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山的晨雾还没散，就被震天的马蹄声踩得稀碎。
沈惊鸿站在嵩山山门的箭楼上，手里捏着苏晚璃刚送来的加急情报，太阳穴突突直跳，内心疯狂刷屏。
我当初写魔教十万大军南下，写的是“旌旗蔽日，杀气冲天，所过之处鸡犬不留”，怎么到了现实里，先传过来的不是战报，是黑风煞带着三千先锋，把登封城周边所有茶馆全砸了？就因为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还在讲《白衣剑仙华山抢婚记》？
合着我写的是杀人不眨眼的魔教先锋，不是被抢了流量的黑粉头子啊！
“沈盟主！又有斥候来报！”周铁牛扛着斧头，噔噔噔跑上箭楼，脸跑得通红，嗓门大得能盖过远处的马蹄声，“魔教的先头部队，已经到山脚下十里地了！领头的黑风煞，还在山下喊，说要把说书先生全抓起来，舌头割了！”
沈惊鸿扶着额头，深吸了一口气，差点没笑出声。
行，黑风煞，你是懂抓重点的。仗可以不打，说书摊必须砸是吧？
他转头看向身侧，凌雪衣一身银甲，衬得原本清冷的眉眼多了几分英气，雪月剑别在腰间，正拿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山下的动静，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轻声道：“前军大概三千人，都是骑兵，没带攻城器械，应该是先来叫阵的。玄夜的主力大军，应该还在三十里外。”
“玄夜倒是沉得住气。”苏晚璃也凑了过来，一身红衣配着短打，利落得很，手里晃着天机阁的令牌，笑着补刀，“就是他手下这群人，实在是没眼看。我刚收到消息，黑风煞昨晚在登封城，因为抢一个说书先生，跟自己手下的两个堂主打起来了，脸都被抓花了，今天来叫阵，还特意蒙了块黑布。”
这话一出，连旁边站着的、素来面无表情的墨不语，嘴角都微微抽了一下。
沈惊鸿差点没绷住，清了清嗓子，才压下笑意，正色道：“别管他脸花不花，传令下去，各门派按之前定好的布防就位，弓箭手守住箭楼，剑阵在山门前布好，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擅自出战。”
“得令！”周铁牛立刻应下，扛着斧头噔噔噔又跑了下去，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各就各位了啊！盟主有令，谁也不许擅自冲出去！谁不听话，就罚他三个月不许喝酒！”
这招比什么都管用。原本在山门前蠢蠢欲动、想冲下去跟魔教先锋比划比划的弟子们，瞬间安分了，一个个乖乖站回了自己的位置，毕竟谁也不想三个月碰不到酒。
可沈惊鸿刚把这边安抚好，中军帐那边就炸了锅。
等他带着凌雪衣和苏晚璃赶到的时候，议事的帐篷里，已经吵成了菜市场。泰山派掌门和衡山派掌门又掐了起来，两个人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横飞，差点就拔剑互砍了。
“沈盟主！你给评评理！”泰山派掌门看见他进来，立刻凑了过来，一脸委屈，“之前定好的，我们泰山派守左翼箭楼，衡山派守右翼！结果衡山掌门说左翼视野好，非要跟我们换！这都快打起来了，他还在这扯这些！”
“放屁！”衡山派掌门立刻怼了回去，梗着脖子喊，“左翼挨着粮道，万一魔教绕后偷袭，你们泰山派那点本事，守得住吗？到时候粮草被烧了，全江湖都得喝西北风！我这是为了大局！”
“你说谁没本事？！有种现在就出去比划比划！”
“比划就比划！我还怕你不成？！”
两个人越吵越凶，周围的掌门们不仅不劝，还纷纷站队，有帮泰山派的，有帮衡山派的，帐篷里瞬间又乱成了一锅粥。旁边的谢九爷端着茶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身边的锦衣卫千户脸都黑了，却一句话都没说。
沈惊鸿看着这群人，头都快炸了，内心疯狂吐槽：我当初写这群正道掌门，好歹写的是“深明大义、临危不乱”，怎么到了临开战的关头，一个个跟抢糖吃的三岁小孩似的？！魔教大军都快到山脚下了，你们还在这争哪个箭楼视野好？！
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一拍桌子，“哐当”一声，桌子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
原本吵吵嚷嚷的一群人，瞬间闭了嘴，齐刷刷地看向他，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吭声了。
“吵够了？”沈惊鸿冷着脸，目光扫过全场，“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在这争箭楼？魔教的先锋已经到十里外了，玄夜的主力大军半个时辰内就到！你们要是真有本事，等会儿冲下去，跟魔教的人比划，别在自己窝里吵！”
他顿了顿，指着泰山派和衡山派掌门，语气更冷了：“你们两个，要是再吵，现在就给我去最前面的斥候岗，直面黑风煞的先锋军！什么时候把魔教的先锋打退了，什么时候再回来！谁有意见？”
两个掌门瞬间脸白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连摆手：“没意见！没意见！我们不吵了！这就去布防！”
说完，两个人一溜烟就跑出了帐篷，生怕晚一步，就被沈惊鸿罚去当斥候。
剩下的掌门们也纷纷噤声，一个个站得笔直，纷纷表态：“沈盟主，我们全听您的！您让我们守哪，我们就守哪！绝无半句怨言！”
沈惊鸿看着这群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掌门，内心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默默道：早知道罚去当斥候这么管用，我费那口舌干嘛？
旁边的谢九爷放下茶杯，笑着拱了拱手：“沈盟主果然有魄力。我锦衣卫已经按约定，守住了嵩山两侧的山道，保证魔教绕不了后。粮草军械也都就位了，就等盟主一声令下。”
沈惊鸿点了点头，刚要开口，就看见一个天机阁的弟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喘着粗气喊：“盟主！不好了！魔教主力大军到了！已经到山脚下了！黑风煞带着人在山门前叫阵，骂得特别难听！”
这话一出，帐篷里瞬间安静了。刚才还吵吵嚷嚷的掌门们，一个个脸色煞白，有几个胆小的，腿都开始抖了。
沈惊鸿挑了挑眉，心里暗道：终于来了。我倒要看看，我亲手写出来的魔教大军，到底是什么样子。
等沈惊鸿带着众人重新回到山门箭楼的时候，山下的景象，让他差点没忍住，当场笑出声来。
他想象中的魔教大军，是旌旗蔽日、杀气腾腾，十万大军黑压压一片，压得人喘不过气。可眼前的景象，确实是黑压压一片，十里地的队伍望不到头，旌旗漫天，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抖，可仔细一看，就处处透着离谱。
最前面的先锋队伍，领头的黑风煞，果然如苏晚璃所说，脸上蒙了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凶神恶煞的眼睛，骑着一匹黑马，在山门前来回踱步，手里的大刀挥得呼呼作响，扯着嗓子喊：“上面的人听着！把沈惊鸿给我交出来！还有那些说书的！全给我交出来！不然我就踏平嵩山，把你们全宰了！”
他身后的魔教弟子，也跟着喊口号，可喊得乱七八糟，有喊“踏平嵩山”的，有喊“杀光正道”的，还有几个嘴瓢的，居然喊成了“打倒黑风煞，拥护沈盟主”，被黑风煞回头一人一脚，踹得滚出去老远。
再往后看，魔教的中军队伍里，居然还混着几辆马车，马车外面挂着布帘，隐隐约约能听见里面传来唱戏的声音。苏晚璃凑在沈惊鸿耳边，小声道：“我刚查到，玄夜居然带了个戏班子，说等打下嵩山，要在少林寺唱三天大戏。”
沈惊鸿嘴角抽了抽，内心疯狂吐槽：玄夜！我给你写的人设是偏执悲情、一心颠覆正道的魔教魔尊！不是爱听戏的富二代啊！你带着十万大军来打仗，还带戏班子？！你是来打仗的，还是来春游的？！
旁边的凌雪衣看着山下乱糟糟的魔教队伍，也忍不住微微蹙起眉，轻声道：“看着军容散乱，实则暗藏章法，两翼的骑兵已经在往两侧包抄了，是想把我们困在山上。”
沈惊鸿点了点头，心里暗道：果然，玄夜还是那个玄夜，手下的人再离谱，他的排兵布阵，还是我当初写的那套，一点都没差。
就在这时，黑风煞又开始喊了，嗓门更大了：“沈惊鸿！你个缩头乌龟！躲在上面不敢出来是吧？有本事你下来！跟我单挑！你要是赢了，我立刻带着人走！你要是输了，就把那些说书先生全交给我！”
这话一出，箭楼上的正道弟子们，瞬间憋不住笑，一个个捂着嘴，肩膀直抖。
合着你带了三千人来叫阵，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抓说书先生啊？
沈惊鸿也差点笑出声，旁边的苏晚璃笑得直不起腰，戳了戳他的胳膊：“哎，沈盟主，人家点名要跟你单挑呢，你要不要下去会会他？顺便看看他脸到底被抓成什么样了？”
“不去。”沈惊鸿翻了个白眼，“我要是下去跟他单挑，赢了也不光彩，输了更丢人。再说了，他的武功路数，我闭着眼都知道，有什么好打的。”
他当初写黑风煞的时候，就给了他一个“三板斧”的设定，看着凶猛，实则前三招打完，就没什么后劲了，全江湖没人比他更清楚。
可山下的黑风煞还在喊，越喊越起劲，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出来了，从沈惊鸿闯华山抢婚，骂到他管茶馆说书，连他小时候尿床的瞎话都编出来了。
箭楼上的掌门们，一个个气得脸都红了，纷纷凑到沈惊鸿面前，请命出战：“沈盟主！这黑风煞太嚣张了！让我们下去！斩了他的狗头，灭灭魔教的威风！”
“就是！盟主！让我们下去！不就是个黑风煞吗？我一刀就能砍了他！”
沈惊鸿看着这群刚才还吓得腿抖、现在一个个义愤填膺的掌门，心里默默吐槽：刚才骂你们的时候，你们一个个缩着脖子不吭声，现在骂到我头上了，你们倒是积极起来了？合着我的面子，比你们自己的还重要是吧？
他抬手压了压，止住了众人的请命，目光扫过山下的魔教大军，又看了看远处扬起的尘土——玄夜的中军主力，已经全部就位了。
山风突然大了起来，卷起漫天的尘土，魔教的黑色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原本乱糟糟的队伍，瞬间安静了下来，一股浓烈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箭楼上的笑声瞬间停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握紧了手里的兵器。
沈惊鸿知道，玩闹的时间过去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接过凌雪衣递过来的长剑，又接过苏晚璃递过来的盟主令牌，走到箭楼的最前面，目光扫过身后的正道弟子、各大门派掌门、锦衣卫官兵，目光坚定，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山门。
“各位！魔教犯我疆土，杀我同胞，祸乱江湖！今日，他们兵临城下，想踏平嵩山，屠戮我们！我们能让他们如愿吗？！”
“不能！！！”
震天的呐喊声，瞬间响起，传遍了整个嵩山，弟子们举着手里的兵器，喊得面红耳赤，刚才的恐惧和慌乱，瞬间被热血冲散了。
“我沈惊鸿，今日在此立誓！”沈惊鸿高举长剑，剑尖直指苍天，声音掷地有声，“与嵩山共存亡！与正道共存亡！魔教不退，我一步不退！”
“魔教不退！一步不退！！！”
呐喊声再次响起，一声比一声响亮，震得山鸣谷应，连山下的魔教大军，都微微骚动了起来。
沈惊鸿放下长剑，目光冷冽地看向山下的黑风煞，又看向远处中军那顶最高的黑色帅帐——他知道，玄夜就在那里，正看着他。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心里默默道：玄夜，你我笔下的这场大战，终于要开始了。我倒要看看，是你写的剧本厉害，还是我这个原作者，更胜一筹。
他猛地一挥手，厉声下令，声音穿透了山风，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弓箭手准备！放箭！！！”
“嗡——”
万千弓弦同时响起，遮天蔽日的箭雨，瞬间从箭楼上倾泻而下，朝着山下的魔教先锋队伍射去！
惨叫声、马蹄声、兵器碰撞声、呐喊声，瞬间交织在一起。
黑风煞怒吼一声，挥舞着大刀挡开箭雨，调转马头，厉声嘶吼：“进攻！给我踏平嵩山！！！”
魔教的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一般，朝着嵩山山门，发起了冲锋！
山门内，凌雪衣握紧雪月剑，厉声下令：“剑阵！起！！！”
墨不语提着黑剑，已经带着武当弟子，冲在了最前面；苏晚璃对着天机阁弟子打了个手势，瞬间，无数信号弹升空，周边埋伏的弟子，全部就位；周铁牛扛着斧头，守在山门边，扯着嗓子喊：“谁敢冲进来！老子劈了他！”
谢九爷放下茶杯，对着身边的锦衣卫千户，淡淡道：“该我们出手了。”
漫天的箭雨还在倾泻，喊杀声震彻天地。
沈惊鸿站在箭楼上，看着山下冲过来的魔教大军，看着身边浴血奋战的众人，握紧了手里的长剑。
他笔下的这场席卷整个江湖的正邪大战，在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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