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鸿这辈子,对“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的进阶版——“人在客栈躺,朝廷找上门”,在武林大会开幕前三天,悟得明明白白。
自从苏晚璃以命换命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华阴镇的风向就彻底变了。华山大长老赵坤山借着武林大会的由头,满江湖撒传单,把“魔教奸细”的帽子给他焊得死死的,连他当年在青云书院写的情诗,都被拿出来当“里通魔教”的证据;魔教右使也没闲着,暗中散布谣言,说他早就和魔尊玄夜拜了把子,就等着武林大会上里应外合,血洗正道。
短短三天,客栈门口从门庭若市变成了门可罗雀,连卖早点的小贩都不敢往这边凑,生怕被当成“魔教同党”抓起来。
沈惊鸿躺在客栈的床上,一边喝着凌雪衣好不容易煎成功的、终于不糊的药,一边对着满桌的传单疯狂开启作者吐槽模式:“我真是服了赵坤山这老东西,造谣都不会造点新鲜的!翻来覆去就是魔教奸细,能不能有点创意?连我写的情诗都能扯到魔教头上?合着魔教招人,还得考情诗写作是吧?”
周铁牛蹲在桌边,把传单一张张叠起来,气得脸通红:“公子!要不我现在就上华山,把赵坤山那老东西的胡子给他剃了!看他还敢不敢乱造谣!”
“别去。”沈惊鸿摆了摆手,叹了口气,“现在赵坤山占着华山主场,全江湖的门派都看着,你去了就是送人头,正好坐实了我们‘恼羞成怒、袭击正道长老’的罪名。现在咱们缺的不是斧头,是个能压得住场子的官方背书。”
他心里门儿清,父母的冤案,本质是朝堂构陷,光靠江湖上的证据,顶多让赵坤山身败名裂,却没法给沈家彻底平反。只要朝廷一天不发话,“魔教奸细”的帽子,他就永远摘不掉。
苏晚璃翘着二郎腿坐在桌边,晃着手里的天机阁密卷,翻了个白眼:“官方背书?你是说朝廷那帮官老爷?别想了,当年构陷你父亲的,朝堂里也有人,现在赵坤山早就把关系打点好了,别说平反了,不派兵来抓你就不错了。”
话音刚落,客栈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带着一股肃杀之气,跟江湖侠客的脚步完全不是一个路数。跟着就听见店小二带着哭腔的声音:“官爷!官爷!我们这是正经客栈,没有魔教奸细!真的没有!”
几人瞬间对视一眼,全都站了起来。墨不语瞬间拔出黑剑,挡在了门口,脸冷得像冰;凌雪衣握紧雪月剑,护在了沈惊鸿床边;苏晚璃瞬间掏出一把毒针,眼神瞬间警惕起来;周铁牛扛着斧头,站在最前面,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沈惊鸿:“……”
好家伙,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刚说朝廷不派兵来抓就不错了,这锦衣卫的脚都踏到客栈门口了?
楼梯上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一声一声,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气场。很快,一个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男子,出现在了房门口。
男子看着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眉眼俊朗,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偏偏眼底藏着锦衣卫特有的冷冽和锐利。他腰间的绣春刀镶着宝石,一看就是御赐的物件,身上的飞鱼服纤尘不染,连衣角都带着京城来的矜贵和压迫感。
他身后跟着四个同样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个个腰杆笔直,手按在刀柄上,眼神警惕地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气场拉满。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剑拔弩张的气氛能掐出水来。
就在周铁牛忍不住要喊“你是什么人”的时候,男子突然笑了,对着房间里的众人拱了拱手,声音清朗,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各位不必紧张,在下谢景行,北镇抚司当差,江湖上的朋友给面子,叫我一声谢九爷。今日前来,不是来抓人的,是来拜会沈公子的。”
谢九爷?
沈惊鸿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想起了自己当年写的设定——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皇帝心腹,手握生杀大权,亦正亦邪,老谋深算,江湖和朝堂两头通吃,是整个大靖最不能惹的人之一。当年他写这个角色,就是为了拉高权谋线,万万没想到,这位爷居然亲自找上门来了。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当年写这个角色的时候,他为了装X,给谢九爷写了个“全天下没有我不知道的事”的设定,连皇帝晚上吃了几碗饭都能查得清清楚楚,现在找上门来,怕是自己穿书的底裤,都快被他扒干净了。
“谢大人。”沈惊鸿定了定神,示意众人收了兵器,对着谢九爷笑了笑,“不知锦衣卫镇抚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只是我沈惊鸿一介白身,既不是朝廷要犯,也不是江湖大佬,劳烦谢大人亲自跑一趟,怕是找错人了?”
“找没找错,沈公子心里清楚。”谢九爷摆了摆手,示意身后的锦衣卫留在门外,自己大步走了进来,毫不客气地坐在了桌边的主位上,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众人,嘴角带着玩味的笑。
“华山凌仙子,武当天才剑客墨不语,天机阁少阁主苏姑娘,还有这位忠心耿耿的周壮士,果然名不虚传。”谢九爷慢悠悠开口,每说一句,众人的脸色就变一分。
他连周铁牛的名字都知道?
谢九爷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笑得更促狭了,转头看向沈惊鸿,一开口就是精准暴击:“沈公子,青云书院出身,前御史沈敬之大人的独子,三个月前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三个月后,凭一套笔锋剑名满江湖,人称白衣书生剑仙。黑风岭救凌仙子,青阳城关帝庙掀翻华山长老,断魂崖一剑破魔教埋伏,连华山藏经阁的密室,都能说进就进,精准找到赵坤山和魔教勾结的密信。”
他顿了顿,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补了一句,直接让沈惊鸿当场社死:“哦对了,还有练剑摔屁股墩,接吻磕到牙,煎药煎糊五个锅,欠了苏姑娘三百斤桂花糕、十八顿酱肘子,至今没还。沈公子的事迹,在下在京城,都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
周铁牛憋得脸通红,想笑又不敢笑;苏晚璃挑了挑眉,看向谢九爷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同行”的审视;凌雪衣的耳尖瞬间红了,下意识地别开了脸;墨不语握着剑,嘴角居然微微动了动,显然是没忍住;连门口的锦衣卫,都低头憋笑,肩膀直抖。
沈惊鸿:“……”
他脚趾当场在鞋里抠出了一座紫禁城,连带着锦衣卫北镇抚司都一起抠出来了。
我靠!锦衣卫的情报系统这么离谱的吗?!连我接吻磕到牙这种私密事都查得到?!当年写设定的时候,就不该给锦衣卫开这么大的金手指!现在好了,自己的黑料全被人家扒得底裤都不剩了!
他清了清嗓子,强行挽尊,干笑两声:“谢大人真是好本事,连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查得清清楚楚,北镇抚司的情报能力,果然名不虚传。只是不知谢大人费了这么大功夫查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总不会是专程来京城,给我送黑料合集的吧?”
“当然不是。”谢九爷放下茶杯,脸上的笑意收了收,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我来,是跟沈公子做一笔交易。”
“交易?”沈惊鸿挑了挑眉,“我一介江湖书生,能跟锦衣卫镇抚使做什么交易?谢大人怕是找错人了。”
“别装了,沈公子。”谢九爷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几分,“你要的,是给沈敬之大人平反昭雪,摘掉你头上魔教奸细的帽子,让赵坤山和当年构陷沈家的人,付出血的代价。而这些,除了朝廷,没人能给你。江湖人再怎么认你这个剑仙,也抵不过陛下的一道圣旨,对吧?”
这话,精准戳中了沈惊鸿的软肋。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谢九爷,示意他继续说。
谢九爷笑了笑,继续道:“而我要的,很简单。赵坤山勾结魔教,背后牵扯着朝堂里的几位大人物,他们和魔教勾结,倒卖兵器,贪墨军饷,甚至想借着武林大会,联合江湖势力谋反。这些人藏得太深,我在朝堂里,抓不到他们的实锤证据。”
“而你,沈惊鸿,是唯一能把这些证据挖出来的人。”谢九爷的眼神里带着笃定,“你比谁都清楚赵坤山和魔教的勾当,比谁都知道他们的证据在哪。武林大会上,你能让赵坤山身败名裂,就能把他背后朝堂里的蛀虫,一起拽出来。”
“交易很简单。”谢九爷伸出一根手指,“你帮我拿到这些人勾结魔教、意图谋反的实锤证据,搅黄他们在武林大会上的阴谋。我帮你给沈大人平反,用朝廷的名义,昭告天下,沈家满门忠烈,当年是被人构陷。不仅如此,锦衣卫的情报网,在武林大会期间,对你全面开放,赵坤山的一举一动,魔教的任何部署,我都第一时间告诉你。甚至华山那边,我也能帮你压着,保证他们不敢随便动你。”
这话一出,房间里的众人都愣住了。
这交易,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对沈惊鸿来说,几乎是稳赚不赔,他本来就要扳倒赵坤山,本来就要在武林大会上掀翻他们的阴谋,现在多了锦衣卫的官方背书和情报支持,简直是如虎添翼。
可沈惊鸿太清楚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锦衣卫的交易,从来都不是这么好做的。
他笑了笑,看着谢九爷,慢悠悠道:“谢大人的条件,确实诱人。只是我想知道,谢大人凭什么觉得,我一定能拿到你要的证据?还有,事成之后,谢大人不会反手就把我当成弃子,给我扣个‘勾结锦衣卫、干预江湖事’的帽子吧?毕竟,锦衣卫卸磨杀驴的事,可没少干。”
“沈公子果然是聪明人。”谢九爷挑了挑眉,笑得一脸玩味,“我敢跟你做这笔交易,自然是信你的本事。毕竟,能在三个月里,从一个炮灰书生,变成搅动整个江湖的白衣剑仙,全天下也就你沈惊鸿一个。”
“至于卸磨杀驴?”谢九爷摆了摆手,“放心,我对你没兴趣。我要的,是朝堂里的蛀虫,是江湖安稳,陛下要的,是天下太平。你只要不谋反,不勾结魔教,锦衣卫不仅不会动你,以后你在江湖上遇到什么事,报我谢九爷的名字,大靖境内,没人敢不给你面子。”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苏晚璃,突然开口了,抱着胳膊,挑眉看着谢九爷:“谢大人,合作可以。但是我们天机阁的情报,也不是白给的。你锦衣卫的情报网,要跟我们天机阁共享,三七分,我们七,你们三。不然,免谈。”
谢九爷愣了愣,随即笑了,对着苏晚璃拱了拱手:“久闻天机阁少阁主精明过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行,我答应你,情报共享,三七分。”
苏晚璃瞬间满意了,对着沈惊鸿点了点头,示意这交易能做。
凌雪衣也轻声开口,看着谢九爷,语气清冷却坚定:“只要朝廷能为沈伯父平反,还沈家一个公道,我们自然会配合谢大人,拿到赵坤山等人勾结魔教的证据。但若是谢大人敢耍花样,我华山,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墨不语点了点头,黑剑往地上一顿,惜字如金地蹦出两个字:“我信他。”
周铁牛也跟着喊:“我也信我家公子!公子说做就做!”
沈惊鸿看着身边的人,又看了看一脸笃定的谢九爷,心里盘算了一圈。这笔交易,对他来说,利远大于弊。他本来就要做这些事,现在多了锦衣卫的背书,不仅能给父母彻底平反,还能在武林大会上,彻底压死赵坤山和魔教的阴谋。
他伸出手,对着谢九爷笑了笑:“好,谢大人,这笔交易,我做了。”
谢九爷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朗声笑了起来,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合作愉快,沈公子。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
两人握手的瞬间,谢九爷突然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笑道:“对了,沈公子,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你那些话本,写得确实不错,就是更新太慢了,断更三个月,京城的读者,都快把书坊的门槛踏破了。”
沈惊鸿瞬间僵住了,瞳孔地震。
我靠?!他连我穿书前写的小说都知道?!合着这位爷,不仅是锦衣卫镇抚使,还是我的催更读者?!
谢九爷看着他震惊的样子,笑得更促狭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就往外走:“武林大会上,我等着看沈公子的好戏。对了,沈公子,别忘了更新,不然京城的读者,可要给你寄刀片了。”
说完,他带着锦衣卫,大步流星地走了,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人,和僵在原地、脚趾抠地的沈惊鸿。
苏晚璃凑过来,一脸好奇:“他跟你说什么了?把你吓成这样?”
沈惊鸿回过神,干笑两声,摆了摆手:“没什么,就是催更……啊不是,提醒我武林大会别翻车。”
他心里疯狂吐槽:完了,这下彻底社死了。连锦衣卫镇抚使都是我的读者,以后再断更,怕是要被锦衣卫抓去诏狱里码字了。
吐槽归吐槽,他心里却清楚,这笔交易达成,他手里的筹码,瞬间多了不止一倍。
武林大会的棋局,终于不再是他孤身一人,和赵坤山、魔教对弈了。现在,连朝廷这颗最重的棋子,也站到了他这边。
赵坤山,魔教右使,还有朝堂里那些构陷沈家的蛀虫。
武林大会上,我亲自给你们,写一个身败名裂、万劫不复的大结局。
当然,在此之前,他得先把欠苏晚璃的桂花糕和酱肘子还了,免得谢九爷连这个都写进锦衣卫档案里,流传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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