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鸿这辈子，对“自作自受”四个字的理解，在穿进书里的这一个月，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比如当年他为了让小说剧情跌宕起伏，给天机阁写了“江湖百事通，无秘不晓”的逆天设定，上到朝堂秘辛，下到村口王寡妇丢了只鸡，就没有天机阁查不到的事。当时写的时候只觉得爽，读者嗷嗷叫着“设定牛逼”，现在他只想穿越回码字的那个深夜，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毕竟，当这个全知全能的天机阁少阁主，盯上你的时候，这设定就一点都不爽了，只剩下阴间。
此刻是青阳城的深夜，客栈的客房里，沈惊鸿正趴在桌上，对着一张宣纸疯狂写写画画。纸上画的不是别的，正是他原著里的剧情时间线，红笔圈出来的全是接下来要出的幺蛾子——下个月魔教右使要在青阳城搞血祭，下下个月华山要出内奸，再下个月凌雪衣还要再闯一次生死局，顺便还有他原主父母冤案的关键线索，也藏在这青阳城。
旁边的周铁牛蹲在地上，抱着半只烧鸡啃得满嘴流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自家公子，一脸担忧：“公子，你都画了一晚上了，要不歇会儿？你这圈圈画画的，跟城里算命先生画的符似的，能管用吗？”
“你懂什么。”沈惊鸿头也不抬，笔杆子一敲桌子，一脸沉痛，“这不是符，这是我的命！当年手欠挖的坑，现在一个个都得填，填慢一步，咱们都得玩完。”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情报。
原著里他是上帝视角，想让线索在哪就在哪，可现在真身在书里，青阳城这么大，魔教右使藏在哪？内奸是谁？冤案的证据在哪？他总不能挨个巷子翻，挨个敲门问“你是不是魔教妖人”吧？
正愁得头大，窗户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道红影跟个狸猫似的，悄无声息地翻了进来，落地的时候脚下一滑，差点摔个屁股墩，手里拎着的食盒晃了晃，掉出个桂花糕，正好砸在沈惊鸿画的剧情线上。
沈惊鸿：“……”
周铁牛：“……”
红影站稳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不是别人，正是三天两头玩消失的苏晚璃。她脸上半点私闯民宅的愧疚都没有，反而大大方方地把食盒往桌上一放，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一块桂花糕就啃，含糊不清地说：“沈大才子，大半夜不睡觉，在这画什么鬼画符呢？我在楼下就听见你唉声叹气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欠了赌坊的钱，要跑路呢。”
沈惊鸿看着被桂花糕砸糊的“魔教血祭”四个大字，脸黑得像锅底：“苏姑娘，这是我的房间，你进来不知道敲门？还有，这是我熬夜画的剧情……啊不，行动计划，你一糕给我砸没了半条命。”
“敲门？”苏晚璃挑了挑眉，晃了晃手里的天机阁令牌，笑得一脸狡黠，“我天机阁办事，从来都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敲门多没面子？再说了，我要是敲门，能听见你在这吐槽自己当年手欠挖坑？”
沈惊鸿心里咯噔一下。
合着这姐们在窗外听半天了？
他赶紧把宣纸揉成一团，往怀里一塞，强行装淡定：“你大半夜闯我房间，不会就是为了来蹭我房间的桂花糕吧？有话直说，我这小庙，容不下你这天机阁的大佛。”
“别急啊。”苏晚璃慢悠悠地吃完桂花糕，拍了拍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册子，往桌上一扔，封面四个大字——《沈惊鸿秘闻录》。
沈惊鸿眼皮一跳，伸手就要去抢，结果苏晚璃手快，一把按住册子，挑眉道：“别急着抢啊，先听听？我给你念念，看看我这天机阁的情报，准不准。”
她清了清嗓子，翻开册子，一本正经地念了起来：
“沈惊鸿，男，年二十，原青云书院书生，父母双亡，身负冤案。
奇事一：手无缚鸡之力，却能在黑风岭一招破魔教七大金刚的死穴，对其弱点了如指掌，仿佛看着人家出生长大。
奇事二：自创笔锋剑，以字为招，剑意通玄，此前却从未有过练剑记录，仿佛一夜之间开了窍。
奇事三：明明是个书生，却对江湖秘辛、魔教阴谋、甚至华山掌门的私房钱藏在哪，都一清二楚，跟开了天眼似的。
奇事四：吃叫花鸡必蹭一脸油，练剑能把自己摔屁股墩，人前装白衣剑仙，人后跟个话本先生似的，满脑子奇奇怪怪的故事。”
念到最后两句，周铁牛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捂住嘴，假装看天花板。
沈惊鸿的脸，从脸颊红到了耳根，又从耳根黑到了脖子根，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算是明白了，这天机阁的情报，别的准不准不知道，扒他黑料，那是扒得底裤都不剩了！
“苏晚璃！”沈惊鸿咬牙切齿，“你大半夜闯我房间，就是为了编段子黑我？”
“当然不是。”苏晚璃合上册子，笑得一脸狐狸样，往前凑了凑，一双杏眼亮晶晶的，直勾勾地看着他，“我是来跟你谈合作的。”
“合作？”沈惊鸿一愣。
“没错，合作。”苏晚璃打了个响指，指尖在桌上点了点，“我知道，你现在急着查两件事：一是你父母的冤案，当年害死你父母的华山内奸，到底是谁；二是魔教右使的下落，他下个月要在青阳城搞的血祭，到底在哪办。”
沈惊鸿的眼神瞬间严肃了起来。
这两件事，都是他眼下最急的事，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连凌雪衣和周铁牛都没说全，苏晚璃居然一口就说中了。
“你怎么知道？”沈惊鸿沉声问。
“都说了，我是天机阁少阁主。”苏晚璃挑了挑眉，一脸得意，“江湖上的事，就没有我想查，查不到的。你想查的这两件事，就算你再查半年，也未必能摸到边，可我这里，有现成的线索，甚至连证据在哪，我都知道。”
她顿了顿，看着沈惊鸿眼里的意动，慢悠悠地抛出了诱饵：“我可以把所有情报，毫无保留地给你，包括魔教的所有部署，华山内奸的名单，甚至你以后想查什么，我天机阁都给你开绿灯，全江湖最快最全的情报，随叫随到。”
沈惊鸿心里疯狂打鼓。
这诱惑，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情报，有天机阁帮忙，他简直是开了双倍的上帝视角，别说填坑了，横着走都行。
可他太了解苏晚璃了，这姑娘精得跟猴似的，天上掉的馅饼，里面绝对藏着钩子。
“说吧，条件是什么？”沈惊鸿抱着胳膊，一脸警惕，“我可没钱，我浑身上下，就这把剑值点钱，你想要也可以，前提是你打得过我。”
“谁要你的破剑。”苏晚璃翻了个白眼，从怀里又掏出一张纸，往桌上一拍，“条件都在这了，你自己看，同意，咱们就合作，情报立刻给你；不同意，我转身就走，你自己慢慢摸瞎查去。”
沈惊鸿拿起纸，低头一看，差点没背过气去。
纸上的字歪歪扭扭，却条条都戳在他的肺管子上，标题四个大字：《合作条约》。
第一条：合作期间，沈惊鸿所有寻到的宝藏、秘籍、值钱玩意儿，一律三七分，苏晚璃七，沈惊鸿三。（注：天机阁情报费很贵，七三分已经是友情价，不许还价）
第二条：合作期间，沈惊鸿必须管吃管住，顿顿要有肉有酒，青阳城的桂花糕、叫花鸡、酱肘子，必须管够，不许克扣口粮。
第三条：合作期间，沈惊鸿所有知道的江湖秘闻、奇人异事、八卦段子，必须毫无保留地讲给苏晚璃听，包括但不限于谁和谁有私情、谁藏了私房钱、谁的武功有致命弱点。
第四条：沈惊鸿自创的笔锋剑，必须给苏晚璃量身定制一套专属剑法，名字必须叫《晚璃剑谱》，要好听、好看、还能打，不许敷衍了事。
第五条：合作期间，沈惊鸿不许跟凌雪衣单独相处超过半个时辰，不许给她摘野果、编剑穗、讲笑话，违者每超一刻钟，多扣一成宝藏分成。
第六条：合作期间，苏晚璃有权全程跟随沈惊鸿，他去哪，她去哪，不许甩人，不许偷偷跑路，不许给她下绊子。
第七条：以上所有条款，最终解释权归天机阁少阁主苏晚璃所有，沈惊鸿不许反驳，反驳就加条款。
沈惊鸿拿着纸，手都在抖，抬头看着苏晚璃，一脸不可置信：“苏晚璃？你这叫合作？你这叫卖身契吧？！三七分？你怎么不去抢？！还有第五条，你管天管地，还管我跟谁说话？”
“抢哪有合作来钱快。”苏晚璃一脸理直气壮，“我天机阁的情报，千金难买，给你打个折，收你七成宝藏，很公道了。至于第五条……”
她顿了顿，耳根悄悄红了一下，立刻又嘴硬道：“我是怕你被华山的清冷仙子迷昏了头，耽误了查案！毕竟咱们是合作，你要是恋爱脑误事，我岂不是亏了？”
旁边的周铁牛凑过来，看了一眼条约，憨憨地补了一刀：“公子，我觉得挺好的啊！苏姑娘能找吃的，还能查情报，打架也厉害，以后咱们再也不用瞎找路了！而且苏姑娘做的叫花鸡，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沈惊鸿瞪了周铁牛一眼：“你闭嘴！回头就把你卖了抵酱肘子钱！”
他心里疯狂吐槽：我靠！当年写苏晚璃的时候，明明写的是高冷神秘、杀伐果断的天机阁少阁主，怎么现在活脱脱一个粘人精+醋坛子+小吃货？！当年到底是哪个读者说双女主香的？站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怎么样？同不同意？”苏晚璃晃了晃腿，慢悠悠地又抛出了重磅炸弹，“对了，忘了告诉你，你原主父亲留下的那个冤案证据，藏在青阳城知府的密室里，再过三天，知府就要把它交给魔教右使了。你要是不同意，三天后，证据一毁，你父母的冤屈，这辈子都别想洗清了。”
沈惊鸿瞬间僵住了。
他写的剧情里，这个证据确实是关键，而且确实会在三天后被销毁，当年他就是靠这个剧情，水了整整三章的智斗知府！
他咬了咬牙，看着苏晚璃一脸胜券在握的样子，心里把当年写天机阁设定的自己，骂了八百遍。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证据要紧，剧情要紧，命要紧！不就是卖身契吗？签了！大不了以后找机会反悔！
“行！我签！”沈惊鸿拿起笔，咬着牙，“但是第三条和第五条，必须改！八卦可以讲，但是不能什么都讲！跟凌雪衣相处的时间，不能限制，我跟她是正常来往！”
“可以啊。”苏晚璃笑得一脸狐狸样，“改可以，那分成改成二八分，我八你二。”
沈惊鸿：“……”
行，算你狠。
他最终还是咬着牙，在条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心里默默发誓，等以后找到机会，一定要把这天机阁的老窝给端了，让她知道，谁才是这本书的亲爹。
刚签完字，苏晚璃立刻把条约抢了过去，宝贝似的叠起来，塞进怀里，然后又掏出一叠厚厚的卷宗，往桌上一放，笑得一脸灿烂：“合作愉快，沈公子。这是魔教右使在青阳城的所有部署，还有华山内奸的名单，以及你要的冤案证据的密室图纸，全在这了。”
沈惊鸿看着厚厚的卷宗，眼睛都直了。
不得不说，天机阁是真的靠谱，连密室的机关在哪，都画得清清楚楚，比他原著里写的都详细。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轻轻敲了两下，凌雪衣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清冷里带着一丝担忧：“沈公子，我听见你房间里有动静，没事吧？”
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了，凌雪衣一身白衣，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雪月剑，显然是听到动静，怕他出事赶过来的。结果一进门，就看见苏晚璃大喇喇地坐在沈惊鸿对面，桌上还摆着食盒和卷宗，瞬间就愣住了。
空气瞬间安静了。
苏晚璃看到凌雪衣，立刻挑了挑眉，往沈惊鸿身边凑了凑，胳膊都快碰到他的胳膊了，笑得一脸挑衅：“哟，凌仙子，大半夜不睡觉，来我们沈公子房间干什么？不会是忘了我刚跟沈公子签的条约吧？不许单独相处超过半个时辰哦，不然可是要扣钱的。”
凌雪衣的眉头微微一蹙，看向沈惊鸿，眼里带着一丝疑惑。
沈惊鸿一个头两个大，赶紧往旁边挪了挪，跟苏晚璃拉开距离，手忙脚乱地解释：“不是，雪衣你别听她胡说，我们就是谈个情报合作，没别的。”
“合作？”凌雪衣看着桌上的卷宗，清冷的眉眼动了动，轻声道，“沈公子是要查魔教和冤案的线索？我华山在青阳城有分舵，弟子遍布全城，也可以打探情报，不比天机阁的差。”
苏晚璃瞬间就炸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凌仙子，你这话什么意思？抢生意是吧？我天机阁的情报，是华山分舵能比的？你连魔教右使在青阳城有几个据点都不知道，还敢说能查情报？”
“我虽不知据点，却知道魔教在青阳城的联络暗号，也知道知府与魔教勾结的证据。”凌雪衣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字字都在跟苏晚璃较劲，“沈公子的事，便是我的事，我自然会尽力。”
“你的事？”苏晚璃挑眉，“沈公子跟我签了合作条约，以后他的事，就是我天机阁的事，就不劳凌仙子费心了。”
“我是他的救命恩人，陪他同行，天经地义。”
“我是他的合作搭档，跟他绑定，生死与共！”
两个姑娘你一句我一句，眼神在空中都快撞出火花了，一个清冷倔强，一个狡黠泼辣，谁也不让谁。
沈惊鸿夹在中间，生无可恋，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现在算是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自作自受。当年写双女主的时候，只觉得读者爱看，爽得不行，现在好了，两个女主都凑到身边了，修罗场天天上演，他连插嘴的份都没有。
旁边的周铁牛倒是看得津津有味，手里还拿着个鸡腿，时不时啃一口，小声嘀咕：“公子真厉害，两个姑娘都愿意跟着你，以后咱们再也不愁没人做饭，没人查情报了！”
沈惊鸿：“……”
谢谢你啊铁牛，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好不容易等两个姑娘吵累了，都停下来盯着他，等着他表态，沈惊鸿才清了清嗓子，强行打圆场：“那个……都是为了查案，都是为了江湖正义，不分你我，不分你我。合作，一起合作，人多力量大嘛。”
苏晚璃哼了一声，抱着胳膊，看着他：“合作可以，但是条约不能改，我必须全程跟着你，你去哪，我去哪。”
凌雪衣也轻声开口，语气坚定：“我也一起去，多个人，多份照应。”
得，这下好了，甩都甩不掉了。
沈惊鸿看着眼前的两个姑娘，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认命了。
跟着就跟着吧，总比看着她们一个个往死局里跳强。大不了，以后他多费点心，看着这两个祖宗，别让她们打起来就行。
第二天一早，沈惊鸿刚打开房门，就看见苏晚璃拎着两个大包袱，站在他门口，笑得一脸灿烂。
“沈公子，早啊！”
“你这是……”沈惊鸿看着她的包袱，一脸懵。
“搬过来啊。”苏晚璃理直气壮，“条约里写了，我要全程跟着你，我已经把隔壁房间订好了，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方便随时给你送情报，顺便监督你有没有违反条约，跟凌仙子偷偷独处。”
她说着，就喊来店小二，把包袱往隔壁房间搬，完全不给沈惊鸿拒绝的机会。
凌雪衣也从对面的房间走了出来，看着忙前忙后的苏晚璃，又看了看一脸生无可恋的沈惊鸿，嘴角微微动了动，默默走到沈惊鸿身边，轻声道：“沈公子，我已经让华山分舵的弟子，去盯着知府衙门了，有动静会立刻回报。”
苏晚璃立刻回头，挑眉道：“盯着有什么用？我已经让人把密室的机关图纸拓下来了，今晚就能动手取证据，比你那干盯着强多了。”
凌雪衣也不示弱：“我已经安排好了退路，今晚动手，绝不会惊动官府的人。”
两个姑娘又开始眼神较劲，沈惊鸿夹在中间，抬头看了看天，心里默默吐槽：
完了，这往后的江湖路，怕是别想清净了。
早知道当年写小说的时候，就不该写什么双女主，就该写个男主孤身闯江湖，无牵无挂，多爽！
旁边的周铁牛扛着斧头，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一脸兴奋：“公子！苏姑娘说，今天中午带咱们去吃青阳城最有名的酱肘子！管够！咱们什么时候走啊？”
沈惊鸿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走，吃肘子去。”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修罗场就修罗场吧，先吃饱了再说。
毕竟，有天机阁的情报绑定，有华山仙子的武力护航，还有个憨憨跟班管后勤，这江湖路，就算再吵吵闹闹，也总比他一个人摸黑填坑强。
只是他没看见，在他转身往客栈外走的时候，苏晚璃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软了下来，眼里藏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什么情报合作，什么三七分成，都只是借口而已。
她从第一次见他，拿着剑当毛笔写字，明明慌得要死，却还是挡在凌雪衣身前的时候，就想跟着他，看看这个浑身是秘密的书生，到底能在这江湖里，写出什么样的故事来。
至于条约？
那不过是她绑住他的幌子而已。
这江湖这么大，她想陪他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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