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鸿这辈子，对“浪漫翻车比浪漫本身来得快”这句话，在桃花渡的这个月夜，体会得淋漓尽致。
青阳城的风波落定后，一行人动身前往华山总舵，一来是为了给沈家冤案做最终了结，二来是为了即将到来的武林大会提前铺路。刚走了两天，就撞见了这条名满江南的桃花渡。
三月暮春，十里桃花开得轰轰烈烈，风一吹，粉色的花瓣顺着河水飘得满河都是，连晚风里都裹着甜丝丝的花香。刚到渡口，苏晚璃就抱着胳膊，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当场宣布了“电灯泡劝退计划”。
“行了行了，别装模作样看风景了。”苏晚璃用胳膊肘捅了捅沈惊鸿，又对着凌雪衣挤了挤眼睛，笑得一脸促狭，“前面十里桃花渡，夜景一绝，沈大才子，你带着凌仙子去逛逛。我跟墨不语、铁牛去前面镇子订客栈，顺便打探魔教的消息，就不陪你们俩了。”
沈惊鸿瞬间愣了，刚想开口说“一起去也没事”，周铁牛就扛着斧头，一脸“我懂我懂”的表情，憨憨补刀：“公子！我懂！你要跟凌姑娘单独说悄悄话！我们绝对不打扰！我连晚上给你们留两间房还是一间房都想好了！”
话音刚落，凌雪衣的耳尖瞬间红透了，攥着雪月剑的手都紧了，低着头不敢看人，连耳根都泛起了粉色。
沈惊鸿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抬手就给了周铁牛一个脑瓜崩：“你懂个屁！少在这胡说八道！”
“我没胡说啊！”周铁牛捂着脑袋，一脸委屈，“苏姑娘说了，你再不跟凌姑娘表白，就要注孤生了，让我们给你创造机会！”
苏晚璃笑得直不起腰，拍了拍墨不语的肩膀：“行了，别让这俩憨憨在这拆台了，咱们先走。”
墨不语点了点头，看了沈惊鸿一眼，惜字如金地蹦出两个字：“加油。”
说完，他一手拎着还想唠嗑的周铁牛，一手拽着笑得直不起腰的苏晚璃，轻功一展，三个身影瞬间就消失在了桃花林里，只留下漫天飞舞的桃花瓣，和原地僵住的沈惊鸿、凌雪衣。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吹桃花的簌簌声，还有河水流动的哗哗声。
沈惊鸿看着身边低着头、耳尖通红的凌雪衣，脚趾当场开始动工，在地上抠出了三室一厅。他这辈子写过无数本小说，写过几百场男女主定情名场面，什么花海告白、月下拥吻、雨中定情，花样玩得比谁都溜，可真轮到自己身上，才发现那些写起来行云流水的浪漫，到了现实里，只剩下满脑子的“我该说点啥？”“会不会太油腻？”“她会不会觉得我耍流氓？”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对着凌雪衣笑了笑：“那个……他们就爱瞎闹，你别往心里去。要是不想逛，咱们也可以去镇子上找他们。”
“我想逛。”
凌雪衣突然抬起头，清冷的杏眼亮晶晶的，映着漫天的桃花和落日余晖，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她的脸颊还泛着淡淡的粉色，却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看得沈惊鸿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他脑子里疯狂刷屏：我靠！她主动了！她居然主动了！当年我写人设的时候，明明写的是清冷内敛、打死不主动的华山仙子啊！怎么现在这么勇？！
心里疯狂吐槽，身体却很诚实，他赶紧点头，笑得一脸灿烂：“好！那咱们就沿着河边走走，这桃花开得确实好看，跟你……跟这景色很配。”
话一出口，他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完了，嘴瓢了！本来想夸她好看，结果差点说秃噜嘴，太尬了！当年写男主告白的时候，那些土味情话一套一套的，怎么轮到自己，连句完整的夸奖都说不明白？！
凌雪衣却听懂了，脸颊更红了，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像冰雪初融，桃花盛开，瞬间晃得沈惊鸿眼都直了。
两人就沿着桃花渡的河岸，慢慢往前走。晚风一吹，桃花瓣簌簌落下，飘了两人一身。一开始还有点尴尬，谁都不说话，走着走着，就慢慢放开了。
沈惊鸿给她讲自己写小说时编的江湖段子，讲他笔下那些奇奇怪怪的门派，讲他当年为了水字数，给一个店小二写了三千字的身世，结果被读者骂了半个月。凌雪衣就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弯起眼睛笑一笑，偶尔问一两句，眼里的光，从头到尾都没离开过他的脸。
她以前总觉得，江湖就是练剑、除魔、守着华山门规，一辈子按部就班地走下去。可遇到沈惊鸿之后，她才知道，江湖原来可以这么有意思，可以有讲不完的段子，有甜丝丝的桂花糕，有明明慌得要死却还是挡在她身前的人，有让她甘愿破掉所有门规，也要跟着走的路。
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河中央的一座石拱桥边。月亮已经升起来了，银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漫天的桃花瓣在月光下飘着，像下了一场粉色的雪。
沈惊鸿看着身边的凌雪衣，月光落在她的白衣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此刻软得一塌糊涂。他的心跳得像擂鼓，脑子里疯狂翻找自己当年写过的告白台词，结果越找越乱，不是太中二，就是太油腻，没一句能用上。
他一咬牙，决定整点实在的。转头看见河中央的小洲上，开着一棵最大的桃花树，满树繁花，在月光下好看得不像话。他心里一动，想装个帅，踩着河里的石头跳过去，折一枝最漂亮的桃花，给她当定情信物。
“你在这等我一下！”沈惊鸿对着凌雪衣笑了笑，撸起袖子，就往河里的石头上踩。
他本来算好了距离，三步就能跳过去，结果忘了刚下过雨，石头上滑得很。第一步踩上去还好，第二步脚下一滑，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哎哟”一声，眼看就要摔进河里喂鱼。
凌雪衣吓得脸都白了，想都没想，纵身就扑了过去，伸手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可她忘了自己也站在河边的湿泥上，被他这么一带，两人一起往后倒，“噗通”一声，双双摔在了岸边的草地上，桃花瓣落了两人一身。
更绝的是，沈惊鸿怕她摔疼，下意识地把她护在了怀里，两人摔下去的时候，脸贴得极近，鼻尖对着鼻尖，呼吸都缠在了一起。
凌雪衣的脸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近在咫尺的沈惊鸿，连呼吸都忘了，浑身僵得像块石头，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华山七十二条门规都忘得一干二净。
沈惊鸿也僵住了。
怀里的人温软馨香，白衣上沾着桃花的甜香，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扫得他心尖发痒。两人离得太近，他甚至能看清她眼里的自己，能听见她快得离谱的心跳声。
他脑子里疯狂刷屏：完了完了，本来想装帅折桃花，结果差点摔进河里，还把人扑在了草地上，这剧情比我写的狗血小说还离谱！她会不会觉得我是故意耍流氓？！
两人就这么僵在草地上，大眼瞪小眼，半天没说话，只有风吹桃花的声音，还有两人疯狂的心跳声。
最终还是沈惊鸿先回过神，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起来，干笑两声，挠了挠头，尴尬得脚趾抠地：“对不住对不住，我本来想给你折枝桃花，结果脚滑了，差点把你带河里去，没摔疼你吧？”
凌雪衣摇了摇头，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腰间的剑穗——那是沈惊鸿熬夜给她编的，歪歪扭扭的，她却天天挂在剑上，宝贝得不行。她的脸颊通红，半天，才小声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却清清楚楚地飘进了沈惊鸿的耳朵里：“沈惊鸿，你是不是……喜欢我？”
沈惊鸿瞬间就懵了。
他这辈子，写过无数次女主告白，写过无数次女主主动捅破窗户纸，可从来没想过，凌雪衣会这么直球，直接把话拍在了他脸上。
他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看着眼前低着头、耳尖通红、却依旧抬着眼偷偷瞟他的凌雪衣，心里的那些尴尬、紧张、犹豫，瞬间全都烟消云散了。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握住了她攥着剑穗的手。她的手很凉，带着练剑磨出的薄茧，被他握住的瞬间，浑身一颤，却没有躲开。
“是。”
沈惊鸿的声音很稳，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凌雪衣，我喜欢你。从黑风岭你撑着剑，明明站都站不稳，却还是不肯低头的时候，就喜欢了。从你守了我一夜，给我煎糊了四碗药，给我缝了歪歪扭扭的平安符的时候，就更喜欢了。”
他顿了顿，忍不住开启了自己的作者吐槽模式，笑得有点无奈：“说实话，我以前写过无数本小说，写过几百场告白名场面，总觉得自己什么浪漫场面都能hold住。可真到了你面前，我才发现，那些写过的台词，一句都用不上。我甚至连折个桃花，都能差点摔进河里，笨得要死。”
凌雪衣抬起头，看着他，眼里亮晶晶的，像盛着整条河的月光。
“我以前总觉得，我这辈子，就该守着华山的门规，练剑、除魔，做个合格的华山弟子。”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可遇到你之后，我才知道，原来门规之外，还有这么多有意思的事。原来有人会不顾自己的反噬，拼了命地救我；原来有人会记得我不吃葱姜，会记得我练剑的破绽，会给我编歪歪扭扭的剑穗。”
她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通红，却依旧直直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沈惊鸿，我也喜欢你。华山的门规，我不守了。师父要罚我面壁，要骂我，我都认了。我想跟着你，你去哪，我去哪。”
话音落下，沈惊鸿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烘烘的，连鼻尖都有点发酸。他写了十几年的江湖，写了无数次的情情爱爱，却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一眼心动，什么叫此生不负。
他伸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腰，低头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声音哑得厉害：“雪衣，我可以吻你吗？”
凌雪衣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呼吸一滞，整张脸红得像熟透的桃子，却没有躲开，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抖得像受惊的蝴蝶，小声“嗯”了一下。
月光洒下来，桃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两人的头发上、肩膀上。沈惊鸿低头，轻轻吻上了她的唇。
软的，带着桃花的甜香，还有她身上淡淡的兰草香。
他本来想温柔一点，结果太紧张，吻下去的时候，牙齿不小心磕到了她的唇瓣，疼得凌雪衣“唔”了一声，伸手攥紧了他的衣服，把他的衣摆都攥皱了。
沈惊鸿瞬间慌了，赶紧松开她，手足无措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太紧张了，磕到你了吧？疼不疼？我不是故意的……”
话还没说完，凌雪衣突然睁开眼，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踮起脚尖，主动吻了上来。
她的动作生涩又笨拙，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敢，唇瓣软软的，带着点颤抖，却紧紧地贴着他的。
沈惊鸿瞬间僵住了，随即反应过来，伸手紧紧抱住了她，加深了这个吻。
晚风卷着桃花瓣，绕着两人打转，河水哗哗地流着，月光温柔地裹着两人，整个桃花渡，都浸在甜丝丝的花香和心跳里。
不知道吻了多久，两人才分开，都喘着气，额头抵着额头，鼻尖对着鼻尖，看着对方红透的脸，忍不住都笑了。
凌雪衣靠在他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耳朵尖依旧红红的，小声吐槽：“你刚才，磕得我牙都疼了。”
沈惊鸿笑得不行，轻轻摸着她的头发，嘴贫道：“没办法，第一次跟仙子接吻，太紧张了。回头我多练练，保证下次不磕到了。”
凌雪衣抬起头，红着脸瞪了他一眼，伸手轻轻捶了他一下，却被他反手握住了手，十指相扣。
“对了，”凌雪衣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点担忧，“我师父要是知道了，肯定会生气的。还有华山的长老们，肯定会说我不守门规，败坏华山名声。”
“怕什么。”沈惊鸿捏了捏她的脸，笑得一脸痞气，“大不了，我就上华山，当着你师父和全华山的面，跟你提亲。你师父要是不同意，我就拿我的笔锋剑，跟他比划比划，反正我现在也是江湖公认的白衣书生剑仙，打不过，还能跑嘛。”
凌雪衣被他逗得笑出了声，靠在他怀里，摇了摇头：“我师父的剑法可厉害了，你打不过的。”
“打不过也没事。”沈惊鸿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个吻，认真道，“就算你师父拿剑追着我砍九条街，我也得把你拐走。毕竟，我们华山仙子，都为了我破了所有门规，我总不能让她输。”
凌雪衣的心里暖烘烘的，伸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觉得整个世界，都安稳得不像话。
两人就这么抱着，坐在桃花树下，看着月亮，说着悄悄话。沈惊鸿给她讲现代的趣事，讲手机、讲电视、讲小说网站，凌雪衣听不懂，却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问一两句，眼里满是好奇。
她不知道什么是现代，不知道他说的“穿越”到底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未来会有多少风雨。她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她拼着违背门规、放弃一切，也要跟着的人。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不远处的桃花林里，三个脑袋正偷偷摸摸地探出来，围观了全程。
苏晚璃抱着胳膊，翻了个白眼，小声吐槽：“我算是服了沈惊鸿了，折个桃花能差点摔河里，接吻能磕到人家牙，也就凌仙子能受得了这个木头。”
周铁牛捂着嘴，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小声说：“公子和凌姑娘抱在一起了！他们还亲嘴了！苏姑娘，咱们是不是要准备喜酒了？”
“喜酒个屁，先准备好被狗粮撑死吧。”苏晚璃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却忍不住弯了嘴角。
墨不语靠在树上，默默点了点头，惜字如金地蹦出两个字：“挺好。”
说完，他一手拎起还想围观的周铁牛，一手拽着还想吐槽的苏晚璃，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把满河的月光和十里的桃花，都留给了定情的两个人。
月亮越升越高，桃花瓣依旧在风里飘着。
沈惊鸿抱着怀里的凌雪衣，看着漫天的桃花和温柔的月光，心里意气风发。
他写了无数本小说，写过无数次圆满的爱情，却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觉得这江湖，这人间，值得他拼尽全力去守护。
什么世界修正力，什么魔教阴谋，什么华山门规，都不重要了。
此刻，月下，桃花渡，怀里的人，就是他的全部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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