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鸿这辈子,对“flag不能乱立”这句话的理解,在被世界修正力干翻的这一刻,达到了人生巅峰。
前一个时辰,他还翘着二郎腿坐在客栈的桌前,手里拿着支毛笔,在宣纸上勾勾画画,对着围在旁边的周铁牛和墨不语疯狂吹牛:“不是我跟你们吹,这江湖就是我写的,我就是这方世界的‘亲爹’。刘乘风那老东西的剧情我提前掀了怎么了?我爹妈冤案我提前翻了怎么了?别说这点小事,就算我把大结局提前改了,这世界也得给我兜着……”
话还没说完,他手里的毛笔“咔嚓”一声,笔杆直接从中断裂,墨汁溅了满满一纸。
紧接着,一股钻心刺骨的疼,毫无征兆地从他的五脏六腑里炸开,像是有无数把看不见的小刀,顺着他的经脉疯狂乱扎,又像是被十万个追更的读者,拿着刀片从里到外捅了个遍。
“我靠……”
沈惊鸿连惨叫都没喊完整,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去,抱着身子蜷缩在地上,浑身的骨头缝里都在疼,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把衣服打湿了,眼前一阵阵发黑,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
满屋子的人瞬间都慌了。
周铁牛手里的锅巴“啪嗒”掉在地上,扑过来就想扶他,急得脸都白了:“公子!公子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是不是刚才坐久了屁股麻了摔着了?!”
墨不语手里的擦剑布瞬间被捏成了团,身形一闪就到了沈惊鸿身边,手指搭上他的脉搏,原本就冷硬的脸瞬间沉得像锅底,惜字如金的他,难得蹦出了一长串话:“经脉逆行,内力乱冲,不是外伤,不是下毒,不对劲。”
就在这时,苏晚璃拎着一兜子桂花糕,一脚踹开房门冲了进来,看见地上的沈惊鸿,脸瞬间白了,手里的糕点扔了一地,扑过来按住他的肩膀,指尖搭上他的眉心,脸色越来越难看。
“是世界修正力。”苏晚璃的声音都在抖,咬着牙骂道,“沈惊鸿你这个蠢货!我早就跟你说过,你乱改剧情,硬掀原本的时间线,这世界会反噬你的!你非不听,非要吹牛逼说自己是世界亲爹,现在好了,亲爹被亲儿子干翻了!”
沈惊鸿疼得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心里疯狂吐槽:我靠!当年写小说的时候,我只给这个设定写了“强行改命会遭反噬”八个字,没写这么疼啊!这哪是反噬,这分明是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早知道反噬这么狠,当年我就不该给主角开这种破金手指,纯属给自己找罪受!
他想张嘴说句话,结果刚一开口,一口黑血直接喷了出来,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晕过去之前,他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完了,这下牛逼吹炸了,以后再也不立flag了。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沈惊鸿躺在客栈的床上,浑身疼得像被拆了重装一样,连抬根手指头都费劲,喉咙干得像冒了烟。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刚想喊人,就看见床边坐着一个人。
是凌雪衣。
平日里永远白衣胜雪、一丝不苟的华山仙子,此刻发髻散了一半,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平日里清冷如寒星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是熬了很久。她身上的白衣沾了不少药渍,平日里握剑稳如泰山的手,此刻正拿着一块帕子,小心翼翼地给他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他一样。
沈惊鸿看得都愣了,甚至怀疑自己疼出了幻觉。
他认识的凌雪衣,永远是端方守礼、清冷自持的,连跟他多说两句话都会耳根发红,连跟他独处半个时辰都怕违反门规,怎么会大半夜的,单独坐在他的床边,守着他?
他刚想开口说话,结果嗓子干得发不出声,只发出了一阵沙哑的咳嗽。
凌雪衣瞬间就回过神来,看见他醒了,眼睛瞬间亮了,原本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松了下来,连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疼不疼?渴不渴?”
她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手忙脚乱地去端旁边桌上的水杯,结果因为太急,手腕一抖,半杯水直接洒在了自己的裙子上,杯子差点摔在地上。
沈惊鸿:“……”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凌雪衣,居然会手忙脚乱到打翻水杯。
凌雪衣的脸瞬间红透了,耳根都泛起了粉色,赶紧放下杯子,手忙脚乱地擦裙子上的水,越擦越乱,活像个做错事的小姑娘,哪里还有半分华山第一仙子的清冷模样。
“对不住……我、我不是故意的……”她低着头,不敢看沈惊鸿的眼睛,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沈惊鸿看着她这副样子,疼得龇牙咧嘴的同时,忍不住笑了,嗓子哑着开口:“没事……不就是洒了点水吗?又不是洒了毒药……你怎么在这?苏晚璃和铁牛他们呢?”
凌雪衣终于稳住了心神,抬起头,给他重新倒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扶他坐起来,把水杯递到他嘴边,看着他喝了两口,才轻声开口:“苏晚璃去天机阁找压制反噬的药材了,墨不语在门口守着,怕华山的人和知府的人趁你重伤来闹事,周铁牛在厨房给你熬粥。”
“那你呢?”沈惊鸿看着她眼里的红血丝,心里一暖,又有点心疼,“你守了我多久?”
凌雪衣的耳尖又红了,别开眼,假装整理他的被子,嘴硬道:“没多久,就几个时辰而已。你伤得太重,他们几个粗手粗脚的,照顾不好你。再说了,你救过我的命,我守着你,是应该的。”
沈惊鸿差点笑出声。
几个时辰?眼下都快天亮了,她眼里的红血丝都快赶上兔子了,裙子上还沾着药渍,头发都乱了,说只守了几个时辰,鬼才信。
他刚想拆穿她,结果一扭头,就看见床边的小桌子上,摆着一排煎糊了的药渣,还有好几个碎了的药碗,瞬间就明白了。
合着这位仙子,不仅守了他一夜,还试图给他煎药,结果把药煎糊了三四次,还砸了好几个碗。
沈惊鸿看着那堆药渣,又看看凌雪衣泛红的耳根,忍不住调侃:“凌仙子,你这煎药的手艺,跟你练剑的手艺,差得有点远啊?这药渣,都快能烧火了。”
凌雪衣的脸瞬间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赶紧伸手把那堆药渣往身后藏了藏,嘴硬道:“是这客栈的药炉不好用,火太旺了,不是我手艺的问题。”
她嘴上硬着,心里却委屈得不行。她练了十几年剑,手腕稳得能在针尖上写字,可煎药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他昏迷时皱着眉喊疼的样子,频频走神,不是水放多了,就是火开大了,煎了四五次,才煎出一碗能喝的药,还被苏晚璃吐槽“药煎得还没周铁牛熬的粥好喝”。
沈惊鸿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心里暖烘烘的,连身上的痛感都淡了不少。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泛红的耳尖,笑着说:“好好好,是药炉的问题,不是我们凌仙子的问题。辛苦你了,守了我一夜。”
他的指尖刚碰到她的耳尖,凌雪衣就像被烫到一样,浑身一僵,猛地往后缩了一下,整张脸红得能滴出血来,连脖子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被男子碰过耳朵,更别说这么亲昵的动作了。此刻她的心跳得像擂鼓,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华山门规都忘了,只记得他指尖的温度,烫得她浑身都发软。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苏晚璃拎着一大包药材,打着哈欠走了进来,一眼就看见床边的两人,还有凌雪衣红透了的脸,瞬间挑了挑眉,吹了个口哨,笑着调侃:“哟,我这才出去一趟,凌仙子就把你的门规忘得一干二净了?华山门规第七条,女弟子不得与外男独处一室过夜;第十四条,不得与外男有肢体接触。这才一夜的功夫,两条全破了?”
凌雪衣瞬间回过神,赶紧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的衣服,脸更红了,却还是强装镇定,梗着脖子回怼:“我是为了报恩,他重伤昏迷,我不能放着他不管。门规再大,也大不过人命。”
“哦?报恩啊?”苏晚璃拖长了调子,把药材往桌上一放,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沈惊鸿的额头,翻了个白眼,“沈惊鸿你这个蠢货,可算醒了。我还以为你要被这世界修正力给收了,到时候我找谁要三七分成去?”
她嘴上骂得凶,手却小心翼翼地搭上他的脉搏,检查他的情况,确认他脉象稳了,才松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扔给他:“这是我天机阁压箱底的凝神丹,能压制反噬的痛感,一天吃一颗,别再瞎改剧情作死了,下次再反噬,神仙都救不了你。”
沈惊鸿接住瓷瓶,笑着道谢:“谢了苏姑娘,回头给你多分一成宝藏。”
“这还差不多。”苏晚璃哼了一声,转头看向凌雪衣,挑眉道,“凌仙子,你守了一夜了,也该去歇歇了,这里有我看着就行,别到时候沈惊鸿没好,你先累垮了。”
凌雪衣看了看床上的沈惊鸿,眼里满是担忧,摇了摇头:“没事,我不累,等铁牛把粥熬好了,看着他喝了,我再去歇。”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周铁牛的大嗓门:“公子!粥熬好了!我特意给你加了红枣和莲子!补身子!”
话音刚落,周铁牛端着一个大碗走了进来,碗里的粥熬得黑乎乎的,还带着一股焦糊味,跟他早上吹的“香甜软糯”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周铁牛把碗往桌上一放,一脸邀功的样子:“公子!快尝尝!我熬了两个时辰呢!绝对补!”
沈惊鸿看着那碗黑乎乎的粥,又看了看旁边那堆煎糊的药渣,嘴角抽了抽,心里默默吐槽:合着你们这一夜,不是煎糊药,就是熬糊粥,是打算把我养好了,再给我送走是吧?
凌雪衣看着那碗焦糊的粥,也皱起了眉,伸手拦住了要去端碗的周铁牛,轻声道:“铁牛,你这粥熬糊了,他现在身子弱,吃不了这个。我去重新给他熬一碗吧。”
“别别别!”沈惊鸿赶紧拦住她,开玩笑,让她去熬粥,指不定熬成什么样,“不用麻烦了,我现在不饿,吃颗丹药就好。”
他刚说完,肚子就很不给面子地“咕噜”叫了一声,瞬间社死。
苏晚璃笑得直不起腰,拍着桌子说:“行了行了,你们俩一个煎糊药,一个熬糊粥,别折腾他了。我去隔壁酒楼叫点清淡的粥菜,总比你们俩在这霍霍粮食强。”
她说着,转身就往外走,路过门口的时候,正好撞见守在门口的墨不语。墨不语往里看了一眼,确认沈惊鸿醒了,对着他点了点头,又默默站回了门口,继续当门神,谁路过都要被他冷飕飕的眼神扫一眼。
没一会儿,苏晚璃就拎着食盒回来了,里面是清粥小菜,还有一碟桂花糕。凌雪衣接过食盒,小心翼翼地扶着沈惊鸿坐起来,端着粥,一勺一勺地喂他,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连吹凉的温度都刚刚好。
沈惊鸿喝着粥,看着身边的几个人,心里暖烘烘的。
他穿进书里这么久,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外来者,是个拿着剧本的看客,哪怕改剧情,闯江湖,都像在写一本不属于自己的小说。可这一刻,看着守了他一夜的凌雪衣,嘴上毒舌心里着急的苏晚璃,憨憨的周铁牛,还有默默守在门口的墨不语,他突然觉得,这个江湖,是真的属于他的。
吃完粥,天已经亮了。苏晚璃和周铁牛去收拾东西,凌雪衣收拾碗筷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平安符,放在了沈惊鸿的枕头边。
平安符是用红布缝的,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不是专业绣娘缝的,上面还绣了个歪歪扭扭的“安”字。
沈惊鸿愣了愣,拿起平安符,看着凌雪衣:“这是……你缝的?”
凌雪衣的耳尖又红了,别开脸,轻声道:“嗯,昨晚你昏迷的时候,我闲着没事缝的。华山的平安符,能保平安。你……你以后别再这么冒险了,我怕……”
她话说了一半,没再说下去,可眼里的担忧,却清清楚楚。
沈惊鸿捏着那个针脚歪歪扭扭的平安符,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他看着凌雪衣泛红的耳根,笑着说:“好,我听你的,以后不瞎冒险了。这个平安符,我天天戴着,绝不离身。”
凌雪衣抬起头,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像冰雪初融,瞬间晃了沈惊鸿的眼。
只是沈惊鸿没料到,他这话说早了。
他刚躲过了世界修正力的反噬,门外的麻烦,已经找上门了。刘乘风和知府,趁着他重伤,联合华山长老团,给他扣上了“魔教奸细”的帽子,带着人马,已经把客栈围得水泄不通了。
而他枕头边的平安符,和守在他身边的人,终究还是要陪他,再闯一次龙潭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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