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鸿这辈子,对“冤家路窄”四个字的理解,在青阳城的这个深夜,达到了全新的高度。
前一天他刚靠着左右逢源,勉强平息了苏晚璃和凌雪衣的客房修罗场,转头就发现,夜闯知府密室拿证据的计划,彻底泡汤了——那狗知府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居然联合魔教右使,搞了个“江湖赏宝会”,把搜刮来的奇珍异宝、魔教赃物,连带着他父母冤案的关键密信,还有武当失窃的《太极剑谱》,全锁在了赏宝会的密室里,美其名曰“供江湖同道品鉴”,实则布了个天罗地网,就等正道人士往里跳。
更绝的是,这赏宝会还搞了个奇葩规矩:入夜后,密室只许单人进入,多一个人,直接触发机关,满屋子的毒箭招呼。
这下好了,苏晚璃和凌雪衣再想跟着,也没辙了。出发前,两人还在为谁陪他去吵个不停。
“我轻功好,能隐身,就算被发现了,也能带着沈公子跑!”苏晚璃拍着胸脯,把天机阁的隐身符拍在桌上。
“我剑法稳,能破机关,遇到危险,能护他周全。”凌雪衣握着雪月剑,语气坚定,半步不让。
沈惊鸿夹在中间,头都大了,最后咬着牙拍板:“都别吵了!规矩说了只能单人进,你们俩在外围接应,我自己去!放心,这密室的机关图纸,我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出不了事。”
他这话倒不是吹牛,毕竟这赏宝会的机关,还是他当年码字的时候,为了水剧情瞎编的,哪个拐角有陷阱,哪块砖是机关,他比知府亲爹都清楚。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密室里,居然还有个不速之客。
深夜的赏宝会密室,黑灯瞎火的,只有夜明珠透着点幽幽的光。沈惊鸿靠着对剧情的记忆,一路躲机关、绕陷阱,顺顺利利摸到了藏密信的宝柜前,刚掏出铁丝准备撬锁,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极轻的风声。
快,太快了。
快到沈惊鸿只觉得后颈一凉,汗毛瞬间竖了起来,想都没想,手里的长剑反手一撩,凭着本能写下一个“挡”字,剑气墙瞬间立在身后。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沈惊鸿被震得虎口发麻,连连后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
他抬头一看,只见对面的阴影里,站着个一身黑衣的年轻男子,身形挺拔,手里握着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剑,剑穗都没晃一下,仿佛刚才那快到极致的一剑,根本不是他刺出来的。
男子面无表情,眉眼冷硬,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看着沈惊鸿,半个字都没说,只有眼神里带着浓浓的戒备和敌意。
沈惊鸿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疯狂翻原著剧情。
不对啊?他写的这段剧情里,今晚密室里根本没有守卫啊?魔教的人都在外围埋伏,里面应该是空的才对?这货是谁?魔教的杀手?不对,这剑招,刚正不阿,带着武当太极剑的圆融之意,不像是魔教的路数。
“阁下是谁?”沈惊鸿握紧长剑,摆出笔锋剑的架势,沉声问道,“这知府勾结魔教,私藏赃物,我来取一件证物,井水不犯河水,还请阁下行个方便。”
对面的男子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剑尖对着他手里的撬锁铁丝,又指了指宝柜,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惜字如金到了极致,一共就两个字:
“滚。”
沈惊鸿:“……”
好家伙,他闯荡江湖这么久,见过嘴毒的苏晚璃,见过话少的凌雪衣,没见过这么能省字的!两个字,把嫌弃和敌意拉得满满当当。
“兄弟,说话别这么冲啊。”沈惊鸿干笑两声,试图讲道理,“这宝柜里这么多宝贝,你拿你的,我拿我的,互不耽误,没必要动手吧?”
男子依旧面无表情,这次更省了,就一个字:
“打。”
话音未落,他手里的黑剑再次动了。
沈惊鸿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快的剑。
快到什么程度?他刚看清男子抬手腕的动作,剑尖已经到了他眼前,连风都跟不上剑的速度,只有破空的锐响,震得他耳膜发疼。他脑子里疯狂闪过原著里的人物——武当墨不语!天下第一快剑!惜字如金的社恐天才!
我靠!怎么把这尊大佛给忘了!
原著里,墨不语就是这个时候来青阳城,追查武当失窃的《太极剑谱》,正好也在今晚闯密室!他居然把这茬给忘了!
电光火石之间,沈惊鸿根本来不及多想,手里的长剑疯狂翻飞,笔锋剑全力施展,在空里飞速写下一个个字。写“封”字,封住剑路;写“绕”字,卸去剑力;写“退”字,借力后退。
可墨不语的剑实在太快了,他刚写完一个字的上半部分,墨不语已经刺出了七八剑,把他写的剑气劈得稀碎。比如他刚写了个“定”字,想定住墨不语的剑,结果墨不语一剑劈下来,直接把“定”字劈成了个“丁”字,反弹的剑气差点把他的刘海给削了。
“喂!你这人怎么回事!”沈惊鸿被逼得连连后退,急得跳脚,“打架就打架,别削我头发!我靠写东西吃饭的,没头发怎么行!你赔得起吗?!”
墨不语面无表情,手上的剑却没停,又是一剑快过一剑,嘴里终于又蹦出两个字:
“聒噪。”
“我聒噪?”沈惊鸿气笑了,“我好好跟你讲道理,你上来就打,还说我聒噪?你武当的门规,就是教你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的?”
他这话一出,墨不语的剑果然顿了半分,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显然,他也认出了沈惊鸿刚才用的,不是魔教的邪门武功,反而带着一股堂堂正正的文气剑意。
可就顿了这半秒,沈惊鸿反手一剑,笔锋一转,写下一个“缠”字,剑气像绳子一样,缠上了墨不语的黑剑。他本想借着这一招,卸了墨不语的剑,结果没想到,墨不语手腕一转,剑快得像泥鳅,直接从剑气里滑了出来,剑尖一转,直指他的手腕。
沈惊鸿赶紧收手,结果脚下一滑,踩在了一块松动的地砖上,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摔个四脚朝天。更倒霉的是,他这一摔,正好碰在了旁边的机关按钮上。
只听“咔嚓”一声,密室的石门瞬间落下,四周的墙壁上,瞬间弹出了无数个小孔,密密麻麻的毒箭,眼看就要射出来了。
两人瞬间都僵住了。
墨不语的剑,还停在沈惊鸿的喉咙前,离他的脖子只有半寸。
沈惊鸿的手,还按在机关按钮上,一脸生无可恋。
空气安静了两秒,外面传来了魔教守卫的喊杀声:“里面有动静!有人闯密室了!快围起来!别让他们跑了!”
得,这下好了。刚才还打得你死我活的两个人,瞬间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不联手,今天都得变成刺猬,喂了魔教的人。
沈惊鸿看着墨不语停在他喉咙前的剑,干笑两声:“那个……墨大侠?武当的?要不咱们先休战?联手把这机关破了,再把外面的杂鱼清了?打完了咱们再接着打,行不行?”
墨不语盯着他看了两秒,终于收了剑,又蹦出两个字:
“可以。”
话音刚落,四周的毒箭瞬间射了出来,密密麻麻,像雨点一样。沈惊鸿想都没想,手里的长剑飞速挥舞,在两人身前写下一个巨大的“盾”字,厚厚的剑气墙瞬间立起,把毒箭全都挡在了外面。
“左边交给你!右边我来!”沈惊鸿喊着,笔锋剑不停,又写下一个“破”字,剑气轰然爆发,直接把左边的箭孔给封死了。
墨不语没说话,用行动回应了他。
只见他手里的黑剑快成了一道黑影,漫天的剑影,把右边射来的毒箭全都挡了下来,叮叮当当的脆响连成一片,没一支毒箭能越过他的剑围。他的剑快到极致,甚至能把毒箭顺着原路打回去,直接封死了对面的箭孔。
沈惊鸿看得眼睛都直了。
好家伙,不愧是他写的天下第一快剑,这速度,比他码字的手速都快!
两人一个守左,一个守右,一个剑意厚重,一个剑速绝伦,明明是第一次配合,却默契得像一起练了十几年。沈惊鸿的笔锋剑封住机关,墨不语的快剑清掉漏网的毒箭,没一会儿功夫,就把满屋子的机关给废了。
刚解决完机关,密室的石门就被炸开了,十几个魔教妖人冲了进来,个个手里拿着淬毒的弯刀,喊着“杀了他们!”,就冲了上来。
“墨大侠,比一比?”沈惊鸿笑着提剑,笔锋一转,写下一个“斩”字,剑气横扫,直接把冲在最前面的三个妖人劈飞了出去。
墨不语挑了挑眉,没说话,手里的黑剑一动,人已经冲了出去。
接下来的场面,堪称大型内卷现场。
沈惊鸿一剑扫倒三个,墨不语瞬间就刺倒了五个;沈惊鸿刚写下一个“裂”字,炸飞了两个,墨不语已经把剩下的四个全解决了。前后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十几个魔教妖人,全躺地上了。
沈惊鸿收了剑,看着满地的妖人,又看了看脸不红气不喘的墨不语,忍不住吐槽:“墨大侠,你这剑也太快了吧?给我留两个练练手不行吗?”
墨不语擦了擦剑上的血,看了他一眼,这次居然多说了几个字:
“你太慢。”
沈惊鸿:“……”
行,算你狠。
就在这时,沈惊鸿突然听见头顶传来一阵轻微的机括声,抬头一看,头顶的横梁上,居然藏着一个魔教妖人,手里拿着一把淬毒的弩箭,正对着墨不语的后背,眼看就要扣动扳机。
“小心!!”
沈惊鸿想都没想,直接扑了过去,手里的长剑反手甩出,写下一个“挡”字,剑气正好挡在了弩箭前面。可那弩箭上带着魔教的邪力,直接穿透了剑气,还是冲着墨不语去了。沈惊鸿眼疾手快,一把推开墨不语,自己侧身一躲,弩箭擦着他的胳膊飞了过去,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黑色的血瞬间渗了出来。
墨不语回头一看,瞬间红了眼。
他连话都没说,身形一闪,直接冲上了横梁,手里的黑剑快成了一道闪电,那妖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一剑封喉,直接钉在了横梁上。
解决完妖人,墨不语立刻跳了下来,冲到沈惊鸿面前,看着他胳膊上的伤口,眉头皱成了疙瘩。他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黑色的药丸,递到沈惊鸿面前,又蹦出两个字:
“解药。”
沈惊鸿看着他一脸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怎么?不打我了?不叫我滚了?”
墨不语的耳尖微微红了一下,别开脸,又憋了半天,挤出三个字:
“对不住。”
好家伙,这三个字,简直比铁树开花还难得。沈惊鸿都惊了,没想到这惜字如金的冷面剑客,居然还会道歉。
他接过药丸服下,又让墨不语帮忙处理了伤口,笑着摆了摆手:“没事,小事一桩。再说了,刚才也怪我,没跟你说清楚,我不是魔教的人,我是来拿我父母冤案的密信的,不是来跟你抢剑谱的。”
“我知道。”墨不语点了点头,这次居然多说了不少话,“武当,墨不语。来拿,失窃剑谱。”
“我知道你,武当天才剑客,天下第一快剑嘛。”沈惊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叫沈惊鸿,一个写书的书生。”
墨不语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显然没懂“写书的书生”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认真道:
“你很强。”
沈惊鸿刚想谦虚两句,结果墨不语下一句话,直接给他噎得半死:
“剑法,丑。”
沈惊鸿:“???”
我靠!我这笔锋剑,可是我自创的,一剑能写尽江湖的剑法,你居然说丑?!
他刚想跟墨不语理论两句,外面突然传来了苏晚璃的声音,带着焦急:“沈惊鸿!你没事吧?!我们听见里面动静了!”
话音刚落,石门就被凌雪衣一剑劈开了,苏晚璃和凌雪衣一前一后冲了进来,周铁牛扛着斧头跟在后面,四个人一进门,就看见沈惊鸿胳膊上缠着绷带,和一个黑衣男子站在一起,地上躺满了魔教妖人的尸体。
苏晚璃瞬间就炸了,掏出毒针就对准了墨不语:“是不是你伤了他?!”
凌雪衣也瞬间握紧了雪月剑,挡在了沈惊鸿身前,清冷的眼神死死盯着墨不语,浑身的剑意都提了起来,只要他敢动一下,立刻就会出手。
空气瞬间又紧张了起来。
沈惊鸿赶紧拦住两人,哭笑不得地解释:“别别别!误会!都是误会!这是武当的墨不语墨大侠,刚才是他救了我,不对,是我救了他,也不对,我们互相救了对方!总之,是自己人!”
他费了半天口舌,才把刚才的误会和打斗说清楚,苏晚璃和凌雪衣才放下了武器,只是看墨不语的眼神,依旧带着戒备。
周铁牛倒是一脸兴奋,凑到墨不语面前,看着他手里的黑剑,眼睛都亮了:“大哥!你这剑也太快了!比我们村口杀猪的王屠户的刀还快!你是不是也练过杀猪啊?能不能教我劈柴?我劈柴总劈歪!”
墨不语看着一脸憨厚的周铁牛,愣了半天,张了张嘴,半个字都没说出来,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给整不会了。
沈惊鸿差点笑喷,赶紧把周铁牛拉了回来:“铁牛,别闹,墨大侠是武当剑客,不是杀猪的。”
几人没多耽误,沈惊鸿打开宝柜,顺利拿到了父母冤案的密信,墨不语也找到了武当失窃的《太极剑谱》,趁着魔教的援军还没到,赶紧撤了出去。
回到客栈,已经是后半夜了。
沈惊鸿的胳膊上了药,没什么大碍了,正坐在桌前,对着密信琢磨剧情,房门突然被轻轻推开了。
他抬头一看,墨不语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坛酒,依旧是面无表情,看见他,举了举酒坛,又蹦出两个字:
“喝酒。”
沈惊鸿愣了愣,笑着招了招手:“进来啊,墨大侠,我还以为你除了练剑,不喝酒呢。”
墨不语走进来,关上房门,把酒坛放在桌上,倒了两碗酒,推给沈惊鸿一碗,自己端起一碗,一口闷了下去。
一碗酒下肚,他的话居然多了起来,虽然依旧是惜字如金,一句最多五个字:
“今天,谢了。”
“你的剑,意好。”
“招式,太乱。”
沈惊鸿笑着喝了口酒,吐槽道:“我知道,你下午就说了,我剑法丑。没办法,我这剑法是自己瞎琢磨的,跟你这武当正宗的比不了。”
“我教你。”墨不语看着他,眼神认真,四个字,掷地有声。
沈惊鸿直接愣住了。
武当的剑法,向来不外传,墨不语居然主动要教他?这可是他当年写都不敢写的剧情!
“不是吧墨大侠?”沈惊鸿一脸不可置信,“你武当的剑法,能教给我这个外门弟子?”
墨不语点了点头,又喝了口酒,憋出一句:
“你,是兄弟。”
这五个字,说得平平淡淡,却重得像山。
沈惊鸿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暖意。他穿进书里这么久,身边有凌雪衣的守护,有苏晚璃的陪伴,有周铁牛的忠心,却从来没有一个像墨不语这样的兄弟,不问他的来历,不问他的秘密,只因为他挡了那一箭,就认了他这个兄弟。
他端起酒碗,对着墨不语,一口闷了下去,笑着说:“好!兄弟!以后你就是我沈惊鸿的过命兄弟!以后江湖路,一起走!”
墨不语看着他,嘴角居然微微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错觉。
两人就这么你一碗我一碗,喝到了天快亮。沈惊鸿喝多了,话痨属性彻底爆发,拉着墨不语,给他讲自己写的小说,讲这个江湖的故事,讲他笔下的快意恩仇,讲他挖的那些坑,埋的那些伏笔。
墨不语就安安静静地听着,不插话,也不打断,就一杯接一杯地喝酒,时不时点一下头,证明自己在听。
一直到天快亮了,沈惊鸿喝得晕乎乎的,趴在桌上快睡着了,墨不语才站起身,准备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睡得迷迷糊糊的沈惊鸿,沉默了半天,终于憋出了四个字,声音轻得像风,却清清楚楚:
“后续,快写。”
说完,他轻轻带上房门,走了。
趴在桌上的沈惊鸿,瞬间就清醒了,差点没笑喷出来。
好家伙,闹了半天,这惜字如金的冷面剑客,居然还是个催更的读者!
他笑着摇了摇头,趴在桌上,看着窗外泛起的鱼肚白,心里暖烘烘的。
他写了无数本小说,写过无数次兄弟情深,却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萍水相逢,过命相交。
一个是执笔为剑的穿越作者,一个是快剑惊鸿的武当天才,前一晚还打得你死我活,后一晚就成了过命兄弟。
这江湖,果然比他写的,有意思多了。
只是他没料到,这位刚认的兄弟,没过多久,就会为了护他,断剑断臂,陪他闯遍龙潭虎穴,成了他在这江湖里,最靠谱的后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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