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杀赵坤山的热血劲儿还没在嵩山飘满一天,沈惊鸿就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武林盟主看着风光,实则是全江湖最大的保姆”。
前一天还围着他欢呼、一口一个“沈盟主威武”的掌门们,第二天一进议事大殿,听见“备战魔教”四个大字,瞬间就像被按了静音键,一个个要么低头喝茶,要么假装研究大殿的房梁,恨不能把自己缩成一团,生怕沈惊鸿点到自己的名字。
沈惊鸿坐在主位上,指尖叩着桌面,看着底下这群人,内心疯狂刷屏。
我当初写小说的时候是脑子进了多少水?真以为主角振臂一呼,群雄就会哭着喊着跟着冲锋?合着这群人喊口号的时候比谁都积极,一到真要出力的时候,一个个比泥鳅还滑!早知道当盟主是来给这群人当爹当妈,我当初就该带着凌雪衣和苏晚璃直接跑路去桃花渡!
“各位掌门。”沈惊鸿清了清嗓子,开口打破了满殿的寂静,“魔教先锋虽被墨不语打退,但玄夜亲率的十万大军,不出半月就会抵达黄河一线。今日叫大家来,没别的事,就是分分工,把备战的事,落到实处。”
话音刚落,底下立刻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泰山派掌门率先放下茶杯,一脸为难地开口:“沈盟主,不是我泰山派不愿出力,只是秋收在即,门派里的弟子大多是农家子弟,得回去收麦子啊!总不能让弟子们饿着肚子打仗吧?”
他话音刚落,衡山派掌门立刻接话:“是啊沈盟主,我们衡山派的山门前段时间被山洪冲垮了,弟子们都在修山门,实在抽不出人手啊!”
“我们青城派刚经历了赵长老的事,人心涣散,得先整顿门风!”
“我们昆仑派远在西域,粮草跟不上,实在是有心无力!”
一个个理由找得天花乱坠,合着半个时辰下来,全江湖上百个门派,不是没空,就是没钱,要么就是没人,仿佛昨天喊着要跟魔教决一死战的,是另一群人。
周铁牛站在沈惊鸿身后,扛着斧头,听得脸都憋红了,要不是沈惊鸿提前按住他,他早就一斧头砸在桌子上,跟这群人理论了。
凌雪衣坐在沈惊鸿身侧,清冷的眉眼微微蹙起,握着雪月剑的手微微收紧,刚要开口,就被沈惊鸿按住了手腕。
沈惊鸿笑了笑,没生气,反而慢悠悠地开口:“各位掌门的难处,我都懂。既然大家都不方便,那我也不勉强。”
底下的掌门们瞬间眼睛一亮,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结果沈惊鸿话锋一转,笑着补了一句:“就是有点小事,想跟各位聊聊。泰山掌门,你上个月偷偷收了魔教黑风煞送来的三坛醉仙酿,藏在泰山后山的戒律堂地窖里,这事,泰山的戒律长老知道吗?”
泰山掌门的脸瞬间白了,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桌子上,茶水洒了一身。
“还有衡山掌门。”沈惊鸿看向衡山掌门,笑得温和,“你跟峨眉派的静云师太,每月互通三封书信,这事,峨眉派的掌门知道吗?”
衡山掌门瞬间僵在原地,脸涨得通红,头都快埋到桌子底下去了。
“青城派的各位长老,”沈惊鸿目光扫过去,“你们门派私藏的、本该上缴给正道联盟的十副铠甲,现在还藏在青城后山的山洞里,要不要我让人去搬出来,给大家开开眼?”
一句话接一句话,每一句都精准戳中了每个掌门的小秘密。
毕竟这群人的人设、背景、甚至私下里的那点小心思,全都是他当初一笔一划写出来的,拿捏他们,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刚才还吵吵嚷嚷找借口的掌门们,瞬间闭了嘴,一个个坐得笔直,腰板挺得比松树还直,看向沈惊鸿的目光里,满是敬畏和恐惧,生怕他再说出点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来。
沈惊鸿看着这群人的样子,内心默默吐槽:早知道社死威胁比讲道理好用,我费那口舌干嘛?我当初写这群人的时候,就该给他们加个“社恐”标签,一个个看着道貌岸然,实则比谁都怕自己那点破事被抖出来。
“现在,各位掌门,还有难处吗?”沈惊鸿笑着问。
“没难处!一点难处都没有!”泰山掌门第一个站起来,拍着胸脯喊,“秋收的事,让佃户去干就行了!我泰山派五百弟子,全听沈盟主调遣!盟主让我们去哪,我们就去哪!”
“我们衡山派的山门不修了!三百弟子,随时待命!”
“我们青城派立刻整顿门风,全派上下,唯沈盟主马首是瞻!”
变脸速度之快,连苏晚璃都忍不住在旁边嗑着瓜子,偷偷跟沈惊鸿咬耳朵:“可以啊沈大盟主,这招杀鸡儆猴玩得挺溜,我看这群人,现在让他们去跳黄河,他们都不敢说半个不字。”
沈惊鸿默默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道:你以为我想?要不是这群人油盐不进,我至于把自己写成的八卦都抖出来吗?
搞定了最鸡飞狗跳的正道门派,接下来就是分工落地,沈惊鸿直接把前世公司做项目的那套KPI考核搬了过来,给每个门派都定了死任务,半点含糊的余地都不留。
擅长防守、弟子心思缜密的峨眉派,被他派去守粮道,管后勤。结果峨眉派的静玄师太一脸为难,摆着手说:“沈盟主,我们都是女弟子,力气小,扛不动粮食,也看不住粮仓,怕是会误了大事。”
沈惊鸿挑了挑眉,笑着道:“师太客气了,上个月我在华山脚下,亲眼见师太一掌拍碎了三块三寸厚的青石板,想来扛两袋五十斤的粮食,应该不成问题吧?”
静玄师太瞬间脸一红,再也不说半个“不”字,当天就带着弟子去粮仓报到了,把粮仓管得严严实实,连只老鼠都钻不进去。
对嵩山周边地形了如指掌的嵩山派,被他派去当斥候,探查魔教先锋的动向。嵩山掌门支支吾吾,说弟子们脚力不行,不适合干斥候的活。
沈惊鸿慢悠悠补了一句:“哦?是吗?我记得半个月前,令郎林少宇,从华山跑回嵩山,两百多里路,只用了一天一夜,这脚力,全江湖都没几个能比得上,想来嵩山派的弟子,脚力都不会差吧?”
这话一出,满殿的人都憋不住笑,嵩山掌门的脸红得像猴屁股,当天就派了一百个脚力最好的弟子,撒出去当斥候了,半天不到,就把登封城周边魔教的布防,查得明明白白。
最搞笑的是阵法演练。
沈惊鸿当初写小说的时候,给正道联盟设计了一套“天罡北斗阵”,威力无穷,能以弱胜强。结果真让各大门派的弟子练起来,差点没把他气笑。
有的弟子同手同脚,走两步就把身边的队友绊倒了;有的弟子记不住阵法走位,走着走着就窜到别的队伍里去了;还有的弟子嫌阵法太麻烦,直接摆烂,站在原地不动,说“反正打起来,直接挥剑砍就行了”。
一场演练下来,阵法没练成,弟子们摔得鼻青脸肿,互相骂娘,差点没打起来。
沈惊鸿站在点将台上,扶着额头,内心疯狂吐槽:我当初写这套阵法的时候,只写了它威力无穷,没写练起来这么费弟子啊!这哪是天罡北斗阵,这分明是菜市场大乱斗!
最后还是墨不语看不下去了。
这位惜字如金的武当天才,一句话没说,提着黑剑就走到了演武场中央,对着一块半人高的巨石,随手一剑劈下去。
“轰”的一声,巨石瞬间碎成了齑粉。
墨不语抬眼,冷冷地扫了一眼全场乱哄哄的弟子,依旧没说话,只是握着剑,站在演武场中央。
刚才还吵吵嚷嚷、摔得东倒西歪的弟子们,瞬间闭了嘴,一个个站得笔直,认认真真地练起了阵法,连大气都不敢喘。有个刚才偷懒最凶的弟子,被墨不语扫了一眼,直接吓哭了,练得比谁都认真。
沈惊鸿看着这一幕,差点没笑出声,心里默默道:果然,对付摆烂的最好办法,就是绝对的实力。墨不语这招,比我喊破嗓子都好用。
搞定了正道,接下来就是天机阁的力量。
沈惊鸿刚跟掌门们开完会,一回到自己的院子,就看见苏晚璃翘着二郎腿,坐在桌子上,手里拿着一个算盘,噼里啪啦打得飞快,面前摆着厚厚的一叠账单。
看见沈惊鸿进来,苏晚璃晃了晃手里的算盘,笑得梨涡都陷进去了,开口就是报账单:“沈大盟主,您要的魔教大军布防图,白银八百两;各大门派私藏的粮草明细,三百两;玄夜麾下各大堂主的武功弱点、生平黑料,一千二百两;还有渗透魔教的卧底经费,两千两。概不赊账,先付钱,再交货。”
沈惊鸿看着她手里的账单,嘴角抽了抽,内心疯狂吐槽:我当初写天机阁的时候,是脑子哪里搭错了弦,非要给少阁主写个“视财如命”的人设?现在好了,自己挖的坑,自己跳进去了!
“苏阁主,咱们现在是一家人,抗魔是正道大事,你还跟我算这么清楚?”沈惊鸿试图跟她讲道理。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苏晚璃翻了个白眼,从桌子上跳下来,凑到他面前,戳了戳他的胸口,“再说了,天机阁上下几百口人,总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给你干活吧?沈盟主总不能当了武林盟主,连这点银子都舍不得出吧?”
沈惊鸿正头疼着怎么跟她砍价,旁边的凌雪衣默默走了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放在桌子上,轻声道:“这里面是我这些年攒的私房钱,还有一些首饰,应该够了,先垫上吧。”
苏晚璃看着锦盒,瞬间变脸,一把把锦盒推了回去,拉着凌雪衣的手,笑得一脸乖巧:“哎呀雪衣姐姐,你这是干什么!我跟他开玩笑呢!自家男人的事,我还能真要钱?”
她转头对着身后的天机阁弟子一挥手,一脸豪气:“听着!从今天起,天机阁所有情报、人手、钱财,全听沈盟主调遣!所有抗魔相关的开销,全从我的私库里出!谁敢跟沈盟主提半个钱字,我就把他扔去魔教当卧底!”
弟子们一脸无语地应下,心里默默吐槽:阁主,刚才你抱着算盘算账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沈惊鸿看着这一幕,差点没笑出声,心里默默道:果然,能治住苏晚璃的,还得是凌雪衣。
苏晚璃办事向来靠谱,嘴上说着要钱,活干得比谁都麻利。
不出三天,她就把天机阁的弟子撒了出去,从黄河一线到嵩山脚下,布下了一张密密麻麻的情报网。弟子们伪装成卖菜的小贩、走街串巷的货郎、茶馆里的说书先生,甚至还有青楼里的姑娘,无孔不入。
最搞笑的是,有几个说书先生出身的弟子,跑到魔教先锋驻扎的登封城周边,天天在茶馆里说《沈盟主一剑斩赵坤山》、《白衣剑仙华山抢婚记》,说得绘声绘色,把魔教的弟子都听入迷了,天天蹲在茶馆里等着更新,连站岗放哨都忘了,气得黑风煞把茶馆都砸了,也拦不住弟子们偷偷听。
弟子回来报信的时候,苏晚璃笑得直不起腰,沈惊鸿扶着额头,内心吐槽:我让你去搞情报,不是让你去魔教开说书专场啊!天机阁是天下第一情报组织,不是德云社分社啊!
最后要整合的,就是朝廷的力量。
锦衣卫镇抚使谢九爷,是在武林大会结束后的第五天,带着一队锦衣卫,浩浩荡荡地来到嵩山的。
这位老谋深算的朝廷大员,见面没说别的,先给沈惊鸿递上了厚厚的一叠文书,从《武林盟主朝廷授官文书》、《正道抗魔粮草审批表》,到《门派驻军报备表》、《江湖弟子参战花名册》,条条框框,密密麻麻,看得沈惊鸿头都大了。
“沈盟主,”谢九爷端着茶杯,笑得一脸温和,“朝廷对您统领正道抗魔之事,十分支持。粮草、军械、药品,朝廷都可以给,只是规矩不能破,该走的流程,该填的文书,一样都不能少。”
沈惊鸿看着那叠比砖头还厚的文书,内心疯狂吐槽:我穿越过来是当白衣剑仙的,不是来当公务员填报表的啊!我当初写谢九爷的时候,只写了他老谋深算,没写他这么能搞形式主义啊!
更搞笑的是,朝廷的锦衣卫和江湖的门派,刚一碰面,就吵起来了。
锦衣卫的千户,拿着花名册,对着嵩山派的弟子点名,点了三个,就有两个名字对不上,当场就黑了脸,厉声呵斥:“你们江湖人办事,能不能有点规矩?连个花名册都做不明白,还打什么仗?”
嵩山派的弟子也不服气,梗着脖子喊:“我们江湖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用得着跟你们朝廷一样,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等打起来,我们挥剑就上,比你们磨磨唧唧审批半天强!”
“没有审批,没有粮草,没有军械,你们拿什么打?拿拳头吗?”
“我们江湖人,一把剑走天下,用不着你们朝廷的东西!”
两边越吵越凶,唾沫星子横飞,差点就拔刀打起来了。旁边的掌门们和锦衣卫的官兵,也纷纷站队,吵成了一团,好好的议事大殿,又变成了菜市场。
沈惊鸿坐在主位上,听着两边吵来吵去,头都快炸了,猛地一拍桌子,“哐当”一声,桌子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
“都别吵了!”沈惊鸿厉声开口,目光扫过全场,瞬间鸦雀无声,“锦衣卫负责粮草军械调拨、沿线城池布防,正道门派负责野外作战、斥候探查,天机阁负责情报传递、敌后渗透!各司其职,谁也别干涉谁!”
他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再有敢在这里吵吵嚷嚷,耽误备战的,不管是锦衣卫的千户,还是门派的掌门,一律罚去登封城门口当斥候,直面魔教先锋!谁有意见,现在就提!”
两边瞬间闭了嘴,一个个缩着脖子,再也不敢吵了。
毕竟谁也不想去直面魔教的先锋军,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谢九爷看着沈惊鸿,眼里闪过一丝赞赏,笑着拱了拱手:“沈盟主果然有魄力,我锦衣卫,全听沈盟主调遣。”
掌门们也纷纷附和:“我们也全听沈盟主的!”
沈惊鸿看着底下终于安分下来的一群人,松了口气,内心默默吐槽:合着我这武林盟主,不是来带兵打仗的,是来当居委会大妈调解矛盾的。
接下来的半个月,整个嵩山,乃至整个黄河以南的正道势力,都在沈惊鸿的调度下,高速运转了起来。
周铁牛被沈惊鸿派去管粮草后勤,这憨厚的汉子,别的不行,认死理第一名。他拿着个小本本,把每一笔粮草、每一件军械,都记得清清楚楚,哪个门派多领了一斤肉,哪个弟子多拿了一支箭,他都追着要回来,半点情面都不讲。
有个泰山派的长老,仗着自己辈分高,多领了两斤酱肘子,被周铁牛追着绕着嵩山跑了三圈,最后不得不把肘子还了回来,还被周铁牛记在了小本本上,扣了下个月的粮草额度,搞得全江湖的掌门弟子,看见周铁牛拿着小本本过来,就吓得绕道走。
凌雪衣则负责训练弟子的剑法,这位华山雪月剑传人,平日里清冷温柔,一到训练场,就变成了严师。弟子们一招练不好,她就陪着练几十遍,半点含糊都不留。有弟子偷懒,被她一眼看穿,罚练剑三个时辰,连掌门求情都没用。
原本一盘散沙的正道弟子,在她的训练下,剑法突飞猛进,再也不是之前那群乌合之众了。
墨不语则成了军纪总管,依旧惜字如金,每天就提着剑,在各个营寨、训练场转悠。谁偷懒,谁临阵脱逃,谁违反军纪,他也不说话,就提着剑站在那人面前,冷冷地盯着,盯到对方头皮发麻,乖乖认错受罚为止。
半个月下来,整个正道联盟的军纪,焕然一新,再也没人敢偷懒耍滑了。
沈惊鸿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白天要调度各方势力,处理各种鸡毛蒜皮的破事,晚上要研究魔教的布防,修改阵法,推演战局,还要时不时应付一下世界修正力的轻微反噬。
偶尔闲下来,他站在嵩山之巅,看着山下连绵不绝的营寨,看着训练场上喊杀震天的弟子,看着来来往往运送粮草的队伍,心里竟生出几分不真实的感觉。
他当初在电脑前,敲下这个江湖的故事的时候,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真的站在这里,亲手整合这个他笔下的江湖,亲手改写这群人的命运。
苏晚璃走到他身边,给他递了一件披风,笑着道:“怎么?沈大盟主,忙傻了?”
凌雪衣也走了过来,站在他另一侧,轻声道:“夜里风大,别着凉了。”
沈惊鸿看着身边的两个姑娘,笑着摇了摇头,心里暗道:忙是忙了点,鸡飞狗跳是鸡飞狗跳了点,但至少,这一次,我能护住我想护住的人。
他抬头看向北方,那里是魔教大军来的方向,眼里闪过一丝锋芒。
玄夜,你笔下的剧本,该我来改写了。
只是他没注意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的经脉里,世界修正力的反噬,正在一点点加重。而黄河对岸,玄夜的十万大军,已经厉兵秣马,随时准备渡河南下。
一场席卷整个江湖的正邪大战,已经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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