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鸿这辈子,对“人在山下坐,锅从天上来”这句话,在华山订婚大典的当天,悟得明明白白。
三天前,他刚在演武场一招击败赵清玄,逼得墨不语主动认输,坐稳了江湖年轻一代第一的位置,正窝在客栈里,一边啃着酱肘子,一边跟凌雪衣、苏晚璃研究武林大会盟主争夺的战术,日子过得美滋滋。
结果三天后,天刚蒙蒙亮,天机阁的弟子就踹开了客栈大门,连滚带爬地喊:“沈公子!不好了!华山出事了!”
沈惊鸿刚啃了一口肘子,差点没被噎死,端着茶杯问:“怎么了?赵坤山那老东西卷铺盖跑路了?还是魔教打上山了?”
“比这还严重!”弟子喘着粗气,哭丧着脸喊,“华山掌门病重昏迷,赵坤山联合七位长老,以‘巩固正道联盟、肃清华山门风’为由,逼着凌仙子和嵩山派少掌门林少宇订婚!吉时就定在今日午时,华山之巅的三清殿!”
“哐当”一声,沈惊鸿手里的茶杯直接摔在了地上,碎了个稀烂。
他整个人都傻了,脑子里疯狂刷屏:我靠?!订婚?!我写的原著里根本没这段剧情啊!赵坤山这老东西,不按剧本走就算了,居然敢动我的人?!合着我前几天没把他底裤扒干净,他皮痒了是吧?!
旁边的凌雪衣,握着雪月剑的手瞬间收紧,指节都泛白了,清冷的眉眼瞬间覆上了一层寒霜,连呼吸都带着冷意。她昨天刚回华山,想跟师父禀明情况,结果刚上山就被赵坤山软禁了,连传讯符都被收走了,若不是天机阁的人拼死把消息送出来,沈惊鸿到午时都未必知道这事。
“赵坤山……”凌雪衣咬着牙,声音冷得能冻裂石头,“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逼得了我。”
“别别别,你先别冲动。”沈惊鸿赶紧按住她,生怕她一个人冲上山,被赵坤山扣个“叛门忤逆”的帽子,“这老东西摆明了就是冲着我来的,知道我跟你的关系,想用你逼我就范,顺便跟嵩山派联手,在武林大会上搞死我。你放心,你的婚事,除了你自己,谁都做不了主。”
苏晚璃翘着二郎腿坐在桌边,把玩着手里的毒针,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赵坤山这老东西,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打不过就玩阴的,拿人家姑娘的婚事当筹码,要点脸吗?沈惊鸿,你还愣着干什么?人家都要把你的人拐去拜堂了,你不冲上去抢婚,等着喝喜酒啊?”
“抢!必须抢!”周铁牛扛着斧头,“哐当”一声把斧头砸在桌上,脸涨得通红,“公子!我跟你一起去!我把华山的山门给劈了!把凌姑娘抢回来!顺便把赵坤山那老东西的胡子给他剃了!”
靠在墙上的墨不语,默默拔出了黑剑,擦了擦剑刃,惜字如金地蹦出两个字:“同去。”
就在这时,客栈门口传来一阵轻笑,谢九爷一身飞鱼服,慢悠悠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食盒,笑着说:“沈公子,这么大的热闹,怎么能少了我?我刚从华山下来,给你带了点‘好东西’。”
他把食盒往桌上一放,打开一看,里面是华山的布防图、三清殿的机关图纸,还有嵩山派少掌门林少宇的黑料合集,连他三岁尿床、五岁被先生打手心、至今还跟他娘睡一个院子的事,都写得明明白白。
“谢大人,你这……”沈惊鸿看着这堆东西,人都傻了。
“别客气。”谢九爷摆了摆手,笑得一脸促狭,“赵坤山勾结嵩山派,背后牵扯着朝堂里的人,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你去抢你的婚,闹得越大越好,真出了事,我锦衣卫在山脚下给你兜着。对了,这是我的腰牌,真被围了,亮出来,华山的人不敢动你。”
话音刚落,窗外飘进来一道紫衣身影,柳轻眉落在桌边,晃了晃手里的一个小瓷瓶,笑得眉眼弯弯:“沈公子,奴家也来凑个热闹。这是我特意给华山弟子准备的‘好东西’,无色无味,喝了半个时辰内,腿软脚麻,连剑都握不住,绝对不伤人,就是让他们跑肚拉稀,没法拦你。”
沈惊鸿看着眼前这群人,手里的黑料、图纸、泻药、兵器摆了一桌子,心里又暖又好笑,忍不住开启了吐槽模式:“我本来以为,抢婚这事,就我一个人冲上去,结果你们倒好,连泻药、黑料、锦衣卫腰牌都给我备齐了,这哪是抢婚,这是去华山拆家啊?”
“拆家怎么了?”苏晚璃翻了个白眼,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赵坤山都骑到你头上拉屎了,不拆了他的三清殿,他真当你这白衣剑仙是捏软柿子的?走!姐姐给你撑场子!抢婚去!”
沈惊鸿笑了笑,低头看向身边的凌雪衣,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认真道:“雪衣,你信我吗?”
凌雪衣看着他的眼睛,原本冰冷的眉眼瞬间软了下来,点了点头,声音坚定:“我信你。你去哪,我去哪。就算是叛出华山,我也认了。”
“好。”沈惊鸿握紧了她的手,眼里闪过一丝锋芒,“午时之前,我必到三清殿,谁也别想逼你嫁你不想嫁的人。”
午时将至,华山之巅,三清殿。
殿内张灯结彩,红绸挂得满殿都是,本该是喜庆的场面,却处处透着诡异。
主位上,赵坤山抚着胡子,笑得一脸得意,身边坐着嵩山派掌门,两人频频举杯,相谈甚欢。殿内站满了华山和嵩山派的弟子,还有不少来观礼的正道门派,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殿中央,凌雪衣一身大红嫁衣,凤冠霞帔,却连盖头都没掀,手里死死攥着那支沈惊鸿给她编的、歪歪扭扭的剑穗,脊背挺得笔直,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她对面站着的嵩山派少掌门林少宇,一身大红喜服,长得人模人样,却眼神躲闪,浑身不自在,时不时偷偷瞄一眼凌雪衣,又赶紧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活像个被赶鸭子上架的木偶。
吉时快到了,赞礼官清了清嗓子,刚要喊“吉时到,新人拜堂”,凌雪衣突然冷冷开口,声音传遍了整个三清殿:“我不嫁。”
三个字,清泠泠的,像一块冰砸在了滚烫的油锅里,瞬间炸了。
赵坤山脸瞬间一沉,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怒喝:“雪衣!你胡说什么!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掌门师兄病重,我这个师叔,就能替你做主!今日这婚,你不嫁也得嫁!”
“我凌雪衣的婚事,我自己做主。”凌雪衣抬眼,冷冷地看着他,“师叔拿华山的门规压我,可华山门规里,从来没有一条,逼着弟子嫁给不喜欢的人,拿弟子的婚事当交易筹码的!你和嵩山派勾结,想借着这门婚事,联手打压异己,谋夺武林盟主的位置,真当所有人都看不出来吗?”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炸开了锅,观礼的门派纷纷交头接耳,看向赵坤山的眼神都变了。
赵坤山气得脸都绿了,指着凌雪衣,浑身发抖:“你、你这个逆徒!为了那个魔教奸细沈惊鸿,你连师门都不要了?!今天我就替掌门师兄,清理门户!”
说着,他就要动手,结果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慢悠悠的驴叫声,跟着就是一道清朗的笑声,顺着风飘进了三清殿:
“赵长老,好大的威风啊。我的人,你也敢逼着嫁人?问过我手里的剑了吗?”
所有人瞬间转头,朝着殿门口看去。
只见殿外的台阶下,沈惊鸿一身白衣,骑着那头陪他闯了无数次龙潭虎穴的毛驴,慢悠悠地停在了三清殿门口。他没穿什么华丽的衣服,也没带什么浩浩荡荡的队伍,就这么骑着一头驴,手里握着那柄陪他一路走来的长剑,阳光落在他身上,白衣胜雪,意气风发。
他身后,墨不语一身黑衣,手握黑剑,面无表情地站着,气场拉满,吓得门口的华山弟子连连后退;苏晚璃和柳轻眉一左一右,靠在门框上,一个把玩着毒针,一个晃着瓷瓶,笑得一脸促狭;周铁牛扛着斧头,跟在最后,一脸“谁敢拦我家公子我劈了谁”的架势。
山脚下,谢九爷带着锦衣卫,远远地看着热闹,手里还端着酒杯,笑得一脸玩味。
整个三清殿,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赵坤山看着骑在驴上的沈惊鸿,气得鼻子都歪了,怒喝:“沈惊鸿!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华山三清殿!我看你是活腻了!”
“活腻了?”沈惊鸿翻身下驴,把缰绳扔给周铁牛,慢悠悠地走进了三清殿,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殿中央的凌雪衣身上,眼里瞬间软了下来,“我要是不来,我的未婚妻,岂不是要被你逼着嫁给别人了?”
他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凌雪衣看着他一步步朝自己走来,原本冰冷的眼眶瞬间红了,握着剑穗的手,微微发抖。
“你胡说八道!”赵坤山气得浑身发抖,“凌雪衣是我华山弟子,今日要嫁的是嵩山派林少掌门,什么时候成了你的未婚妻?!沈惊鸿,你别在这里妖言惑众,败坏华山名声!”
“败坏华山名声的,是你赵长老吧?”沈惊鸿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赵坤山,笑得一脸无害,嘴里的话却字字诛心,“你勾结魔教右使,倒卖华山兵器,贪墨赈灾款,构陷忠良,害死沈御史满门,哪一件不够你身败名裂的?现在还拿着华山弟子的婚事当筹码,跟嵩山派做交易,你也配提华山名声?”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炸了,观礼的门派瞬间炸开了锅,看向赵坤山的眼神里,满是质疑和鄙夷。
赵坤山脸都白了,怒喝:“你血口喷人!拿出证据来!”
“证据?当然有。”沈惊鸿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叠密信,往空中一撒,密信飘得满殿都是,“这是你和魔教右使勾结的亲笔密信,还有你贪墨银两的账本,全在这里,各位掌门要是感兴趣,不妨看看,咱们这位华山大长老,背地里都干了些什么龌龊事。”
各大门派的掌门纷纷捡起密信,一看之下,脸色大变,看向赵坤山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敌意。
赵坤山看着满地的密信,气得浑身发抖,知道今天这事没法善了了,当即拔剑就朝着沈惊鸿刺了过来,怒喝:“小畜生!我杀了你!”
“想动他?先过我这关!”
凌雪衣瞬间动了,一把扯掉头上的凤冠,随手一扔,雪月剑瞬间出鞘,挡在了沈惊鸿身前。那凤冠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旁边林少宇的头上,“咚”的一声,给他砸了个结结实实的包。
林少宇“哎哟”一声,捂着脑袋蹲在了地上,眼泪都快出来了,活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沈惊鸿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凌雪衣,笑着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把她拉到身后,握紧了手里的长剑:“放心,今天这事,我来解决。”
他抬眼看向冲过来的赵坤山,笔锋剑瞬间展开,通玄境的内力全力爆发,手里的长剑像狼毫一样,在半空里写下一个“挡”字,厚重的剑气墙瞬间立起,赵坤山的剑撞在上面,直接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都裂了。
全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谁都没想到,沈惊鸿的修为,居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随手一招,就震退了华山大长老!
“赵坤山,你不是我的对手。”沈惊鸿看着他,冷冷道,“今天我来,不是跟你打架的,是来接我的人走。凌雪衣不愿意嫁,谁也逼不了她。”
他转头,看向蹲在地上捂脑袋的林少宇,笑着说:“林少掌门,对吧?我这里有份东西,你不妨看看。”
说着,他把谢九爷给的那本黑料合集,扔到了林少宇面前。林少宇捡起来一看,脸瞬间白了,从三岁尿床到至今还跟娘亲睡一个院子的事,写得明明白白,连他上次逛风月楼,被他娘抓回去打了一顿的事,都写得清清楚楚。
林少宇手一抖,册子直接掉在了地上,脸涨得通红,头都快埋进胸口里了。
沈惊鸿笑着说:“林少掌门,我看你也不想娶凌雪衣,凌雪衣也不想嫁你,强扭的瓜不甜,何必呢?再说了,你要是真娶了她,就不怕晚上睡觉,被她一剑削了脑袋?”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瞬间哄笑出声。
林少宇脸更红了,赶紧站起身,对着嵩山派掌门连连摆手:“爹!我不娶了!我不娶了!这婚我不结了!”
说完,他转身就往殿外跑,连喜服都没脱,跑得比兔子还快,留下嵩山派掌门,站在原地,脸绿得像青菜叶子,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坤山看着跑掉的林少宇,看着满殿鄙夷的目光,看着挡在凌雪衣身前的沈惊鸿,知道今天这事,彻底黄了。他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再动手——他打不过沈惊鸿,旁边还站着个墨不语,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真动起手来,他今天怕是要栽在这里。
沈惊鸿没再理他,转身走到凌雪衣面前,看着她一身大红嫁衣,眼里满是温柔,笑着伸出手:“雪衣,跟我走吗?”
凌雪衣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却笑着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把手放进了他的手里,声音坚定:“走。你去哪,我去哪。”
沈惊鸿握紧了她的手,牵着她,转身就往殿外走。
满殿的华山弟子,看着赵坤山铁青的脸,又看着沈惊鸿身边的墨不语、苏晚璃、柳轻眉,还有扛着斧头的周铁牛,愣是没一个人敢上前拦着。
两人就这么手牵着手,在满殿人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出了三清殿。阳光落在他们身上,红绸与白衣相映,好看得不像话。
刚走出殿门,苏晚璃就凑了过来,翻了个白眼,却忍不住笑着说:“行啊沈惊鸿,骑着驴抢婚,全江湖也就你独一份了。这下好了,全天下都知道,你白衣剑仙独闯华山,把华山仙子抢回来了。”
柳轻眉笑着晃了晃瓷瓶:“对了,忘了告诉你,我刚才让天机阁的人,把泻药混进了华山弟子的茶水里,估计再过一会儿,他们就得抢着往茅厕跑,根本没空追你们。”
墨不语点了点头,惜字如金地蹦出两个字:“干得好。”
周铁牛扛着斧头,憨憨地笑着:“公子!凌姑娘!咱们现在去哪?回客栈我给你们做酱肘子吃!”
沈惊鸿牵着凌雪衣的手,看着身边这群人,又看了看身边穿着嫁衣、眉眼温柔的姑娘,忍不住笑了。
他低头看向凌雪衣,轻声道:“委屈你了,没能给你一场正经的婚礼,反而让你跟着我,闹了这么一场。”
凌雪衣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眼里满是笑意,轻声道:“不委屈。只要是你,就算是骑着驴来接我,我也愿意跟你走。华山的门规,我守了十八年,从今往后,我只想守着你。”
沈惊鸿心里一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了一个吻。
山风吹过,卷起满殿的红绸,也卷起了两人的衣摆。
三清殿里,赵坤山气得口吐鲜血,直接晕了过去;各大门派拿着密信,吵着要华山给个说法;嵩山派的人灰溜溜地收拾东西,准备下山;华山的弟子们,果然如柳轻眉所料,捂着肚子往茅厕冲,乱成了一锅粥。
而山路上,沈惊鸿牵着凌雪衣的手,骑着毛驴,慢悠悠地往山下走。身后跟着一群吵吵闹闹的人,阳光洒了一路,满是人间烟火的温柔。
第三卷的故事,就在这场轰轰烈烈、又笑料百出的华山抢婚里,落下了帷幕。
而属于他们的江湖,才刚刚开始。
武林大会的最终对决即将开启,魔教魔尊玄夜已经抵达华山,赵坤山的阴谋还没彻底破产,朝堂与江湖的风波,正在一步步席卷而来。
但沈惊鸿不怕。
他手里有剑,身边有想护的人,有过命的兄弟,有并肩的伙伴。
这江湖是他写的,这路是他走的,往后的结局,自然也要由他自己,一笔一划,写个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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