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鸿刚走出青云书院的大门,差点被围上来的人潮给埋了。
刚才在明伦堂里锤爆刘怀安的场面,已经跟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整个书院,连桃花渡的街坊邻里都赶过来看热闹。此刻书院门口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有书院的学生举着本子要他题字的,有乡绅名流递帖子想请他赴宴的,还有卖包子的大娘硬往他手里塞热包子,嘴里喊着“沈公子为民除害,这包子请你吃!”
沈惊鸿手里被塞得满满当当,脸上挂着礼貌又不失尴尬的微笑,脚下却走得飞快,心里疯狂吐槽:
“救命!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小说里的大侠成名后都要躲着人群了!这哪是崇拜,这简直是公开处刑啊!刚才在明伦堂装了半天逼,现在社死了吧?!当年写这种万人追捧的名场面的时候,只觉得爽,轮到自己才知道,脚趾头都快抠出三室一厅了!”
旁边的周铁牛跟个忠犬保镖似的,把围上来的人往旁边挡,瓮声瓮气地喊:“大家让让!我们公子要回家了!有事改天再说!”,硬生生给沈惊鸿开出了一条路。
两人一路狂奔,足足跑了三条街,才甩掉了围追堵截的人群,躲进了西街的小院子里。
关上门的那一刻,沈惊鸿直接瘫在了院子里的石凳上,把手里的包子、帖子往石桌上一扔,长长地舒了口气:“我的妈呀!可算跑出来了!这比跟七个杀手对线还累!”
周铁牛嘿嘿一笑,把东西收拾好,凑过来说:“公子,现在整个桃花渡都知道你厉害了!刚才书院的山长还说,想请你回去当书院的先生,给你开最高的月钱呢!”
“当先生?算了吧。”沈惊鸿摆了摆手,翻了个白眼,心里吐槽:开什么玩笑?我留在这儿当教书先生,再过半年,魔教大军就打过来了,华山叛徒就要搞事了,凌雪衣和苏晚璃就要按我写的剧本去死了,我留在这儿喝西北风啊?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对着周铁牛说:“铁牛,收拾东西,咱们要走了。”
周铁牛一愣,憨厚的脸上满是茫然:“走?公子,咱们去哪啊?这院子刚租下来,还没住热乎呢!”
“去闯江湖。”沈惊鸿靠在歪脖子柳树上,故意拖长了调子,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心里却在疯狂补刀:准确来说,是去给我当年写的烂剧本擦屁股,去填我当年挖的天坑。
他看着周铁牛一脸“公子说啥都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把事情简单说了说:“之前害我父母的仇人,还有刘怀安背后的华山叛徒,都不在桃花渡。咱们得出去,把这笔账算清楚。而且,还有几个朋友,马上要遇上大麻烦了,咱们得去帮一把。”
他说的“朋友”,自然是凌雪衣和苏晚璃。
一想到这两个女主的原定结局,沈惊鸿就忍不住牙疼,在心里把八年前的自己骂了个体无完肤。
“我当年真是脑子被驴踢了!好好的喜剧不写,非要写什么be美学!为了虐读者,把凌雪衣写死在魔教终极大战里,为了守护正道,连全尸都没留下;把苏晚璃写得被亲哥哥背叛,惨死在密室里,临死前还攥着我写的那半首诗!”
“当年写的时候,只觉得赚足了读者的眼泪,牛逼得不行,现在自己穿进来了,才知道这有多虐心!那可是两个活生生的人啊!天天跟我斗智斗勇、救我命、坑我银子的人!我要是眼睁睁看着她们按剧本去死,我这辈子都得做噩梦!”
骂归骂,他心里的决心却无比坚定。
以前,他是执笔写故事的人,江湖里所有人的生死命运,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现在,他身在江湖里,成了故事里的人,他就要亲手改了这该死的剧本。
父母的冤案要查,害死原主一家的仇人要锤,双女主的惨死命运,更要改!
周铁牛听完,半点犹豫都没有,把胸脯拍得咚咚响:“行!公子去哪我就去哪!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去魔教老巢,我都跟着你!我力气大,能给公子扛行李,能挡刀,还能给公子做饭!”
沈惊鸿看着他这副义无反顾的样子,心里暖乎乎的,嘴上却忍不住调侃:“你倒是不怕?我可告诉你,咱们这一路,可是要遇上不少杀手、反派,搞不好还要掉脑袋的。”
“不怕!”周铁牛梗着脖子,一脸认真,“公子是好人!跟着公子,准没错!就算掉脑袋,我也先替公子挡着!”
沈惊鸿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几件换洗衣裳,原主父母留下的唯一一块玉佩,那支陪他闯了好几次鬼门关的羊毫毛笔,还有剩下的一点点碎银子——大部分都被苏晚璃顺走了,现在兜里的钱,也就够两人路上吃几顿饱饭的。
收拾东西的时候,他从包袱里翻出了一个小小的瓷瓶,是上次凌雪衣硬塞给他的华山金疮药,他当时没要,结果凌雪衣趁他不注意,偷偷塞进了他的袖子里。
他拿着瓷瓶,指尖摩挲着瓶身,忍不住笑了笑,心里吐槽:“凌仙子啊凌仙子,你怕是到现在都不知道,你拼死拼活要守的正道,你未来要送命的那场大战,全是我写的。放心,这次有我在,绝对不让你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刚把瓷瓶收好,院门外传来了一阵清脆的笑声,熟悉得让沈惊鸿手一抖,差点把瓷瓶摔了。
“哟,书生,这是要去哪啊?收拾得这么利索,不会是想躲着我吧?”
院门被推开,苏晚璃一袭红衣,倚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个荷包,正是她上次顺走的那个钱袋,笑眯眯地看着他,眼尾的红痣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沈惊鸿看着她,头瞬间就大了,心里疯狂吐槽:“完了!这姑奶奶怎么又来了!我这还没出发呢,就被她堵门了!她不会是想跟着我一起走吧?那我这一路,钱包怕是保不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淡定的样子:“苏姑娘,别来无恙啊。我就是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出门游学,长长见识。”
“游学?”苏晚璃挑眉,走进来,绕着他转了一圈,似笑非笑,“我怎么听说,你要去华山?还要去查当年你父母的冤案?顺便,去救某个华山的白衣仙子?”
沈惊鸿心里咯噔一下。
好家伙!天机阁果然名不虚传!我这还没出发呢,行程就被她摸得一清二楚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苏晚璃就凑了过来,离他只有半步远,眼波流转,一字一句地说:“正好,我也要去华山。顺路,一起走?”
沈惊鸿想都没想,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别别别!苏姑娘,我们就是随便走走,不敢耽误您的正事!再说了,我们穷书生,路上可请不起您吃醉仙楼!”
“没事。”苏晚璃笑得像只偷到糖的狐狸,晃了晃手里的钱袋,“你的银子在我这儿,路上的开销,我包了。就当是……我雇你当我的保镖了。”
沈惊鸿:“……”
他看着自己的钱袋在她手里晃来晃去,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合着我的钱,被你偷了,你再拿我的钱雇我当保镖?天底下还有比这更离谱的事吗?!
苏晚璃看着他一脸憋屈的样子,笑得更欢了,也不等他答应,直接转身对着周铁牛说:“铁牛,收拾好了没?收拾好了咱们就出发!晚了就赶不上渡口的船了!”
周铁牛看看沈惊鸿,又看看苏晚璃,憨厚的脸上满是茫然,不知道该听谁的。
沈惊鸿看着苏晚璃这副“我跟定你了”的样子,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再拒绝。
他心里门儿清,苏晚璃这一路跟着,虽然大概率会坑他的银子,给他惹一堆麻烦,但也有好处——天机阁的情报网,全天下第一,有她在,查父母的冤案,找华山叛徒,简直是开了导航。
更重要的是,按原定剧情,苏晚璃这次去华山,就会被她亲哥哥算计,落下终身病根,为后来的惨死埋下伏笔。把她带在身边,至少能看着她,不让她按剧本踩坑。
“行吧,一起走。”沈惊鸿摆了摆手,一脸“我真是怕了你了”的表情,“丑话说在前面,路上不许随便偷我东西,不许随便惹事,不许点超过三个菜,听见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苏晚璃笑得眼睛都弯了,一把把包袱甩给周铁牛,蹦蹦跳跳地率先出了门,“走了走了!再晚船就开了!”
沈惊鸿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小院子,最后看了一眼院门口那棵被他劈断了枝桠的歪脖子柳树,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穿越过来十几天,从刚睁眼就被追杀的炮灰,到现在洗髓伐脉、锤爆反派、站稳脚跟,他在这个他亲手写的世界里,终于有了第一个落脚点,也有了第一个牵挂。
现在,他要离开这个新手村,正式踏入这个他写了无数遍,却第一次亲身走过的江湖了。
半个时辰后,桃花渡渡口。
一艘乌篷船停在岸边,船家已经在催着上船了。
沈惊鸿站在渡口,回头看了一眼桃花渡的青石板路,看了一眼熙熙攘攘的人群,又转头看向远处连绵的青山,那是通往华山的方向,也是江湖的方向。
风拂过他的长衫,吹动他的发梢,他手里攥着那支羊毫毛笔,心里豪情万丈,刚想酝酿一句霸气十足的登场台词,装一波逼,致敬一下自己写过的无数武侠主角。
结果刚张嘴,旁边的周铁牛就瓮声瓮气地喊了一句:“公子!你别站船边!这船晃得很!掉下去我可捞不动你!还有咱们的干粮忘买了!”
沈惊鸿:“……”
酝酿了半天的豪情壮志,瞬间碎得稀碎。
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知道了知道了!上船再买!船家开船!”
乌篷船缓缓驶离渡口,顺着江水,朝着远处的青山驶去。
沈惊鸿坐在船头,看着渐渐远去的桃花渡,看着越来越宽的江面,看着两岸连绵的青山,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他在心里对着自己,也对着这个他亲手写的江湖,一字一句地说:
“大靖江湖,我沈惊鸿来了。”
“以前,我用笔写你的故事,定所有人的生死。”
“现在,我亲自下场,要改了这该死的剧本。”
“父母的冤案,我要查个水落石出,所有仇人,一个都跑不了。”
“凌雪衣的死局,苏晚璃的宿命,我也要亲手改了。我写的悲剧,就得我自己来圆。”
当然,他没说出口的,还有一句疯狂的内心吐槽:
“还有那些当年我随手挖的坑、随手写的反派、随手埋的雷,老子这次来,全给你们一个个清干净!谁也别想按剧本搞事!不然我这个原作者,分分钟给你写死!”
江水滔滔,载着乌篷船,一路向东。
船里,周铁牛在整理包袱,苏晚璃在啃着果子,盘算着到了下一个镇子,要吃什么好吃的。
船头,沈惊鸿迎着风,握着毛笔,眼神坚定。
第一卷的炮灰求生,到此结束。
属于他的江湖路,正式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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