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是油污的生锈铁皮卷帘门,卡在距离地面十厘米的半空中。
零下二十度的刺骨西北风,顺着那道狭窄的缝隙持续倒灌。
一双沾满白色猪脂和碎肉屑的黑色高筒胶鞋,踩碎了门外的薄冰。
断指的老队员弯下严重侧弯的脊椎,从那道缝隙钻进昏暗的屋内。
紧接着,一瘸一拐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响起。
拖着残废左腿的昔日火力手,手里提着两瓶六十度的红星二锅头,挤进门框。
白菊穿着深蓝色的公安防风大衣,最后一个跨过满是油泥的门槛。
程石站在门口的阴影里。
粗糙宽大的右手握住卷帘门底部的金属拉手。
手臂肌肉群猛地发力。
“哐当——”
沉重的铁皮彻底砸在水泥地上,激起一层黑色的扬尘。
将外面的冷空气、风声和探照灯光彻底隔绝。
昏黄的四十瓦白炽灯泡悬挂在半空,电压不稳地闪烁着。
四个人围着那张布满划痕的铁皮办公桌站立。
空气里混合着生猪肉的腥气、劣质保安服上的陈年汗酸味、以及刺鼻的废机油味。
白菊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工绘制的矿区地形草图。
边缘带着折痕的纸张,铺在沾着黑色机油的桌面上。
她弯下腰,双手撑着冰冷的铁皮桌沿。
程石站在她左侧不到半个肩膀的位置。
高大厚重的躯干微微前倾。
破旧夹克上浓烈的烟草苦味与干涸血腥味,瞬间切开周围浑浊的空气。
毫无保留地席卷了白菊的呼吸道。
程石低下头,视线越过白菊的肩膀落在草图上。
他干热粗重的吐息,带着男性荷尔蒙的气场。
越过微小的距离,直接喷洒在白菊白皙的颈侧和耳后根上。
这股极具侵略性的高温热流,与她大衣上带进来的极寒发生剧烈对撞。
激起白菊颈部皮肤上一层密集的毛孔收缩。
一阵战栗顺着她的脊椎直冲大脑皮层。
白菊的心脏在左侧胸腔内加快了泵血频率。
她抬起左手,食指点在草图中心代表“恒泰矿业核心矿坑”的圆圈上。
程石同时伸出带着老茧的右手。
粗糙的食指指腹,几乎贴着白菊冰凉的指甲盖边缘落下。
两人指尖的距离被强行压缩至不足一毫米。
滚烫的体表温度顺着那层微薄的空气介质,强势传递到白菊的血管末梢。
程石的手指顿在那里,没有任何向前的触碰试探。
指骨因为刻意收敛的发力,泛出缺血的惨白色。
“外围的暗哨是双层交叉岗。”
程石干涩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砂纸摩擦般的粗糙颗粒感。
“你们手里的五四式手枪,根本摸不进内圈。”
“砰。”
瘸腿的火力手拔掉二锅头的塑料瓶盖,将厚重的玻璃酒瓶重重顿在铁桌上。
清脆的玻璃撞击音,完美触发了环境中的打断机制。
瞬间撕裂了桌角粘稠升温的高压气场。
白菊触电般地收回按在图纸上的左手。
向后退开半步,拉开那段让人心率失衡的滚烫距离。
冷空气倒灌,强行冷却了她指尖和颈侧残留的高热温度。
她大口喘息了一次,眼底重新被老练刑警的清明与冷硬占据。
“我们缺夜视器材。”
白菊咬紧下唇,声音带着最现实的战术考量。
“摸黑瞎撞,所有人都会折在对方的重火力网里。”
程石站直身躯,收回悬停的右手。
深邃的瞳孔扫过这群被生活压弯了腰、却重新燃起杀意的老伙计。
他没有接话。
目光越过昏黄的灯光。
落向修理铺最深处,那个被厚重防水帆布死死盖住的巨大铁皮柜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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