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属别针,划破了深蓝色常服的棉质纹理。
白菊右手五指猛地收拢。
硬生生扯下胸前那枚代表着权限的金属警徽。
连同内侧口袋里那本带有国徽压花的深红色皮革警员证。
一起拍在局长面前那张光可鉴人的红木办公桌上。
“啪!”
粗糙的皮革与实木剧烈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震落了旁边烟灰缸边缘的一截灰色烟灰。
局长捧着红色保密电话的手猛地一哆嗦。
震惊的视线还没来得及对焦。
白菊已经转过身。
军用皮靴的硬底碾过厚重的羊毛地毯,踩向走廊冰冷的水泥地面。
一步都没有回头。
走廊里的穿堂风灌进敞开的大衣领口。
吹散了她身上沾染的高档香烟焦油味。
脱下这身受制于人的官皮,她依然是荒原上那头咬住猎物就不松口的野兽。
公安局大院生锈的铁栅栏门外。
西北风夹杂着粗糙的干粉沙尘,刮擦着路边的电线杆。
一辆去掉了消音器的重型越野摩托车停在阴影里。
程石跨坐在宽大的黑色皮革坐垫上。
两条修长有力的双腿支撑着沉重的金属车架。
粗糙的左手搭在冰冷的油箱上。
指腹有意无意地摩挲着表面凹凸不平的漆面。
大院的玻璃门被推开。
白菊踩着台阶走入风沙中。
常服外套的扣子全部解开,在冷风中翻卷出凌厉的弧度。
程石抬起眼皮。
深邃的目光穿透夜色,锁定在白菊紧绷的下颌线上。
他没有下车,只是将宽大厚重的身躯向左侧倾斜。
大腿肌肉群发力,摩托车向着白菊的方向压下半个身位。
两人之间的空隙瞬间被压缩至不到一个手臂的长度。
程石破旧夹克上浓烈的废机油味,混合着尚未散去的烟草苦味。
强势切开大院门外的刺骨冷空气。
毫无保留地席卷了白菊的呼吸道。
程石干热粗重的吐息,带着成熟男性的高热气场。
越过微小的距离,直接喷洒在白菊因为受寒而泛白的鼻尖上。
这股极具侵略性的热流,与寒风发生剧烈对撞。
激起白菊面部绒毛的一层密集收缩。
一阵战栗顺着她的颈椎直冲大脑皮层。
心脏在左侧胸腔内加快了泵血频率。
白菊停在摩托车旁。
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指节依然因为刚才的愤怒而保持着僵硬。
“证件拍了,这身皮脱了。”
白菊的嗓音带着西北风的冷硬,声带摩擦出决裂的颗粒感。
程石嘴角向上一扯。
牵动下颌骨上粗硬的黑色胡茬,露出一个痞气的弧度。
“脱了皮,今晚办案的油钱算谁的?”
倒爷粗鄙市侩的算账话语,在充满张力的夜色中毫无缓冲地砸下。
“轰——突突突!”
远处的街道上,一辆满载煤炭的十轮重卡碾过减速带。
松动的空车厢底板发出一连串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
完美的机械打断机制准时触发。
瞬间撕裂了摩托车旁粘稠升温的高压气场。
白菊触电般地向后退开半步。
冷空气倒灌,强行冷却了她鼻尖上残留的高热温度。
眼底的波澜被这阵工业噪音瞬间击碎。
重新恢复了老练刑警的清明与冷酷。
程石收回倾斜的车身。
单手把住方向把。
左手抬起,重重拍了拍摩托车后座那块冰凉的黑色皮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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