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鸿这辈子,对“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这句话的理解,在客栈被围得水泄不通的这个清晨,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前一夜他刚从世界修正力的反噬里捡回半条命,喝了碗粥刚躺下,天还没亮透,客栈外面就传来了震天响的砸门声,夹杂着刘乘风那破锣嗓子的嘶吼,翻来覆去就一句话:“魔教奸细沈惊鸿,速速出来受死!”
他躺在被窝里,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听着外面的动静,内心疯狂开启作者吐槽模式:我靠!能不能来点新鲜的?!从开篇到现在,反派扣帽子就只会一句“魔教奸细”?当年我写剧本的时候,就不能给反派多编两句台词吗?这业务能力,连横店群演都不如!
“公子!公子不好了!”周铁牛扛着斧头,哐当一声撞开房门,脸都白了,“刘乘风那老东西,带着华山的弟子、知府的官兵,还有好几个门派的人,把客栈全围了!说你是魔教奸细,勾结魔教害死清风寨,还说你偷了华山的秘籍,要冲进来抓你!门口都快挤不下了,连卖早点的小贩都挑着担子过来围观了!”
沈惊鸿:“……”
合着这不是来抓人的,是来赶早集的是吧?
他刚撑着身子坐起来,凌雪衣就端着药走了进来,白衣依旧整洁,眉眼却带着浓浓的戒备,把药碗放在桌边,轻声道:“你别乱动,伤势还没好。外面的事,我去应付。刘乘风颠倒黑白,我以华山弟子的身份担保,没人敢随便闯进来。”
“别啊凌仙子,你一个人去多没意思。”苏晚璃叼着根桂花糕,晃悠着走了进来,手里把玩着一把亮晶晶的毒针,笑得一脸狐狸样,“这老东西昨天刚被扒了底裤,今天就敢上门找场子,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真当我们天机阁的毒针是绣花针呢?我先出去给他的马下点泻药,让他当众摔个狗啃泥,先丢波人再说。”
靠在门框上的墨不语,默默拔出了腰间的黑剑,剑刃在晨光里闪着冷光,看着沈惊鸿,惜字如金地蹦出三个字:“我去砍。”
看着眼前一个个要出去拼命的人,沈惊鸿又暖又好笑,赶紧摆了摆手:“别别别,都别急。人家都把戏台搭到门口了,咱们不出去唱一出,岂不是不给面子?再说了,我这‘魔教奸细’的帽子,总不能一直戴着。”
他说着,掀开被子下床,刚一站稳,就感觉到体内的不对劲。
之前反噬带来的剧痛消失得无影无踪,经脉里原本散乱的内力,此刻像被梳理过的溪流,温顺又绵长地流转着,丹田处暖烘烘的,像揣了个小太阳。更神奇的是,他闭上眼睛,居然能清清楚楚地“看见”自己体内的经脉走向、内力流转,连五脏六腑的细微动静,都看得一清二楚。
沈惊鸿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内心狂喜:我靠?!内视境?!
这反噬不仅没把我搞废,反而把我经脉拓宽了,直接冲开了内视境的门槛?!当年我写设定的时候,内视境不是要苦修三五年才能突破吗?合着这世界修正力,还是个反向金手指?!
他强压着心里的狂喜,表面上依旧风轻云淡,接过凌雪衣递过来的外袍穿上,又拿起自己的长剑,掂量了掂量,只觉得人剑合一,前所未有的顺畅。以前握剑总觉得有点沉,现在就像握着自己常用的狼毫笔,得心应手,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走,出去看看。”沈惊鸿笑着,率先往客栈门口走。
客栈大门一打开,外面的喧闹瞬间停了下来。
乌泱泱的人群堵满了整条街,前面是华山弟子和官兵,后面是各大门派的江湖人士,还有不少凑热闹的老百姓,连街边的房顶上都坐满了人,手里还拿着瓜子点心,活像来看大戏的。
正中间的刘乘风,一身道袍穿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长剑,看见沈惊鸿出来,瞬间眼睛一瞪,指着他就喊:“大家看!就是这个魔教奸细沈惊鸿!勾结魔教,构陷忠良,偷盗华山秘籍,败坏正道名声!今天我刘乘风,就要替天行道,清理这个江湖败类!”
他话音刚落,身后几个和他勾结的门派掌门,立刻跟着附和:“对!魔教奸细!杀了他!”
“没想到看着人模人样的,居然和魔教同流合污!”
“刘长老说得对!替天行道!”
沈惊鸿看着这群颠倒黑白的人,忍不住笑了,抱着胳膊慢悠悠开口:“刘乘风,你这记性是真不好。昨天关帝庙,我刚把你勾结魔教、贪墨赈灾款、构陷我父母的证据,当着全青阳城的面甩你脸上,怎么?一夜过去,你就忘了?还是说,你觉得在场的各位英雄,记性都跟你一样差?”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看向刘乘风的眼神也变得不对劲起来。
“对啊,昨天关帝庙的事,我在场啊!证据确凿,明明是刘乘风自己勾结魔教!”
“就是!人家沈公子是沈御史的儿子,来给父母翻案的,怎么就成魔教奸细了?”
“我看是刘乘风恼羞成怒,想杀人灭口吧?”
刘乘风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恼羞成怒地喊:“一派胡言!那都是他伪造的证据!他就是魔教派来的奸细,挑拨我们正道关系!大家别被他骗了!今天我就要拿下他,搜出他和魔教勾结的证据!”
说着,他拔剑就朝着沈惊鸿冲了过来,华山剑法全力施展,剑招凌厉,招招都往沈惊鸿的要害刺,显然是想当场杀人灭口。
围观的人群瞬间发出一阵惊呼,凌雪衣刚要拔剑上前,沈惊鸿却摆了摆手,拦住了她。
只见沈惊鸿站在原地,不闪不避,直到刘乘风的剑尖快到他眼前,才慢悠悠地抬起手里的长剑,像握毛笔一样,三指捏着剑柄,手腕轻轻一转,在空里写下了一个“卸”字。
笔锋落下,剑意流转。明明是轻飘飘的一剑,却像有千斤之力,正好搭在了刘乘风的剑脊上。刘乘风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手里的剑瞬间不受控制,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跟着他的剑刃转了个圈,原本凌厉的杀招,瞬间被卸得干干净净。
刘乘风整个人都懵了。
他昨天和沈惊鸿交过手,明明这小子的剑法还带着生涩,全靠剑意和歪门邪道撑着,怎么一夜过去,变得这么深不可测?
“怎么?就这点本事?”沈惊鸿挑了挑眉,笑着调侃,“刘长老,你这华山剑法,练了几十年,还没我写字稳当啊?”
刘乘风又羞又怒,嘶吼一声,再次提剑冲了上来,把华山七十二路剑法耍得虎虎生风,剑影漫天,恨不得把沈惊鸿劈成碎片。
可沈惊鸿依旧站在原地,手里的长剑就像一支饱蘸浓墨的狼毫,在漫天剑影里笔走龙蛇。写个“封”字,就封住了刘乘风所有的剑路;写个“绕”字,就把他的剑力卸得一干二净;写个“破”字,剑气直接穿透剑影,逼得刘乘风连连后退。
全程他连脚步都没挪一下,像个在书案前写字的书生,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围观的人群都看傻了,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
“我的天!这是什么剑法?!看着像写字,居然这么厉害?”
“刘乘风可是华山成名几十年的长老,居然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这也太离谱了!这书生看着文质彬彬的,剑法居然这么逆天?!”
就在这时,沈惊鸿手腕一转,剑势陡然一变。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内视境全力运转,体内的内力顺着经脉流转,和剑意彻底融为一体。
他终于懂了,笔锋剑的真谛,从来不是模仿写字的招式,而是把自己的心境、自己的笔墨、自己对江湖的理解,全都融进剑里。他写了十几年江湖,江湖本就在他的笔里,在他的心里。
再次睁开眼时,他眼里精光一闪,手里的长剑如龙出海,在客栈的白墙上,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勾结魔教,贪赃枉法,构陷忠良,杀人灭口——华山败类刘乘风,罪证昭昭,天地共鉴。”
二十四个大字,入石三分,墨光流转,每一笔都带着沛然的剑意,连风穿过字缝,都带着凛然的正气。
最后一笔落下,他手腕翻转,剑尖直指刘乘风,一剑刺出。
这一剑,没有漫天剑影,没有凌厉杀气,只有简简单单的一笔竖画,却快到极致,稳到极致。刘乘风只觉得眼前一花,根本看不清剑的轨迹,想躲都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剑尖到了眼前。
他吓得魂飞魄散,闭着眼睛等死,结果预想中的疼痛没来,只觉得脸上一凉,下巴一轻,跟着就听见围观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哄笑声。
他睁开眼,低头一看,自己下巴上留了十几年的长胡子,被一剑剃得干干净净,连根毛都没剩。再抬头,沈惊鸿的剑尖,正停在他的眉心前,离他的皮肤只有半寸。
更绝的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道袍,上面居然被剑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败类”两个字,正面背面全都是,连袖子都没放过。
全场哄笑成了一片,连华山的弟子都忍不住别过脸,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刘乘风看着自己光溜溜的下巴,又看着道袍上的字,脸瞬间从红到白,从白到青,最后一口气没上来,“噗通”一声,直接气晕了过去。
沈惊鸿收剑而立,拍了拍身上的灰,一脸嫌弃:“就这点心理素质,还当反派呢?当年我写的时候,好歹给你设定了个宁死不屈的人设,你倒好,直接气晕了,太给反派丢脸了。”
他这话声音不大,却正好被旁边的人听见,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旁边的知府,看着晕过去的刘乘风,脸都白了,转身就要带着官兵溜,结果墨不语身形一闪,已经拦在了他面前,黑剑往地上一插,地面都裂了缝,吓得知府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全场彻底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沈惊鸿身上。白衣胜雪,手握长剑,站在晨光里,明明是个书生模样,却一身凛然剑意,把华山长老耍得团团转,一剑定乾坤。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好!白衣书生剑仙!好剑法!”
这一声喊,瞬间点燃了全场。
“白衣书生剑仙!”
“剑仙牛逼!”
“这才是真正的江湖侠义!”
喊声此起彼伏,从街头传到街尾,连房顶上嗑瓜子的老百姓,都跟着喊了起来,手里的瓜子皮扔得满天飞。卖早点的小贩,当场就喊:“以后我这豆浆铺子,就叫剑仙豆浆!今天所有豆浆,免费送!”
沈惊鸿站在原地,听着满街的“白衣书生剑仙”,人都傻了。
他当年写小说的时候,给主角起这个外号,只觉得帅得不行,逼格拉满,万万没想到,现场听着这么社死。尤其是一群大叔大妈扯着嗓子喊“剑仙”,他脚趾都快在地上抠出一座华山了。
旁边的苏晚璃凑过来,笑着调侃:“可以啊沈大才子,一夜之间,就成了江湖公认的白衣书生剑仙了。这下,全江湖都知道你的大名了,以后走哪都有人给你免单了。”
凌雪衣走到他身边,清冷的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笑意和骄傲,轻声道:“恭喜你,突破内视境了。”
墨不语也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点了点头,难得蹦出四个字:“名副其实。”
周铁牛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举着斧头喊:“我家公子是剑仙!以后谁再敢说我家公子坏话,我一斧头劈了他!”
沈惊鸿看着身边的人,又听着满街的喊声,忍不住笑了。
他闭上眼睛,内视境再次运转,清清楚楚地看着体内温顺流转的内力,拓宽了数倍的经脉,丹田处凝而不散的剑意。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炮灰书生,到如今踏入内视境,成为江湖人口中的“白衣书生剑仙”,他在这个自己写的江湖里,终于站稳了脚跟。
当然,他也没忘了在心里吐槽:早知道突破内视境这么简单,挨一顿反噬就行,我当初还费那劲练什么剑啊?不对,下次可不能再立flag了,万一反噬一次比一次狠,下次直接给我干回现代去,那就亏大了。
夕阳西下的时候,青阳城的风波彻底落定。刘乘风被华山来人带回总舵定罪,知府被押往京城受审,沈惊鸿父母的冤案,终于撕开了最大的口子。
而“白衣书生剑仙沈惊鸿”的名号,也顺着青阳城的风,传遍了大靖江湖。
客栈的酒楼上,沈惊鸿几人围坐在桌边,看着楼下依旧在议论他的人群,举杯碰在了一起。
“敬剑仙!”苏晚璃笑着举杯。
“敬公子!”周铁牛喊得最大声。
凌雪衣没说话,只是举杯,对着他温柔一笑。
墨不语默默举杯,一口闷了下去。
沈惊鸿笑着喝了杯酒,看着窗外的江湖灯火,心里意气风发。
第二卷的故事,到此落幕。
而他的江湖路,才刚刚开始。
内视境又如何?剑仙名号又如何?他要改的命,要护的人,要平的风波,还在后面等着他。
当然,他也没忘了,那个藏在暗处的魔教右使,还有即将到来的武林大会,以及那个他始终不敢面对的,关于“外来者”的宿命。
但此刻,酒正酣,人正好,江湖正好。
他执笔为剑,一剑写尽江湖,往后的路,自然要一步步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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