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鸿这辈子，对“躲得过桃花渡的浪漫，躲不过酒桌上的修罗场”这句话，在风陵镇客栈的这个深夜，悟得彻彻底底。
桃花渡定情的第二天，几人汇合赶往风陵镇。刚进客栈，苏晚璃就表现得格外不对劲——往常她总爱凑在沈惊鸿身边，不是毒舌吐槽他练剑翻车，就是晃着天机阁的情报本跟他讨价还价，可今天，她从进门到坐下，半个字的吐槽都没说，只抱着个酒坛，闷头往碗里倒酒，活像个被抢了糖的小狐狸。
沈惊鸿偷偷戳了戳身边的凌雪衣，压低声音问：“她这是怎么了？早上出门还好好的，谁惹她了？”
凌雪衣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耳尖悄悄红了红，轻声道：“昨天……桃花渡，她看见了。”
沈惊鸿：“……”
好家伙，合着昨天他和凌雪衣在桃花树下拥吻，这姐们不仅围观了全程，还记仇记到了现在？他当时还以为三人早走了，合着是躲在林子里看了全程直播？！
他脚趾当场开始动工，在桌子底下抠出了三室一厅，刚想开口跟苏晚璃说点什么缓和气氛，苏晚璃已经“啪”地一声，把一碗烈酒拍在了他面前，杏眼瞪得圆圆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嘴硬道：“沈惊鸿，喝！今天谁不喝趴下，谁就是孙子！”
沈惊鸿看着碗里冒着泡的烈酒，嘴角抽了抽：“不是，苏姑娘，咱们赶路累了一天，喝点果酒就行了，这烧刀子太烈了，喝多了明天起不来。”
“怎么？”苏晚璃挑眉，抱着酒坛往他身边凑了凑，酒气混着她身上的栀子花香飘过来，“跟你的凌仙子在桃花渡吹了半宿冷风都不累，陪我喝碗酒就累了？”
凌雪衣抬眼看了看她，没说话，只默默把沈惊鸿面前的烈酒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轻声道：“他内伤刚好，不能喝太烈的，我替他喝。”
“哎！不行！”苏晚璃立刻把碗又拉了回来，瞪着凌雪衣，“我跟他喝，又不是跟你喝，你替他算怎么回事？怎么？刚定了情，就开始护着了？”
得，修罗场开场了。
沈惊鸿头都大了，赶紧打圆场：“喝喝喝，我喝，你们俩别吵。”他端起碗，硬着头皮喝了一大口，烈酒烧得喉咙火辣辣的，差点没呛出来。
苏晚璃看着他喝了，眼睛亮了亮，立刻给自己也倒了满满一碗，一仰头，咕咚咕咚全喝了下去，喝完抹了抹嘴，豪气干云地拍了拍桌子：“好！够意思！再来！”
旁边的周铁牛看得眼睛都直了，举着碗凑过来：“苏姑娘！我陪你喝！我能喝三坛！”
“来！”苏晚璃立刻跟他碰了碗，一碗接一碗地喝，跟不要钱似的。
墨不语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擦着他的黑剑，时不时抬眼看看喝得满脸通红的苏晚璃，又看看一脸生无可恋的沈惊鸿，惜字如金地蹦出两个字：“少喝。”
可苏晚璃跟没听见似的，依旧一碗接一碗地灌，越喝话越少，眼睛却越来越红，盯着沈惊鸿的眼神，也越来越委屈，像只被抛弃的小狐狸。
沈惊鸿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写苏晚璃的时候，给她的人设就是“嘴硬心软，看着没心没肺，实则把心事藏得比谁都深”。从黑风岭第一次见面，她就跟着自己，闯密室、查情报、挡毒针、找解药，哪一次都没落下。他不是木头，不是不知道她的心意，只是之前不敢想，也不敢接，直到昨天和凌雪衣定了情，更是把这份心思压在了心底。
可他千算万算，没想到苏晚璃会用这种方式，把心事全抖出来。
喝到后半夜，周铁牛已经彻底喝趴下了，抱着酒坛躺在地上，嘴里还念念有词：“公子牛逼……酱肘子……再来一碗……”
墨不语叹了口气，把周铁牛从地上扛起来，对着沈惊鸿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苏晚璃，最终还是没多说什么，转身扛着周铁牛回房了。
客栈大堂里，瞬间就剩下了三个人。
烛火摇曳，酒坛倒了一地，空气里弥漫着酒气和桃花的甜香，气氛微妙得能抠出一座华山来。
沈惊鸿看着趴在桌上，肩膀微微耸动的苏晚璃，心里又涩又软，刚想开口问她要不要回房休息，苏晚璃突然抬起了头。
她喝得满脸通红，眼眶也红了，平日里亮晶晶的杏眼蒙着一层水汽，头发散了一半，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看着可怜兮兮的，却依旧梗着脖子，瞪着沈惊鸿。
“沈惊鸿。”她开口，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还有点抖，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哎，我在。”沈惊鸿赶紧应着，生怕她下一秒就哭出来。
“我问你。”苏晚璃往前凑了凑，鼻尖都快碰到他的脸了，酒气混着栀子花香扑过来，“你跟凌雪衣在桃花渡，是不是定情了？是不是亲嘴了？”
沈惊鸿：“……”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凌雪衣，凌雪衣的耳尖也红了，却没躲开，只是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平静地回视着他，没有回避。
他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是。”
这话一出，苏晚璃的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地砸在了桌子上。
沈惊鸿瞬间慌了，手忙脚乱地掏帕子给她擦眼泪：“哎你别哭啊！有话好好说！是不是谁欺负你了？我给你出头！”
“就是你欺负我了！”苏晚璃一把拍开他的手，哭着喊了出来，带着酒后的委屈和不甘，“沈惊鸿你个大木头！大笨蛋！瞎子！”
“我从黑风岭就跟着你，你闯密室，我给你画机关图；你被反噬，我跑遍半个江南给你找药材；你要翻案，我把天机阁的家底都掏出来给你查情报；你练剑摔屁股墩，是我在旁边给你放风，怕别人看见笑话你！”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掉得更凶，伸手就去戳他的胸口，戳一下，哭一声：“我陪你闯了这么多龙潭虎穴，为了你，连天机阁的规矩都破了，连我爹留给我的保命符都给你用了！你倒好！转头就跟凌雪衣在桃花渡亲嘴！你有没有良心啊！”
旁边的凌雪衣，听到这话，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垂下了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里的情绪，没说话，也没走。
沈惊鸿被她戳得浑身僵硬，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又涩又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没法反驳，苏晚璃说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从穿书到现在，苏晚璃一直陪在他身边，嘴上毒舌，却事事都替他考虑周全，连他自己都忘了的小习惯，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更别说，他是这本书的作者，他比谁都清楚，原著里的苏晚璃，本该是高高在上的天机阁少阁主，一生潇洒，却最终被亲人背叛，惨死在密室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他穿过来之后，虽然改了她的剧情，却也把她拖进了自己的风波里，让她一次次为了自己涉险。
愧疚、心疼、还有藏在心底不敢承认的好感，瞬间全都涌了上来，堵得他喉咙发紧，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晚璃哭了半天，看他傻愣愣地站在那，不说话也不反驳，更气了，伸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拽到自己面前，两人脸贴着脸，呼吸都缠在了一起。
她喝得醉醺醺的，眼神却异常认真，一字一句地，对着他喊出了那句藏了很久的话：“沈惊鸿！我喜欢你！我比凌雪衣喜欢你还要早！还要多！”
这话一出，整个大堂瞬间安静了。
烛火噼啪作响，窗外的风吹进来，卷起满地的桃花瓣，空气里的酒气和花香缠在一起，暧昧又酸涩。
沈惊鸿彻底僵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写过无数次女二告白的名场面，写过无数次男主的两难抉择，可真轮到自己身上，才知道那种心脏被揪紧，进退两难的滋味，有多难熬。
他想拒绝，可看着苏晚璃通红的眼睛，看着她脸上的眼泪，看着她为自己做过的那些事，还有他刻在骨子里的、对原著里她惨死结局的愧疚，那句“对不起”，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不能拒绝。
他拒绝了，就等于把她推回了原著里那条必死的路。他是她的作者，是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人，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重蹈覆辙，更不能看着她因为自己，心碎成渣。
就在他手足无措的时候，苏晚璃突然松开了他的衣领，转头看向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凌雪衣。
她喝得站都站不稳，扶着桌子，梗着脖子，对着凌雪衣放狠话，声音却带着哭腔，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凌雪衣！我、我跟你说！我也喜欢他！我不比你喜欢得少！你别想一个人独吞他！”
“我知道，他刚跟你定情，我现在说这个，不地道。”她吸了吸鼻子，眼泪又掉了下来，却依旧挺直了腰板，“可我不管！我天机阁的人，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让出去的道理！他是我先看上的！你能为他破华山的门规，我就能为他破天机阁的规矩！你能陪他闯江湖，我也能！”
凌雪衣终于抬起了头，看着眼前哭得满脸通红，却依旧梗着脖子跟自己叫板的苏晚璃，沉默了半天，轻声开口：“我知道。”
她顿了顿，看向沈惊鸿，眼里没有怒意，只有一丝无奈和了然，还有藏不住的温柔：“从黑风岭，她拼着暴露天机阁的据点，也要给你送解药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沈惊鸿再次愣住了。
合着凌雪衣早就看出来了？只有他自己，还傻乎乎地以为藏得很好？
苏晚璃也愣住了，显然没料到凌雪衣会是这个反应，本来准备好的一肚子吵架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打了个大大的酒嗝，把嘴里的桂花糕渣都喷出来了，正好喷了沈惊鸿一身。
沈惊鸿：“……”
本来挺酸涩的场面，瞬间被这个酒嗝毁得一干二净。
苏晚璃也反应过来了，脸瞬间更红了，酒劲也彻底上头了，腿一软，直接往地上倒去。沈惊鸿眼疾手快，赶紧伸手扶住了她，结果她顺势就抱住了他的胳膊，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嘴里还念念有词：“沈惊鸿……你别不要我……我知道你写的剧本……我不想死在密室里……我想跟着你……”
这话一出，沈惊鸿浑身一震。
他一直以为，自己“穿书作者”的身份，只有他自己知道，没想到，苏晚璃居然看出来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醉得不省人事，却依旧紧紧抱着他胳膊不放的苏晚璃，心里的防线彻底塌了。那句拒绝的话，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哑得厉害：“好，不丢下你。不会让你死的，我保证。”
怀里的人像是听到了他的承诺，终于不哭了，蹭了蹭他的胸口，抱着他的胳膊，沉沉地睡了过去，嘴角还挂着点委屈的弧度。
沈惊鸿抱着睡着的苏晚璃，抬头看向对面的凌雪衣，满脸愧疚，手足无措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雪衣，我……”
“我知道。”凌雪衣打断了他，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擦了擦他脸上被苏晚璃喷到的糕点渣，动作温柔，眼里没有半分责怪，只有一丝无奈的笑意，“她为你做的，不比我少。我不能逼你推开她，你也做不到。”
她太了解沈惊鸿了。看着心软，实则骨子里比谁都重情义，有责任感。他不可能看着苏晚璃心碎，更不可能看着她走向绝路。更何况，他对苏晚璃，也不是全无心意。
沈惊鸿看着她，心里更愧疚了，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凌雪衣却轻轻摇了摇头，轻声道：“沈惊鸿，江湖路远，风波不断，多个人陪你，多个人护着你，也挺好的。”
她顿了顿，耳尖微微泛红，却依旧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喜欢你，是我的事。她喜欢你，是她的事。你不用急着做选择，也不用觉得对不起我。我们都陪你走下去，走到最后，你选谁，我都认。”
沈惊鸿看着眼前的凌雪衣，又看了看怀里抱着他胳膊不放的苏晚璃，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甜、涩、酸、暖，全都搅在了一起。
他写了十几年的小说，写过无数次三角恋的剧情，总觉得狗血又离谱，可真轮到自己身上，才知道，这不是狗血，是宿命。
一个是清冷温柔，为他破了所有门规，甘愿陪他闯遍江湖的华山仙子；一个是娇俏狡黠，为他掏心掏肺，把命都交到他手里的天机阁主。两个都是他笔下写出来的人，两个都为他付出了所有，两个他都不想辜负，两个他都想护着。
烛火摇曳，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三人身上。
沈惊鸿抱着睡着的苏晚璃，身边站着温柔看着他的凌雪衣，酒坛倒了一地，桃花瓣飘了满身。
他终于明白，从他穿进这本书的那一刻起，他和这两个姑娘的命运，就已经缠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开了。
什么门规，什么世俗，什么原著剧情，在这一刻，都变得不重要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握紧手里的剑，护好身边的两个人，陪她们一起，把这江湖路，好好走下去。
只是他没料到，这场三人的宿命纠缠，才刚刚开始。没过多久，武林大会的风波，就会把他们三人，彻底推到风口浪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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