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连绵群山藏于云雾深处,人迹罕至,唯有一座古朴厚重的青砖古宅盘踞山巅,飞檐翘角带着百年沉淀的肃杀之气,这里便是北方隐世古武界无人敢轻易招惹的张家祖宅。
古宅最深处的宗祠内,终年不见日光,檀香气息厚重得近乎压抑,两侧陈列着张家历代先祖的牌位,案台上烛火明明灭灭,映得满室气氛死寂沉沉。主位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张家现任家主,也是族内修为最深的掌权人——张啸天。
老者身着暗纹锦袍,腰背依旧挺直,周身散发出不怒自威的沉厚气场,只是此刻,他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眸,死死盯着桌案上一枚半旧的玉佩,指节紧紧攥起,骨节泛白,连呼吸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那枚玉佩通体墨绿,刻着张家独有的蟠龙族徽,纹路已经有些磨损,边缘还沾着一丝早已干涸的暗褐色血渍,是张天霸自幼佩戴的本命玉佩,从出生起便贴身存放,从未离身。这玉佩,是方才族中暗线探子,冒着风险从岚城张天霸的尸身上取下,连夜带回祖宅的。
堂下,两名身着黑色劲装的暗线探子双膝跪地,脊背绷得笔直,额头渗满冷汗,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触怒这位盛怒之下的家主。他们一路快马加鞭,不敢有片刻耽搁,带回的却是让整个张家都为之震动的噩耗。
“说清楚,一字不差,全部讲出来。”张啸天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压抑的怒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目光依旧黏在那枚本命玉佩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木质桌沿被他捏出浅浅的印痕。
为首的探子喉头滚动,硬着头皮回话,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回家主,属下一直遵照您的吩咐,暗中盯着天霸少爷,这些年他在岚城的一举一动,族里其实都有报备,从未断过踪迹。只是您当年有令,不许打扰他的生活,不许族人主动现身,更不许泄露他的身份,只暗中护他周全,所以咱们一直冷眼旁观,没敢上前相认。”
“可就在三日前,天霸少爷在岚城与人交手,不幸殒命,动手之人是一个名叫萧剑的年轻人,无门无派,土生土长的岚城本地人,白手起家,此前在岚城毫无名气,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后生。”
“他性子太倔,哪怕在凡俗遇到难处,也从未想过回头求助家族,至死,都没再主动联系过族里半分。”
他怎么会不记得,当年那个性子刚烈、一身傲骨的小儿子。张天霸是他膝下年纪最小的儿子,天资出众,悟性极高,是族里少有的修炼奇才,也是张啸天私下里最偏爱、最疼爱的孩子,原本对他寄予厚望,想让他日后辅佐兄长、撑起张家分支。可偏偏,张天霸看不惯张家世代恃强凌弱、霸道蛮横的作风,更厌恶族中轻视凡俗、肆意欺压弱小的规矩,和他的理念全然相悖。
这十年,张啸天嘴上恼怒儿子忤逆不孝,心底却从未放下过半分。他清楚张天霸的刚烈性子,逼他回来只会适得其反,便下令族中暗线,常年紧盯岚城动向,把张天霸的近况定时传回祖宅,暗中帮他扫清了不少境外的隐秘麻烦,却从不露面,想着等儿子撞了南墙、心气磨平,终究会回头,想着等他累了,总会认祖归宗。他始终觉得,张天霸是他最疼爱的小儿子,是张家正统嫡系,哪怕决裂,血脉亲情断不了,张家的门,永远为他留着。
“逆子……真是个倔到骨子里的逆子啊……”张啸天猛地抬手,一掌拍在桌案上,“哐当”一声巨响,坚实的梨木桌案瞬间裂开一道狰狞的缝隙,案上烛火剧烈摇晃,满室檀香都被怒意冲散。
“我纵着他,不逼他认祖归宗,不打扰他的日子,暗中护他这么多年,不是让他白白死在一个凡俗小子手里的!他恨我,恨张家的规矩,不肯回头,这些我都可以忍!可他身上流着我张家的血,是我张啸天最疼爱的小儿子,是我张家的嫡系子嗣!就算他不靠家族,独自在凡俗打拼,那也是我张家的儿郎,岂容一个无名无姓的凡俗小子随意取走性命!”
老者站起身,周身怒意翻涌,浑厚的内劲不自觉扩散开来,吹得堂下烛火齐齐熄灭,只剩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映着他狰狞铁青的面容。丧子之痛,如同利刃剜心,再加上张家颜面尽失,这份怒火,早已烧尽了他所有的理智。
在张啸天眼里,隐世古武世家本就高人一等,凡俗之人如同蝼蚁,根本不配与他们抗衡,更别说斩杀张家嫡系子弟。哪怕张天霸与家族决裂,在他心中,也只有张家能管教,外人动他,就是打张家的脸,就是触碰张家的逆鳞。
“岚城萧剑……”张啸天咬牙切齿,念出这个名字,字字带着杀意,“一个连古武门槛都没摸到的凡俗野小子,也敢动我张家的人,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转过身,目光冰冷地扫过跪地的探子,厉声下令,声音响彻整个宗祠,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我命令,即刻从族内内门,挑选三位顶尖高手,连夜赶赴岚城,不得有误!”
“我不要活口,我要那萧剑的项上人头,带回祖宅,祭奠天霸的在天之灵!告诉那三个废物,若是办不成事,提头来见我!”
“另外,封锁消息,暂不对外声张,我要让那萧剑死都不知道,自己惹上了何等不该惹的存在。敢杀我儿,我要让他血债血偿,让整个岚城都知道,得罪我张家的下场!”
为首的探子心头一凛,连忙磕头应下:“属下遵命,即刻去安排,保证完成家主吩咐!”
说罢,两名探子不敢多做停留,起身快步退出宗祠,连夜去调集族内高手。
宗祠内,再次恢复死寂,张啸天独自站在先祖牌位前,拿起那枚沾血的本命玉佩,紧紧攥在掌心,老眼里闪过一丝痛惜,随即又被浓烈的杀意覆盖。
“天霸,爹不会让你白死的。”他低声呢喃,声音冰冷,“那个萧剑,我会让他付出最惨痛的代价,凡是与你之死有关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张家的威严,不容践踏,我儿的性命,必须用血来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