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鸿现在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琢磨怎么改剧情填坑,而是先预判一下,今天的修罗场会以什么形式开场。
自从三人正式组队同行,他就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冰火两重天,左右都为难”。左边是清冷内敛、事事都替他提前安排妥当的凌雪衣,右边是娇俏黏人、恨不得长在他身上的苏晚璃,两人凑到一起,不用说话,眼神都能在空中撞出噼里啪啦的火花,而他,就是那个夹在火花中间,随时可能被烤焦的夹心饼干。
这天清晨刚从客栈出发,沈惊鸿刚跨上他那头慢悠悠的驴,修罗场就准时上线了。
青阳城外的山路崎岖,晨露还没散,路面滑得很。沈惊鸿骑在驴上,正低头琢磨着晚上夜闯知府密室的计划,手里的缰绳突然被人拉住了。
他一抬头,就看见苏晚璃拎着裙摆,踩着露水蹦到他驴边,一双杏眼亮晶晶的,伸手就去扶他的胳膊,声音甜得能拉丝:“沈公子,你看这路多滑啊,这驴又不稳,摔着了怎么办?快下来,我陪你走路,我牵着你,保证摔不着。”
她说着,就伸手去解驴的缰绳,整个人都快贴到驴身上了,黏糊糊的眼神,全程就没离开过沈惊鸿的脸。
沈惊鸿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就传来了马蹄声。凌雪衣牵着自己的白马,缓步走到驴边,白衣胜雪,眉目清冷,没说半句撒娇的话,只伸手轻轻按住了驴头,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山路滑,驴走不稳,骑我的马吧。马稳,我牵着,不会摔。”
她的白马是华山精心驯养的良驹,性子温顺,脚力又稳,别说这点滑路,就算是悬崖峭壁,都能走得稳稳当当。
沈惊鸿看着左边黏着他胳膊、晃着他袖子撒娇的苏晚璃,又看看右边牵着马、眼神坚定、默默把马缰绳递到他面前的凌雪衣,脚趾当场就开始动工,在驴背上抠出了三室一厅。
“那个……不用这么麻烦,我骑驴就挺好的,慢是慢了点,稳当。”沈惊鸿干笑两声,试图打圆场。
“那怎么行!”苏晚璃立刻皱起了眉,伸手就去捏他的袖子,语气委屈巴巴的,“沈公子你昨天练剑摔了一跤,屁股都还疼着呢,这驴颠颠晃晃的,再颠疼了怎么办?快下来,我陪你走路,我还给你带了桂花糕,边走边吃,多好。”
这话一出,凌雪衣的眉尖微微动了动。她当然知道沈惊鸿昨天练剑摔了一跤,昨晚她就悄悄给客栈的小二塞了银子,让他煮了活血化瘀的药膏,天不亮就放在了沈惊鸿的房门口。
她没说话,只翻身上马,坐在马背上,对着沈惊鸿伸出手,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上来,我带你。马快,也不颠,早点到前面的镇子,能好好歇歇。”
沈惊鸿看着凌雪衣伸出的手,骨节分明,指尖带着练剑磨出的薄茧,又看看身边苏晚璃泫然欲泣、仿佛他不答应就要哭出来的脸,脑子一片空白。
骑驴?不行,两个姑娘都不答应。
骑马?跟凌雪衣同乘一骑,苏晚璃能闹一路。
走路?被苏晚璃牵着,凌雪衣能牵着马在旁边默默盯一路。
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旁边牵着驴、扛着斧头的周铁牛,突然憨憨地开口了:“公子,要不……我骑驴,你跟凌姑娘骑马,苏姑娘在旁边陪着走?这样都不耽误!”
话音刚落,苏晚璃和凌雪衣的眼神,齐刷刷地射向了周铁牛。
周铁牛瞬间缩了缩脖子,赶紧捂住嘴,往后退了两步,小声嘀咕:“我就是随口说说……你们继续,继续……”
最终,沈惊鸿还是没拗过两个姑娘,选了个折中的法子——牵着驴走路,马让给了脚程慢的周铁牛。
本以为这样就能消停了,结果刚走出去半里地,修罗场再次升级。
初夏的日头升得快,没一会儿就晒得人头皮发麻,沈惊鸿走得满头是汗,刚抬手擦了擦额头,苏晚璃就跟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了一方绣着桃花的锦帕,踮着脚就凑到他脸边,小心翼翼地给他擦汗,语气娇滴滴的:“沈公子你看你,出了这么多汗,也不知道擦擦。慢点走,别急,我特意在镇上买了冰镇酸梅汤,放在食盒里冰着呢,歇脚的时候给你喝,解解暑。”
她凑得极近,身上的栀子花香飘过来,指尖时不时碰到他的脸颊,沈惊鸿浑身都僵了,只能站在原地,任由她擦汗,动都不敢动。
刚擦完,旁边的凌雪衣就递过来了一样东西。
沈惊鸿低头一看,是一顶用柳条和路边的野花编的草帽,编得整整齐齐,帽檐宽宽的,正好能挡住整张脸的太阳,边缘还细心地用布包了边,不会磨到额头。
他愣了愣,抬头看向凌雪衣。她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样子,耳尖却悄悄红了,别开眼,淡淡道:“刚才在路上编的,挡太阳。总擦汗,容易中暑。”
沈惊鸿这才反应过来,刚才他和苏晚璃在前面走,凌雪衣牵着马跟在后面,一路没说话,原来一直在偷偷编草帽。
他手里拿着草帽,看着身边一脸“快夸我”的苏晚璃,又看看旁边假装看风景、实则偷偷用余光瞟他的凌雪衣,心里又暖又尬,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谢……谢谢你们。”沈惊鸿干笑两声,赶紧把草帽戴在了头上,把锦帕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怀里,生怕厚此薄彼,惹得两位祖宗不高兴。
可他没想到,这只是开胃小菜。
中午歇脚的时候,进了镇子上的酒楼,修罗场直接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刚坐下,苏晚璃就抢过了菜单,连看都不看,张口就报菜名,报的全是沈惊鸿爱吃的:“店家,来一份酱肘子,一份叫花鸡,一份桂花糯米藕,再来一碟桂花糕,一碟蜜饯果子,对了,还要一壶冰镇酸梅汤,要冰碴子多的!”
报完,她把菜单往桌上一放,对着沈惊鸿笑得一脸灿烂:“沈公子,这些都是你上次说好吃的,我都记着呢,特意给你点的,你多吃点,赶路费力气。”
沈惊鸿还没来得及感动,旁边的凌雪衣就轻轻敲了敲桌子,对着店家补充道:“再加一份清炒时蔬,一份莲子百合粥,不要放糖,再来一壶温的菊花茶。”
说完,她看向沈惊鸿,语气认真:“你最近练剑内力耗损大,又总熬夜想事情,容易上火,光吃肉不行,得吃点清淡的,润润嗓子。”
苏晚璃立刻就不乐意了,皱着眉看向凌雪衣:“凌仙子,沈公子赶路这么累,不吃点肉怎么有力气?他就爱吃这些,你总让他吃青菜,他吃不饱怎么办?”
“油腻吃多了,下午赶路容易犯困,也不利于练剑。”凌雪衣淡淡回怼,语气平静,却字字都不让步,“荤素搭配,才最合适。”
“你!”苏晚璃气鼓鼓地瞪着凌雪衣,凌雪衣也不示弱,平静地回视过去,两人的眼神在空中再次撞出火花,旁边的店家站在桌边,拿着笔,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得脚趾抠地。
沈惊鸿赶紧打圆场:“都点都点!荤素搭配,正好!店家,都上,都上!”
店家如蒙大赦,赶紧一溜烟跑了。
菜上来之后,修罗场更是直接摆到了明面上。
沈惊鸿刚拿起筷子,苏晚璃就夹了一大块酱肘子,精准地放进了他的碗里,撒娇道:“沈公子,快吃,这个肘子炖得烂糊,你上次吃了两块呢,今天多吃点。”
他刚咬了一口肘子,凌雪衣就用公筷,把清炒时蔬里的葱姜蒜全都挑了出去,夹了一筷子嫩菜心,放进了他的碗里,轻声道:“别光吃肉,吃点菜,你不吃葱姜,我都挑出去了。”
沈惊鸿心里咯噔一下。
他不吃葱姜这件事,只在黑风岭的时候,随口提过一句,连他自己都快忘了,凌雪衣居然记到了现在。
还没等他回过神,苏晚璃又夹了一块叫花鸡的鸡腿,撕好了皮,放进了他碗里,还不忘瞪了凌雪衣一眼:“沈公子爱吃肉,就多吃点,管什么上火不上火的,开心最重要。”
凌雪衣也不说话,默默给他盛了一碗莲子百合粥,放在他手边,凉着,等他想吃的时候,温度正好。
就这么一顿饭的功夫,沈惊鸿的碗里,被两个姑娘夹的菜,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到他都快看不见碗底了。他左边一口肉,右边一口菜,吃得嘴都没停,撑得直打嗝,两个姑娘还在不停给他夹菜,谁也不肯先停手。
旁边的周铁牛抱着碗,啃着肘子,看着自家公子生无可恋的样子,忍不住小声嘀咕:“公子,你要是吃不完,我帮你吃点,别浪费了。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抢着给人夹菜,能抢成这样的。”
沈惊鸿:“……”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什么叫甜蜜的负担。这哪是负担,这分明是甜蜜的酷刑!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饭,下午继续赶路,沈惊鸿找了个借口,说要找个僻静的地方练剑,躲一躲这修罗场。结果他刚找了片空地,拔出剑,两个姑娘就一前一后地跟了过来。
苏晚璃抱着个水囊,拎着个毛巾,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他每练一招,就立刻鼓掌叫好,声音甜得能齁死人:“沈公子好帅!这一剑太厉害了!我的天,这笔锋剑也太好看了吧!沈公子你简直是天生的剑客!”
哪怕他练剑的时候,脚下一滑,差点摔个屁股墩,苏晚璃都能立刻喊:“哇!这一招收放自如,太有风范了!”
沈惊鸿被她夸得脸都红了,剑招都差点练歪了。
而另一边的凌雪衣,就安静得多。她抱着剑,站在不远处,安安静静地看着,不叫好,也不说话,只等他一套剑练完,走过来,指着他刚才的招式,轻声道:“刚才写‘横’字的时候,下盘不稳,腰腹没发力,光靠手腕的劲,剑意散了。还有这里,转折的时候,回锋太快,容易被人抓住破绽。”
她说着,拔出自己的雪月剑,给他演示了一遍。同样的笔锋剑招式,在她手里,稳如泰山,剑意凝而不散,比沈惊鸿练的,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演示完,她收了剑,看着他,认真道:“你再练一遍,我看着,错的地方,我给你指出来。”
沈惊鸿看着她,心里满是感激。他这套笔锋剑,是自己瞎琢磨出来的,全靠剑意撑着,招式上全是破绽,也就凌雪衣,能一眼就看出问题所在,还耐心地给他纠正。
可他刚拿起剑,准备再练一遍,旁边的苏晚璃就不乐意了,跑过来拉住他的胳膊,晃了晃,委屈道:“沈公子,你都练了一下午了,不累吗?歇会儿吧,我给你带了蜜饯,可甜了,咱们坐下来吃点,聊聊天不好吗?再说了,你这剑法已经很厉害了,根本不用改,那些小破绽,没人能抓得住。”
“基础不牢,招式再好看,遇到真正的高手,还是会吃亏。”凌雪衣淡淡开口,看着沈惊鸿,“多练几遍,把基础打稳,以后遇到魔教妖人,才能护得住自己。”
“有我在,谁能伤得了他?”苏晚璃立刻挺起胸脯,一脸骄傲,“我天机阁遍布天下,谁敢动沈公子,我让他走不出青阳城!”
“靠别人,终究不如靠自己。”凌雪衣回怼道,眼神依旧落在沈惊鸿身上,“他的路,终究要自己走,剑法,也要自己练稳。”
两个姑娘又杠上了,一个拉着他的胳膊不让他练,一个拿着剑等着他练,沈惊鸿夹在中间,手里的剑拿也不是,放也不是,再次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
他心里疯狂吐槽:我当年到底是脑子进了多少水,才会写双女主设定?!以前码字的时候,总觉得男主左拥右抱爽得很,现在才知道,这哪是左拥右抱,这是左右为难,一步错,就要被两个姑娘的眼神杀死!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住进了镇子上的客栈,沈惊鸿本以为终于能清净一会儿了,结果刚进客栈,修罗场再次迎来了高潮。
店家一脸歉意地对着几人说:“对不住各位客官,今天镇上有庙会,客房全满了,就剩下两间上房了,你们看……”
话音刚落,苏晚璃立刻举手:“两间正好!我跟沈公子一间,凌姑娘跟周铁牛一间!”
“不行。”凌雪衣立刻开口,语气坚定,“男女授受不亲,沈公子一间,我跟苏姑娘一间,周铁牛住柴房。”
“凭什么啊?”苏晚璃立刻炸了毛,叉着腰看着凌雪衣,“我跟沈公子有合作要谈,晚上要跟他说魔教的情报,机密要事,不能让外人听!必须住一间!”
“晚上魔教妖人可能会来偷袭,我武功比你高,守着沈公子,更安全。”凌雪衣寸步不让,“情报白天也能说,不必非要晚上挤在一间房里。”
“我不管!我就要跟沈公子住一间!”
“不合规矩,不行。”
两个姑娘又吵了起来,店家站在旁边,尴尬得恨不得当场消失。周铁牛缩了缩脖子,提前往后退了两步,已经做好了去住柴房的准备。
沈惊鸿看着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人,头都大了,最终咬了咬牙,一拍桌子:“别吵了!就两间房,我住柴房!你们两个一人一间上房!行了吧!”
说完,他转身就往客栈后院的柴房走,留下两个姑娘面面相觑,瞬间都不吵了。
本以为住柴房就能清净了,结果沈惊鸿刚在柴房的干草上躺下,就听见柴房门外,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他扒着门缝往外一看,差点没背过气去。
只见柴房门口,左边站着凌雪衣,抱着剑,背靠着墙,安安静静地守着,白衣在月光下格外显眼,显然是怕魔教妖人夜袭,特意来守着他的。
而右边,蹲着苏晚璃,手里还拎着个食盒,正偷偷摸摸地往门缝里看,嘴里还小声嘀咕着“沈公子怎么还没睡着,我给他带了夜宵”,显然是打算溜进来,继续黏着他。
两人一左一右,一个站着,一个蹲着,正好在柴房门口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凌雪衣的眉尖微微一蹙,苏晚璃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两人又开始用眼神较劲,谁也不肯先走,谁也不肯认输。
柴房里的沈惊鸿,躺在干草上,生无可恋地看着房梁,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得,今晚是别想睡了。
他现在算是彻底悟了,什么江湖恩怨,什么剧情填坑,都比不上这日常修罗场磨人。一个清冷守护,事事都替他安排得明明白白;一个撒娇黏人,时时刻刻都想贴在他身边。
这冰火两重天的日子,他算是彻底体会到了。
只是吐槽归吐槽,听着门外两个姑娘虽然互相不对付,却都安安静静守着他的动静,沈惊鸿的心里,还是泛起了一阵暖意。
他写了无数本小说,写过无数次江湖儿女的情情爱爱,却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被人放在心上。
虽然修罗场天天有,虽然左右为难的日子没个头,虽然他时不时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看着门外月光下的两道身影,他突然觉得,这吵吵闹闹的江湖路,好像也没那么难走。
只是他没料到,这修罗场,还只是个开始。等晚上夜闯知府密室,取冤案证据的时候,两个姑娘,还能给整出更离谱的修罗场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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