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沈惊鸿接了武林盟主这个烫手山芋,整个人就像被钉在了议事殿和书房里,连轴转得快成了陀螺。
白日里要应付各大门派的鸡飞狗跳——今天泰山派和衡山派为了粮草额度吵得要拔剑,明天昆仑派说斥候被魔教扣了要盟主出面,后天锦衣卫又来催着补报备文书,桩桩件件都要他拍板;夜里还要对着十几张布防图推演战局,防着魔教夜袭,时不时还要扛一波世界修正力的反噬,硬生生把个温润从容的白衣书生,熬出了两圈浓重的青黑,连平日里最在意的衣袍褶皱,都没心思打理了。
最让他头疼的还不是这些正事,是之前天天上演的修罗场。
以往凌雪衣和苏晚璃,但凡同框,空气里都能飘出火星子。凌雪衣刚给他熬了安神汤,苏晚璃转头就能拎来一匣子江南新出的精致点心;凌雪衣给他缝补了磨破的袖口,苏晚璃隔天就能送来一件绣着暗纹的新锦袍;就连给他披件披风,两个人都能暗中较劲,你拉一下我扯一下,差点没把他裹成个粽子,最后往往是沈惊鸿顶着两个人的目光,坐立难安,连口汤都喝得心惊胆战。
可自打魔教大军压境的消息越来越紧,沈惊鸿连着三天三夜没合眼,差点在议事殿当众晕过去之后,这修罗场,竟悄无声息地停了。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沈惊鸿自己。
这天深夜,他刚打发走又来扯皮的嵩山掌门,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回到书房,刚坐下,就听见门帘轻响。抬头一看,凌雪衣端着个白瓷盅走了进来,一身白衣沾了夜露,眉眼清冷,手里的盅子还冒着热气。
“忙到现在,喝口安神汤吧,加了宁神的药材,不影响你看文书。”她轻声说着,把盅子放在他面前,很自然地伸手,替他理了理皱巴巴的衣领,指尖触到他发烫的额头,微微蹙起眉,“又熬夜,脉象都乱了。”
沈惊鸿刚要开口道谢,门帘又响了,苏晚璃拎着个小匣子,晃悠着走了进来,红衣明艳,脸上却没了往日里见了凌雪衣就挑眉怼人的模样,只把匣子往桌上一放,笑着道:“沈大盟主,刚从天机阁加急送来的,魔教先锋换了领兵的,黑风煞被玄夜撤了,换了个更狠的,布防图我给你标好了,省得你再费眼睛。”
她说着,眼角余光扫到桌上的汤盅,又看了看凌雪衣,没像往常一样阴阳怪气,只从匣子里摸出一小瓶香膏,放在凌雪衣手边,语气自然得很:“雪衣姐姐,这是我们天机阁秘制的护手膏,你天天练剑、熬汤,手都糙了,这个好用。”
凌雪衣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的薄茧,耳尖微微泛红,轻声道了句“谢谢”,反手就从袖袋里摸出一个绣着海棠花的荷包,递了过去,“这里面是我配的防虫药,你天天往外跑,山里蚊虫多,带着管用。”
沈惊鸿端着汤盅,喝到嘴里的汤都忘了咽,眼睛瞪得圆圆的,内心疯狂刷屏:???什么情况?这俩人昨天见面还互相甩冷脸呢,今天怎么就互送礼物了?我是熬夜熬出幻觉了?还是世界修正力把这俩人的人设给改了?
他正懵着,就见苏晚璃已经拉了把椅子,坐在书桌另一侧,拿着笔,帮他整理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文书,把魔教的情报、门派的报备、粮草的清单,分门别类理得整整齐齐;凌雪衣则坐在他身侧,安安静静地磨墨,偶尔他伸手要拿什么,不等他起身,她就已经递到了他手里,默契得像是一起生活了十几年。
以往两个人同框,必定是你争我抢,非要分出个谁更得他心意,今天倒好,一个管内一个管外,凌雪衣负责照顾他的起居饮食,苏晚璃负责帮他处理杂务情报,分工明确,配合得严丝合缝,连他什么时候该喝水,什么时候该歇口气,两个人都能精准踩点,半点不带撞车的。
沈惊鸿喝着汤,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心里又暖又懵,默默吐槽:我当初写小说的时候,给这俩人写的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的人设啊,怎么现在变成了最佳拍档?合着之前的修罗场,都是我多余了?
这诡异的和平,还只是个开始。
第二天一早,沈惊鸿刚醒,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了小声的对话,没有往日的针锋相对,反倒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无奈。
他披了件衣服走到窗边,就看见凌雪衣拿着一把剃刀,站在院子里,眉头微微蹙着,看着手里的剃刀,一脸为难。旁边的苏晚璃叉着腰,笑得梨涡都陷进去了,调侃道:“雪衣姐姐,你连华山最险的剑阵都能破,拿个剃刀手抖什么?不就是给沈惊鸿刮个胡子吗?”
凌雪衣耳尖泛红,小声道:“他皮肤嫩,我练剑手劲大,怕不小心伤了他。”
“害,这有什么难的!”苏晚璃一把抢过剃刀,拍着胸脯道,“我来!我易容改妆什么都会,刮个胡子简直是小菜一碟,保证给他刮得干干净净,连点胡茬都不剩!”
沈惊鸿在窗边听得嘴角一抽,刚想转身躲回屋里,就被眼尖的苏晚璃看见了,当即挥着剃刀喊:“沈惊鸿!醒了就赶紧过来!你看看你胡子都快长成长毛兔了,再不刮,弟子们都该以为盟主是个中年大叔了!”
凌雪衣也抬眼看他,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轻声道:“过来吧,很快就好。”
沈惊鸿看着那把明晃晃的剃刀,腿都有点软,却架不住两个人一左一右的目光,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坐在石凳上,闭着眼任人宰割。
他本以为苏晚璃说的是真的,结果刚感觉到剃刀碰到下巴,就听见苏晚璃“哎呀”一声,紧接着凌雪衣的声音也紧张起来:“小心点!差点刮到眉毛!”
“我知道我知道!手滑了一下!”
沈惊鸿猛地睁开眼,就看见自己左边的眉毛,被刮掉了一小截,苏晚璃拿着剃刀,一脸心虚,凌雪衣拿着帕子,正小心翼翼地给他擦脸上的泡沫,又气又无奈地看着苏晚璃。
“苏晚璃!”沈惊鸿捂着自己的眉毛,差点跳起来,“你不是说小菜一碟吗?!”
“失误!纯属意外!”苏晚璃赶紧把剃刀塞回凌雪衣手里,赔着笑往后退,“还是雪衣姐姐来吧,我突然觉得,这精细活还是适合你。”
最后,还是凌雪衣稳着心神,一点点给他把胡子刮干净,又拿了眉黛,小心翼翼地给他补好了缺了一截的眉毛。苏晚璃则蹲在旁边,举着镜子,时不时指挥一句“左边再补一点”“不对不对,他眉毛本来是挑一点的”,两个人一个画一个看,凑得极近,半点之前的隔阂都没有了。
沈惊鸿看着镜子里干干净净的自己,又看看凑在一起研究眉黛的两个人,内心默默吐槽:合着我这张脸,就是你们俩和解的工具是吧?眉毛差点没了,我还得谢谢你们俩?
真正让两个人彻底放下芥蒂,统一战线的,还是沈惊鸿的反噬。
这天下午,沈惊鸿正在议事殿跟各大门派掌门商议布防,突然经脉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世界修正力的反噬毫无预兆地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他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幸好被身边的凌雪衣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凌雪衣一碰到他的手,就察觉到他浑身冰凉,经脉里的内力乱得一塌糊涂,脸色瞬间白了,当即也不顾满殿的掌门,打横抱起他,就往院子里赶。
苏晚璃原本正在殿外跟天机阁的弟子交代事情,看见这一幕,魂都快吓飞了,当即转身就往自己的院子跑,把自己压箱底的疗伤圣药全翻了出来,连自己保命的续命丹都拿上了,疯了似的往沈惊鸿的院子冲。
等她冲进去的时候,凌雪衣正坐在床边,握着沈惊鸿的手,把自己的内力一点点渡给他,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都咬得发白,却半点不敢松手,生怕自己一停,沈惊鸿的经脉就撑不住了。
苏晚璃没像往常一样凑上去抢位置,只快步走到床边,先给沈惊鸿喂了一颗护心丹,又拿出银针,手法精准地扎进他的几处大穴,稳住他乱蹿的内力,动作干脆利落,半点不带犹豫。
两个人一个以内力稳住经脉,一个以丹药针灸护住心脉,全程没说一句话,却配合得天衣无缝,连眼神交汇都不用,就知道对方下一步要做什么。
等沈惊鸿悠悠转醒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一睁眼,就看见床边守着两个人,凌雪衣的白衣还沾着灰尘,眼底满是红血丝,显然是一直没歇着;苏晚璃的红衣也皱巴巴的,平日里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都散了,眼下的青黑比他还重,正趴在床边,握着他的另一只手,打着瞌睡。
他刚动了一下,凌雪衣立刻就醒了,伸手按住他,轻声道:“别乱动,你刚稳住,再躺会儿。”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旁边的苏晚璃也被惊醒了,立刻凑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松了口气:“可算醒了!沈惊鸿你吓死我了!你要是敢就这么晕过去,我就把你写的那些话本全烧了,让你醒过来没的看!”
嘴上说着狠话,手却小心翼翼地给他掖了掖被角,眼里的后怕藏都藏不住。
沈惊鸿看着两个人,心里又暖又酸,刚要开口说什么,就听见凌雪衣转头看向苏晚璃,轻声道:“谢谢你,刚才若不是你及时施针,他怕是撑不住。”
苏晚璃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难得没调侃,看着凌雪衣,认真道:“谢我干什么,他也是我放在心上的人。倒是你,渡了这么久的内力,手都抖了,快去歇会儿吧,这里我守着。”
“我不累。”凌雪衣摇了摇头,却还是伸手,给苏晚璃理了理散乱的碎发,“你跑前跑后,也累了,我们轮流守着,别等他好了,我们两个先垮了,反倒给他添乱。”
苏晚璃看着她,突然笑了,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沈惊鸿躺在床上,听着两个人的对话,差点又红了眼眶,内心默默道:我当初写这本小说的时候,最怕的就是这两个姑娘因为我反目成仇,没想到到了最后,最懂彼此的,也是她们。
自打这次之后,两个人是彻底放下了所有的芥蒂,不仅没了往日的修罗场,反倒联手把沈惊鸿管得服服帖帖的。
以往沈惊鸿想熬通宵看布防图,凌雪衣劝不动,苏晚璃也拦不住,现在倒好,两个人一唱一和,一个冷着脸把他的文书全收了,说“亥时必须歇息,不然我就把所有布防图都锁起来”,一个笑着晃着手里的话本,说“沈盟主要是乖乖睡觉,我就给你弄来江南最新出的话本,不然,你就别想再看见一张纸”。
沈惊鸿看着两个姑娘,一个清冷坚定,一个笑里藏刀,愣是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只能乖乖放下笔,躺回床上。
以往有掌门大半夜来找沈惊鸿扯皮,沈惊鸿就算再累,也得耐着性子应付,现在倒好,不等沈惊鸿开口,两个人就先联手把人打发了。
凌雪衣往门口一站,清冷的目光扫过去,几句话就戳中要害:“粮草额度之前议事殿已经定好了,各位掌门若是不服,明日议事殿上再议,深夜打扰盟主歇息,耽误了抗魔大计,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掌门们被怼得哑口无言,刚要辩解,苏晚璃就笑着补刀,手里晃着小本本:“各位掌门要是实在闲得慌,不如我跟大家聊聊,各位上个月私藏了多少本该上缴的军械,又偷偷跟魔教的人有过接触?”
一句话,吓得掌门们脸都白了,灰溜溜地转身就跑,连头都不敢回。
完事之后,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苏晚璃戳了戳凌雪衣的胳膊,笑着调侃:“雪衣姐姐,没想到你怼起人来,比我还狠,以前我还以为你只会温柔说话呢。”
凌雪衣耳尖泛红,轻轻拍开她的手,嘴角却带着浅浅的笑意:“他们总来烦他,吵得他没法歇息,自然要打发了。”
沈惊鸿站在门后,听着两个人的对话,扶着额头,又无奈又好笑,内心吐槽:合着我这武林盟主,一点话语权都没有了?现在连见谁不见谁,都得你们俩说了算?
日子就这么在鸡飞狗跳的备战里,一天天过去。
凌雪衣和苏晚璃,也从最初的针锋相对,变成了如今的默契十足。凌雪衣性子细,会记得沈惊鸿的口味,会在他熬夜的时候,默默给他温着汤,会在他反噬发作的时候,第一时间稳住他的经脉;苏晚璃脑子活,会帮他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杂事,会提前打探到魔教的动向,会在他心烦的时候,变着法子逗他开心。
她们都懂对方对沈惊鸿的心意,也都知道,在这乱世里,能陪着他、护着他,比什么都重要。那些小女儿家的较劲,在他的安危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这天夜里,沈惊鸿难得忙完了所有的事,靠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看着天上的月亮,松了口气。
凌雪衣坐在他身侧,给他披着披风,手里拿着书卷,轻声给他读着兵法,声音清泠泠的,像山涧的泉水,听得人心里安稳。
苏晚璃则靠在躺椅的另一边,手里拿着一串葡萄,一颗一颗剥好了,喂到他嘴里,时不时还会插一句嘴,吐槽两句兵法里的招数太死板,不如她天机阁的偷袭管用。
凌雪衣也不恼,听着她吐槽,偶尔还会附和两句,说“确实,这招对付魔教,怕是行不通”。
沈惊鸿嘴里含着葡萄,听着身边两个姑娘的声音,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我当初写这本小说的时候,给凌雪衣写的结局是战死魔教大战,给苏晚璃写的结局是被背叛惨死密室,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这两个我笔下最意难平的姑娘,会安安稳稳地坐在我身边,陪着我,守着我。
就是吧,这俩人现在联手管我的时候,我是真的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这武林盟主当的,还不如早点带着她们俩,去桃花渡归隐来得自在。
他正想着,苏晚璃又喂了一颗葡萄到他嘴里,笑着道:“想什么呢?魂都飞了?是不是又在琢磨偷偷熬夜看布防图?我可告诉你,雪衣姐姐说了,你今天要是再敢熬夜,我们俩就把你书房锁了,让你连门都进不去。”
凌雪衣也看向他,微微挑了挑眉,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点了点头,一副“她说的对”的模样。
沈惊鸿赶紧举手投降,苦笑着道:“不敢不敢,两位姑娘说了算,我听你们的。”
院子里的风轻轻吹过,带着夜露的清香,月光洒在三个人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远处的黄河对岸,魔教的十万大军已经厉兵秣马,大战一触即发。可沈惊鸿看着身边的两个人,心里却无比安稳。
他知道,无论接下来的仗有多难打,无论世界修正力的反噬有多猛烈,这两个姑娘,都会陪着他,站在他身边,跟他一起,面对这整个江湖的风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