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鸿这辈子,对“女人心,海底针”这句话的终极理解,是在魔教圣女柳轻眉身上,用了短短一天时间,悟得明明白白。
武林大会开幕前两日,华山脚下的风陵渡彻底乱成了一锅粥。全天下的门派都往这里挤,正道的、邪道的、打酱油的、看热闹的,连卖烧饼的小贩都把摊子摆到了华山山门口,逢人就喊“剑仙同款烧饼,吃了能悟笔锋剑意”。
而沈惊鸿此刻,正蹲在城郊废弃的染坊院墙上,顶着一头被风吹乱的头发,对着下面空荡荡的院子,开启了作者专属吐槽模式:“我真是服了赵坤山这老东西,当年写他和魔教接头,好歹选了个气派的山神庙,现在倒好,改染坊了?是怕锦衣卫抓包,还是怕我掀他底裤?”
身边的周铁牛扛着斧头,蹲在他旁边,一脸认真:“公子,要不我下去把染缸砸了?看看他们是不是把密信藏缸里了!”
“别别别。”沈惊鸿赶紧拉住他,“这染坊看着空,指不定哪里藏着眼线,你一斧头下去,咱们直接成了众矢之的。”
旁边的凌雪衣握着雪月剑,眉眼警惕地扫过院子的每一个角落,轻声道:“不对劲,这里的气息不对,有魔教的人来过,而且刚走没多久。”
苏晚璃翘着二郎腿坐在墙头上,晃着腿把玩着毒针,翻了个白眼:“还用你说?赵坤山那老狐狸,肯定是收到风声了。谢九爷的锦衣卫刚动,他就跟惊弓之鸟似的,哪还敢在这接头。”
靠在树干上的墨不语,突然抬了抬眼,黑剑瞬间出鞘半寸,惜字如金地蹦出两个字:“有人。”
话音未落,一阵香风突然卷了过来,不是凌雪衣的兰草香,也不是苏晚璃的栀子香,是一种带着甜腻和魅惑的脂粉香,闻一口,骨头都快酥了。
跟着,一道慵懒娇媚的女声,从染坊的房梁上传了下来,带着勾人的笑意,一字一句,都像在人耳边吹气:
“哎呀,几位贵客蹲在墙头上,是在看什么热闹呢?莫不是,在等奴家?”
几人瞬间抬头,只见房梁上斜倚着一个女子。
一身紫衣罗裙,裙摆绣着缠枝莲纹,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精致的锁骨,墨发松松挽着,一支金步摇垂在颊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着。她生得极美,眼尾上挑,带着天生的媚意,嘴角勾着笑,明明是勾人的模样,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
不是别人,正是魔教圣女,柳轻眉。
沈惊鸿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想起了自己当年写的人设——魔教玄夜座下第一圣女,美貌冠绝江湖,媚术天下无双,心机深似海,亦正亦邪,在正道和魔教之间反复横跳,堪称江湖第一“端水大师”,也是原著里,最终为了挡玄夜的致命一击,死在昆仑山顶的悲情角色。
只是他当年写的时候,只觉得这个角色够带感,万万没想到,真人登场,压迫感和媚感直接拉满,连墙头上的风,都带着她的媚意。
周铁牛哪见过这场面,瞬间脸就红了,赶紧低下头,手里的斧头差点没拿稳,嘴里念念有词:“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苏晚璃瞬间就炸了毛,手里的毒针一转,对着房梁上的柳轻眉,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柳轻眉?魔教的圣女不在总坛待着,跑到这荒郊野岭的染坊里装神弄鬼,干什么?想给你的老相好赵坤山放哨?”
“苏阁主这话,可就伤奴家的心了。”柳轻眉轻笑一声,身形一晃,像片叶子一样,轻飘飘地从房梁上落了下来,正好落在沈惊鸿面前的墙头上,离他只有半步之遥。
她微微俯身,凑近沈惊鸿,眼波流转,吐气如兰,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脸颊,声音娇得能滴出水来:“奴家可不是来给赵坤山放哨的,奴家是专程来等沈公子的。江湖上谁不知道,白衣书生剑仙沈惊鸿,才貌双全,智计无双,奴家慕名已久,特意来见见公子。”
温热的呼吸扫过耳畔,媚意顺着骨头缝往里钻,换个普通男人,怕是当场就腿软了。可沈惊鸿是谁?他是写这个角色的亲爹!
他心里疯狂开启吐槽模式:我靠!当年写这段媚术的时候,只写了“天下男子无人能挡”,没想到真人这么猛!不过可惜了,你这点套路,全是我写的,想撩我?再练两年吧!还有,当年给你写的台词,能不能换两句?这“慕名已久”也太老套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对着柳轻眉拱了拱手,笑得一脸无害:“圣女大人抬举了。我一个江湖小辈,哪值得圣女专程等候。只是不知,魔教圣女找我,不是为了替你的右使大人报仇,就是为了替玄夜魔尊来取我性命,总不能是真的来跟我谈情说爱的吧?”
柳轻眉看着他不上钩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笑得更媚了:“沈公子果然是聪明人。报仇?那右使草包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死了才合奴家的心意。至于取你性命?奴家可舍不得杀了公子这么有趣的人。”
她往前又凑了凑,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一字一句道:“奴家是来跟沈公子做笔交易的。我帮你搞掉赵坤山,再给你魔教在武林大会的全部部署,你帮我,搞掉魔教右使。”
沈惊鸿挑了挑眉,心里门儿清。
原著里,柳轻眉和右使一直不对付,两人争权夺利斗了好几年,右使有玄夜的信任,处处压她一头,她早就想除了这个眼中钉了。找他合作,不过是想借他的手,除掉对手,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交易?”沈惊鸿笑了笑,“圣女大人说笑了,我一个正道人士,跟魔教圣女做交易,传出去,我这‘魔教奸细’的帽子,可就彻底摘不掉了。再说了,我凭什么信你?万一你转头就把我卖了,我岂不是亏大了?”
“沈公子放心。”柳轻眉轻笑一声,指尖一弹,一张纸条落在了他手里,“这是右使今晚在风陵渡风月楼和赵坤山接头的时间、地点,还有他们埋伏在华山的人手部署,算是奴家给公子的见面礼。至于信不信……公子看了,自然就知道了。”
她说完,又对着沈惊鸿抛了个媚眼,身形一晃,像一阵风似的,消失在了染坊的围墙外,只留下一阵甜腻的脂粉香,和一句飘在空中的话:“奴家等着公子的答复,今晚风月楼,奴家备好酒,等公子赴约~”
人都走没影了,苏晚璃才翻着白眼,啐了一口:“呸!狐狸精!一见面就勾三搭四,我看她就没安好心!沈惊鸿,你可别被她骗了!魔教的女人,最会骗人了!”
凌雪衣也皱着眉,轻声道:“沈惊鸿,柳轻眉心机深沉,反复无常,玄夜对她极其信任,她的话,不能全信。这纸条,说不定是个陷阱。”
沈惊鸿看着手里的纸条,又看了看柳轻眉消失的方向,忍不住笑了:“放心,我心里有数。她想借我的手除掉右使,我何尝不能借她的手,拿到魔教的部署?各取所需罢了。只是没想到,这位圣女大人,比我写的……啊不,比传闻里的,还直接。”
他心里疯狂吐槽:当年写这个角色的时候,就给她写了个“利益至上”的人设,没想到真人这么上道,上来就甩筹码,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就是这撩人的套路,实在是太老套了!
本以为这只是一场简单的利益交换,沈惊鸿万万没想到,柳轻眉的反复横跳,来得比他翻书还快。
当天下午,他刚让天机阁的人核实了纸条上的信息,确认是真的,转头就收到了谢九爷传来的急报:华山的人收到了密报,说他沈惊鸿今晚要和风月楼和魔教圣女接头,密谋里应外合,在武林大会上血洗正道。赵坤山已经带着华山弟子,和风月楼周围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他自投罗网。
沈惊鸿拿着密报,人都傻了。
好家伙!上午刚给了见面礼,下午就把他卖了?这反复横跳的速度,比兔子还快!合着这姐们不是来合作的,是来拿他当投名状的?
苏晚璃当场就炸了,拍着桌子骂:“我就说这个狐狸精没安好心!转头就把你卖了!看我不拿毒针把她那张脸扎成马蜂窝!”
凌雪衣的剑瞬间就出鞘了,眉眼冷得像冰:“她这是设了局,想把我们一网打尽,顺便在赵坤山和玄夜面前,两头邀功。”
周铁牛扛着斧头,气得脸通红:“公子!我现在就去风月楼,把那女人抓回来!让她知道骗人的下场!”
沈惊鸿却突然笑了,摆了摆手:“别急,她既然想玩,那我就陪她玩玩。她不是把我卖了吗?那我就将计就计,去风月楼赴约,正好把赵坤山和右使,一勺烩了。”
他心里门儿清,柳轻眉这一手,看似把他卖了,实则是在两头下注。既给了赵坤山消息,卖了他一个人情,又没把他的底全交出去,留了后手。要是他死了,她能除掉一个心腹大患,还能在玄夜面前邀功;要是他赢了,她还能回头说自己是故意放消息,引赵坤山出来,继续跟他合作。
典型的反复横跳,两头不吃亏。
当晚,风月楼。
沈惊鸿孤身一人,走进了柳轻眉定下的雅间。雅间里烛火摇曳,柳轻眉一身红衣,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两壶酒,看见他进来,笑得眉眼弯弯:“沈公子果然敢来,奴家就知道,公子不是胆小之人。”
“圣女大人都给我铺好了路,我怎么敢不来?”沈惊鸿坐在她对面,笑得一脸无害,“只是没想到,圣女大人上午刚跟我谈合作,下午就把我的行踪卖给了赵坤山,这反复横跳的本事,沈某佩服。”
柳轻眉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随即轻笑出声,一点被拆穿的尴尬都没有:“沈公子果然什么都知道。奴家不过是,给赵坤山那老东西一点甜头尝尝罢了。公子放心,奴家给的消息,半真半假,他布的局,伤不到公子分毫。”
“是吗?”沈惊鸿挑了挑眉,“那我是不是该谢谢圣女大人,手下留情?”
两人正说着,雅间的门突然被一脚踹开,赵坤山带着几十个华山弟子,还有魔教右使,带着一群妖人,冲了进来,把雅间围了个水泄不通。
“沈惊鸿!你果然和魔教圣女勾结在一起!人赃并获,我看你这次还怎么狡辩!”赵坤山笑得一脸得意,手里的长剑直指沈惊鸿,“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清理了你这个魔教奸细!”
魔教右使也狞笑着:“沈惊鸿!你毁了我好几次好事,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沈惊鸿坐在原地,连动都没动,只是转头看向身边的柳轻眉,笑着说:“圣女大人,你看,你请来的客人,好像不太友好啊。”
柳轻眉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起来,站起身,挡在了沈惊鸿身前,手里的长鞭一甩,“啪”的一声抽在地上,看着赵坤山和右使,眉眼冷了下来,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娇媚:“赵长老,右使大人,我请沈公子来喝酒,你们这么大阵仗,是不给我柳轻眉面子?”
赵坤山愣了:“圣女大人?你不是说,把沈惊鸿引过来,我们联手除掉他吗?”
“除掉他?”柳轻眉冷笑一声,“赵长老,你也配?沈公子是我请来的客人,谁敢动他,先问问我手里的鞭子答不答应!”
话音未落,她手里的长鞭已经甩了出去,快如闪电,直奔赵坤山手里的长剑,同时反手一把拉住沈惊鸿,低声道:“走!我带你从密道走!”
沈惊鸿彻底懵了。
好家伙!这姐们又跳回来了?!上午卖了他,下午设了局,现在又反过来救他?这反复横跳的速度,比他写小说换地图都快!
他还没反应过来,雅间的窗户突然被撞破,凌雪衣、苏晚璃、墨不语带着人冲了进来,锦衣卫也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瞬间就把赵坤山和右使的人,反包围了。
场面瞬间反转,赵坤山和右使直接傻了眼。
混乱中,柳轻眉拉着沈惊鸿,躲到了屏风后面,看着外面打成一团的场面,对着沈惊鸿眨了眨眼,笑得一脸狡黠:“怎么样?沈公子,奴家这出戏,演得还不错吧?”
沈惊鸿看着她,彻底没脾气了,哭笑不得:“柳圣女,你这反复横跳的本事,我算是见识了。上午卖我,下午救我,你到底站哪边?”
“哪边有利,奴家就站哪边。”柳轻眉轻笑一声,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胸口,媚眼如丝,“再说了,奴家怎么舍得让公子死呢?公子死了,谁帮奴家除掉右使那个草包?”
她说着,突然趁沈惊鸿不注意,指尖一勾,就把他怀里揣着的、和谢九爷约定的密信给摸走了,跟着身形一晃,就退到了窗边,对着沈惊鸿挥了挥手里的密信,笑得一脸得意:“多谢沈公子的厚礼,这密信,奴家就收下了!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她纵身跳出窗户,像一阵风似的,消失在了夜色里。
沈惊鸿摸了摸怀里空空的口袋,人都傻了。
合着救他是真的,偷他东西也是真的?这姐们是属猴子的吧?偷完就跑,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苏晚璃冲过来,看着空了的窗户,气得跳脚:“这个狐狸精!居然敢偷东西!我非追上她,把她的脸划花不可!”
“别追了。”沈惊鸿摆了摆手,笑得一脸无奈,“她拿走的是假密信,真的在我靴子里呢。里面就画了个王八,还有一行字‘圣女大人,下次偷东西记得看清楚’。”
众人:“……”
果然,半个时辰后,魔教总坛方向,传来了柳轻眉气急败坏的尖叫声,据说她把密信摔在地上,踩了七八脚,骂了沈惊鸿半个时辰,连右使路过都被她骂了一顿。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沈惊鸿万万没想到,柳轻眉的反复横跳,还没结束。
第二天一早,他刚起床,就看见客栈门口放着一个食盒,里面是一碟精致的桂花糕,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是柳轻眉妩媚的字迹:“沈公子,你耍了奴家,这桂花糕,就当赔罪了。对了,忘了告诉你,玄夜已经动身来华山了,他要在武林大会上,亲自会会你。还有,赵坤山在大会的比武台下面,埋了炸药,想把正道掌门一锅端了。不用谢,奴家只是不想看你死得太窝囊。”
几人围着食盒和纸条,面面相觑。
周铁牛挠了挠头,一脸懵:“公子,这圣女姐姐,到底是坏人还是好人啊?昨天还偷你东西,今天就给你送情报?”
苏晚璃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什么好人坏人,她就是个反复横跳的疯子!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这桂花糕里指不定下了毒!”说着,拿起一块桂花糕,就要扔。
“别扔。”沈惊鸿拦住她,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丝丝的,确实没毒。他看着纸条上的字,忍不住笑了。
他太懂柳轻眉了。这个姑娘,从小在魔教长大,见惯了阴谋诡计,尔虞我诈,从来没有真正信过谁。她反复横跳,诱惑、利用、相救,不过是想在这正邪对立的江湖里,给自己找一条活路。
原著里,她到死,都没找到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沈惊鸿叹了口气,把纸条收了起来,心里默默吐槽:当年写这个角色的时候,就觉得她太苦了,没想到真人比我写的还能折腾,反复横跳成这样,也不怕闪了腰。
只是他没料到,武林大会上,这位反复横跳的魔教圣女,会再一次刷新他的认知。前一秒还在台上帮着魔教骂他,下一秒就反手一剑,替他挡了玄夜的致命一击,然后又转头偷了他的比武令牌,气得他当场想把这个反复横跳的圣女,抓起来好好问问,她到底想干什么。
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此刻,沈惊鸿啃着柳轻眉送来的桂花糕,看着华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笑。
武林大会的棋局,越来越热闹了。正道、魔教、朝廷、还有这个反复横跳的魔教圣女,所有棋子都落位了。
他倒要看看,这盘棋,最后到底是谁,能笑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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