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锈的点滴架在水泥地面上拖拽,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音。
泛黄的输液管里,浑浊的药液正一滴滴砸进干瘪的血管。
县医院住院部最尽头的重症病房。
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块。
铁架床上躺着一个四肢干瘪、皮肉凹陷的男人。
张着毫无血色的嘴唇,瘦骨嶙峋的胸腔产生着高频的剧烈起伏。
每一次喘息,都伴随着肺泡里黏稠液体翻滚的杂音。
白菊手里捏着那本刚从矿区带出来的黑色行贿账本。
顺藤摸瓜,他们找到了当年参与埋尸、如今患上严重尘肺病的底层矿工。
军用皮靴踩着满是褐色污渍的水泥地,她向前迈出一步。
弯下腰,试图看清挂在床头的皱巴巴的病历卡。
程石从后面走上来。
高大宽阔的躯干直接逼近。
停在白菊右侧不到半个手臂的位置。
两人之间的空隙被瞬间压缩。
程石那件破帆布夹克上,浓烈的废机油味与汗酸味。
强势切开病房里刺鼻的消毒水气味。
毫无保留地席卷了白菊的呼吸道。
程石探出粗糙的右手。
布满老茧的食指和中指,捏住那张泛黄的病历卡边缘。
手背上暴起的青筋,不可避免地擦过白菊撑在床栏上的左手手背。
粗糙的帆布纤维刮擦着她冰凉细腻的皮肤纹理。
滚烫的体表高温,瞬间穿透冷空气。
强势传递到白菊冻僵的血管末梢。
这股灼热的触感,激起白菊小臂肌肉的一层密集战栗。
程石低下头。
干热粗重的吐息,夹杂着烟草焦油味。
越过微小的距离,直接喷洒在白菊白皙的颈侧动脉上。
激起她颈部皮肤的一层毛孔收缩。
心脏在左侧胸腔内加快了泵血频率。
程石的手指在擦过手背的瞬间,猛地停顿。
指骨因为刻意收敛发力,泛出缺血的惨白色。
这种想碰又强行克制的张力,在充斥着死亡气息的病房里不断拉扯。
“这肺已经成了两块硬石头。”
程石干涩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市侩的冷硬。
“连喘气都费劲,你能撬出什么话?”
“咳咳——哇!”
病床上的矿工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痉挛。
干瘪的躯干猛地向上弹起。
一口夹杂着黑色煤渣的暗红色浓血,直接喷在床边的搪瓷痰盂里。
发出沉闷的黏液撞击声。
完美的打断机制准时触发。
瞬间撕裂了病床前粘稠升温的高压气场。
白菊触电般地向后退开半步。
拉开那段让人心率失衡的滚烫距离。
冷空气倒灌,强行冷却了她手背和颈侧残留的高热温度。
眼底的波澜被这口刺目的黑血彻底击碎。
她重新站直身体,老练刑警的清明占据了视线。
目光死死盯住那个趴在床沿、咳得撕心裂肺的底层劳工。
十年前那场被大雪掩埋的血案真相,就藏在这具濒死的残破躯壳里。
沾着黑色血丝的白色棉质毛巾,掉落在满是划痕的木质床头柜上。
白菊向前逼近了一步。
军用皮靴的硬底踩着带血的搪瓷痰盂边缘。
她眼底的毛细血管大面积充血,拉满刺目的红血丝。
“十年前,博拉木拉冰川。”
白菊的嗓音带着声带撕裂的沙哑颗粒感。
“多杰的车,到底在哪?”
病床上,矿工干瘪的喉结剧烈上下滚动。
当年那份被强压下去的良知,在濒死的恐惧与极度的痛苦中彻底溃堤。
“没失踪……”
矿工张开漏风的苍白嘴唇,声音粗糙漏气。
“死了……被秃鹫打死了……”
“废弃的三号矿井……最底下……”
“他们把人扔进去……倒了整整两车混凝土……”
“全浇筑在里面了……”
白菊的膝盖窝猛地发软。
防风大衣的下摆摩擦着铁架床的金属栏杆。
她双手死死扣住冰冷的床管,修剪平整的指甲在白漆上刮出尖锐的声响。
眼眶里的温热液体失去控制。
大颗大颗的泪水砸落下来,洇湿了领口深蓝色的常服布料。
程石站在白菊的侧后方。
高大厚重的身躯向前跨出半步。
两人之间的空隙再次被压缩至不到两指宽。
程石夹克上浓烈的废机油味与干涸的血腥味。
强势切开病房里的死亡气息,彻底包裹住白菊因为发抖而散发出的冷汗气味。
程石粗糙的左手抬起。
带有坚硬老茧的宽大掌心,悬停在白菊不断耸动的单薄脊背上方,不到一厘米的空气中。
滚烫的体表温度,隔着那层微薄的空气介质。
强势传递到白菊僵硬发抖的脊椎骨上。
程石干热粗重的吐息,带着浓烈的烟草焦油味。
越过微小的距离,直接喷洒在她被泪水打湿的后颈皮肤上。
这股极具侵略性的热流,激起白菊颈部绒毛的一层密集收缩。
一阵战栗顺着她的神经末梢直冲大脑皮层。
程石的手指在半空中僵住。
指骨因为刻意克制发力,泛出缺血的惨白色。
这种想碰又强行收回的巨大张力,在充斥着绝望的病床前不断拉扯。
“滴——滴——滴!”
床头的便携式心电监护仪,突然爆发出高频的红色警报声。
完美的医疗机械打断机制准时触发。
瞬间撕裂了病床前压抑粘稠的拉扯气场。
白菊触电般地直起脊背。
向前挪动半步,拉开那段让人战栗的高热距离。
冷空气倒灌,强行冷却了她后颈上残留的滚烫余温。
两名护士推开病房的木门,推着带有除颤仪的抢救车冲了进来。
程石收回悬停在半空的左手,顺势揣进帆布夹克的口袋。
他转过身,深邃的瞳孔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
眼底翻滚着足以将整座矿山夷为平地的暴戾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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