎骨渣混着白色的脂肪颗粒，在满是油污的木案板上四处飞溅。
断了一截左手食指的老队员，套着一件发黑的橡胶围裙。
站在县城农贸市场最角落的肉摊后。
常年搬运白条猪的重体力劳动，让他的脊椎发生了明显的侧弯。
眼角的皮肉耷拉下来，盖住了浑浊的瞳孔。
一双一尘不染的军用皮靴，踩住了一块飞落到泥水里的碎骨头。
白菊穿着深蓝色的公安常服，站在肉摊前。
冷冽的棉布浆洗气味，切开了周围浓重的生肉腥气。
她没有看案板上的羊肉。
清冷的视线直接撞进老队员浑浊的眼底。
“多杰的案子，重新翻了。”
“秃鹫还在。”
老队员握着剁肉刀的右手，骤然僵在半空。
粗糙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暴突而起。
耷拉的眼皮猛地向上翻开。
浑浊的眼球表面，瞬间充血，拉满刺目的红血丝。
那股被动物油脂封死了十年的野性，顺着扩张的瞳孔，重新烧穿了眼底。
城西废弃化肥厂的生锈铁门旁。
另一个曾经的巡山队火力手，拖着一条在矿难中砸断的左腿。
穿着不合身的劣质保安服，从门卫室里一瘸一拐地走出来。
手里端着一个掉漆的铝制饭盒。
白菊站在风口。
重复了同样的一句话。
保安手里的铝制饭盒砸在水泥地上。
发黄的剩饭和菜汤泼洒在干瘪的黄草窠里。
那条残废的左腿产生着高频的战栗。
眼角干涸的皮肤纹理中，挤出一道滚烫的浊泪。
脊背上那座名为生活的沉重大山，在这一刻被这句轻飘飘的通报，彻底炸碎。
县城街道的拐角处。
西北风卷起地上的沙尘。
白菊迈着极快的步伐，走向停在路边的那辆警用吉普车。
制服下的胸腔产生着高频的起伏，呼吸节律彻底混乱。
军靴的硬底踩中了一块松动的下水道井盖边缘。
脚踝一扭，身体失去平衡，向右侧倾倒。
程石走在她右侧不到半个手臂的位置。
高大宽阔的身躯瞬间压近。
粗糙滚烫的大手探出。
一把扣住白菊常服外侧的牛皮武装带。
手指骨节的坚硬轮廓，隔着防风面料，死死抵住她紧绷的侧腰肌肉。
掌心远超常人的高温，瞬间穿透冷空气。
强势传递到白菊的腰椎神经上。
程石手臂的肌肉群猛地发力。
向回一带。
白菊的脊背重重撞进程石宽阔坚硬的胸膛。
发出一声沉闷的布料摩擦音。
破旧夹克上的浓烈烟草味与废机油味。
彻底吞噬了她常服上的冷空气。
程石干热粗重的吐息。
越过肩膀，直接喷洒在白菊白皙冰凉的耳廓后方。
这股带着侵略性的高热气流。
激起白菊颈部皮肤上一层密集的毛孔收缩。
一阵无法控制的战栗顺着脊椎直冲大脑皮层。
心脏在左侧胸腔内疯狂撞击着肋骨。
程石扣在武装带上的手指，没有顺势向下滑动探寻。
而是停留在那个危险的边界线上。
指骨因为过度用力，泛出缺血的惨白色。
“路都走不稳，还想带队去咬人？”
程石干涩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倒爷特有的市侩与嘲弄。
他松开扣着武装带的右手。
向后退开半步。
左手拉开吉普车生锈的副驾驶车门。
“吱呀——！”
刺耳的金属摩擦音在街道上骤然响起。
完美的机械打断机制准时触发。
瞬间撕裂了街角粘稠升温的高压气场。
冷风倒灌，强行冷却了白菊后腰残留的高热温度。
她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领口的纽扣。
清冷的目光锁定程石深邃的瞳孔。
“今晚十二点。”
白菊没有看副驾驶上的程石，单手拉开驾驶室的车门。
“把你那间破修理铺的卷帘门，给我留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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