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沉重的黄铜镇纸,重重砸在一叠连夜洗印出来的黑白侦察照片上。
沉闷的金属与实木撞击声,在温暖如春的局长办公室内回荡。
一只夹着特供香烟的肥胖右手,将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文件,顺着光可鉴人的红木桌面推了过来。
纸张边缘滑过桌面的细微摩擦音,在死寂的空气中被无限放大。
“停止一切针对恒泰矿业的违规调查。”
局长靠在宽大的真皮转椅上,喷出一口浓郁的青灰色烟雾。
高档烟草的焦油气味,瞬间压盖了白菊常服上沾染的深夜寒气。
“卢董事长是市里挂了号的首善,全县的纳税大户。”
“你带着几个人半夜去摸他的核心矿区,把县里的招商引资环境破坏得一干二净。”
白菊笔挺地站在红木办公桌前。
军用皮靴的硬底死死钉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
清冷的视线垂下,落在那份刺眼的红头文件上。
抬头加粗的黑色铅字写着:停职反省通知书。
保护伞的力量,在这张纸上彻底变现,直接切断了她继续追查的合法权限。
白菊的下颌线瞬间绷紧。
咬肌在脸颊两侧凸起坚硬的轮廓。
垂在常服裤线两侧的双手死死攥成拳头。
修剪平整的指甲,直接陷入掌心的粗糙纹理中。
硬生生掐出一排泛着惨白色的月牙印记。
愤怒的血液直冲大脑皮层,撞击着太阳穴的血管壁,发出沉闷的泵血声。
同一时间,公安局大院外的街道拐角。
零下二十度的寒风卷起地上的干粉沙尘。
程石跨坐在一辆底盘极高、引擎裸露的重型越野摩托车上。
破旧的帆布夹克领口敞开,粗糙的大手随意地搭在冰冷的金属油箱上。
视网膜深处,黄铜天平在一片幽蓝色数据流中剧烈震荡。
刺目的红色警告网格,瞬间覆盖了整个系统面板。
猎物反制机制触发。
一排加粗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刷过:目标保护伞已启动,友军调查权限被彻底冻结。
程石的嘴角向上一扯,牵动着下颌骨上浓密的黑色胡茬。
在黑暗中扯出一个充满暴戾与市侩的冷酷弧度。
合法的路被一纸公文堵死,剩下的,就是倒爷和悍匪最原始的规矩。
“叮铃铃——!”
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突然爆发出刺耳的机械铃声。
尖锐的高频声波,瞬间撕裂了办公室内粘稠压抑的高压气场。
完美的机械打断机制准时触发。
局长夹着香烟的手指一抖,滚烫的烟灰掉落在光洁的桌面上。
他立刻掐灭香烟,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肥胖身躯迅速弹起。
脊柱向前弯曲出一个充满谄媚的弧度。
双手恭敬地捧起红色的听筒。
“是,领导请放心,误会已经解除,带头违规的人员已经停职反省。”
局长对着电话那头的空气,不断地点头哈腰。
白菊看着眼前这令人作呕的官场丑态。
胸腔里的氧气被彻底抽干。
她的左手缓慢抬起。
粗糙的食指指腹,摸向了常服左胸口那个代表着信仰与权限的金属警徽。
冰冷的金属锐角,刺痛了她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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