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满是划痕的廉价薄底玻璃杯,搁在掉漆的病房窗台上。
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程石高大厚重的身躯挡住了窗外的夜色。
粗糙的右手探出。
带着老茧的五指,握住了那只装了半杯凉水的玻璃杯。
“倒了整整两车混凝土……”
矿工濒死的粗糙嗓音,在病房杂乱的抢救声中不断回荡。
十年前那片被大雪覆盖的冰川,那个被一枪托砸晕的雪洞。
多杰最后豪迈的笑声,与冰冷坚硬的水泥浇筑画面,在程石的视网膜上彻底重叠。
程石右臂的肌肉群骤然收紧。
粗壮的小臂上,一根根青筋暴突而起,呈现出青紫色的坚硬轮廓。
五指骨节向内发力,死死挤压着脆弱的玻璃杯壁。
“咔嚓——”
一声刺耳的脆响。
廉价的玻璃杯无法承受远超常人的握力,直接在程石的掌心里炸裂 。
锋利的玻璃碎碴,瞬间切开他掌心厚重的老茧,扎进深层的肌肉纤维。
冰冷的白开水混合着温热的暗红色血液。
顺着他粗糙的指缝,滴落在下方斑驳的暖气片上。
发出“滴答、滴答”的沉闷撞击声。
程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视网膜深处,幽蓝色的系统数据流发生着史无前例的暴动。
黄铜材质的等价祈愿天平,在虚拟面板上疯狂倾斜。
代表复仇与杀戮的暗红色能量柱,直接冲破了系统的安全阈值。
整个视界被一片刺目、狂躁的红光彻底覆盖,高频闪烁 。
这是一种不计代价、准备梭哈所有筹码的毁灭信号。
“除颤仪充电二百焦耳!”
“让开!”
抢救室里的医生大声吼叫,护士推搡着将闲杂人等赶向门外。
白菊被推车挤向窗台的方向。
单薄的脊背,不可避免地撞进程石宽阔坚硬的胸膛。
两人之间的空隙瞬间清零。
程石破夹克上那股浓烈的废机油味。
混合着掌心刚流出的新鲜血液的浓重铁锈味。
强势切开病房里刺鼻的消毒水气味,毫无保留地席卷了白菊的呼吸道。
程石低下头,没有后退。
干热粗重的吐息,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戾气场。
越过微小的距离,直接喷洒在白菊因为悲愤而泛白的耳廓上。
这股带着侵略性的高热气流,激起白菊颈部皮肤的一层密集收缩。
一阵战栗顺着她的脊椎直冲大脑皮层。
白菊转过头,清冷的视线撞见程石滴血的右手。
她下意识地伸出双手。
十根冰凉的纤细手指,一把攥住程石宽大粗糙的右手手腕。
白菊手心里的冷汗与极寒体温。
瞬间穿透空气,强势传递到程石滚烫的腕部动脉上。
程石的脉搏在白菊的掌心里发生着剧烈的跳动。
他的大拇指微微一动。
指腹上沾着血迹的老茧,擦过白菊虎口处的细腻皮肤。
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温热血痕。
“你疯了。”
白菊的嗓音带着哭过后的浓重鼻音,声带摩擦出冷硬的质感。
双手死死施加压力,试图阻断手腕的动脉出血。
“砰!”
除颤仪的两个电极板,重重击打在濒死矿工干瘪的胸膛上。
沉闷的电击声在病房内骤然炸响。
完美的医疗机械打断机制准时触发。
瞬间撕裂了窗台前粘稠升温的高压气场。
程石触电般地抽回自己的右手。
带着血迹的手指,从白菊冰凉的掌心里强行脱离。
拉开那段让人心率失衡的接触距离。
“这点血,不够。”
程石的嗓音干涩低沉,带着砂纸摩擦般的粗糙颗粒感。
他随手扯过窗帘的一角,胡乱缠在流血的掌心上。
“留着你的力气,白队长。”
“今晚,博拉木拉的地下要见大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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