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鸿这辈子就没这么狼狈过。
上一章还在豪言壮语要闯江湖，这一章就已经在荒郊野岭的灌木丛里钻了半个时辰，浑身上下挂的全是草叶，白衫子划得破破烂烂，活像个刚从地主家逃出来的长工。
倒不是他不想走官道，实在是不敢。原主那点仇家，指不定就在官道上设了卡，他现在这点三脚猫的本事，全靠一支毛笔碰运气，真遇上正规军，妥妥的送人头。
“我真是脑子进水了，”沈惊鸿一边猫着腰往前挪，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自己，“当年写小说的时候，非要给主角团安排什么‘荒郊野岭奇遇’，好好的官道不走，非要钻林子，现在好了，报应来了！这林子连个路都没有，蛇虫鼠蚁一大堆，我昨天刚洗的衣服，现在比丐帮九袋长老的还破！”
他一边骂，一边还得竖着耳朵听动静，生怕背后传来追兵的脚步声。毕竟他刚杀了两个杀手，仇家指不定正疯了似的搜他，现在的他，就是个移动的悬赏令，还是赏金不高、谁都能来踩一脚的那种。
好不容易钻过一片密不透风的灌木丛，沈惊鸿刚想扶着树喘口气，就听见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了刀剑相撞的脆响，还夹杂着男人的怒喝和女子闷哼的声音。
沈惊鸿：“……”
他当场就僵住了，脚底下像抹了胶水似的，一步都挪不动。
不是吧？！
江湖追杀？！
我写了八百本武侠小说用烂了的桥段，居然让我现场撞见了？！
沈惊鸿第一反应不是热血上头，也不是路见不平，而是条件反射地往后缩，麻溜地蹲回了灌木丛后面，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往外瞟。
他心里的小人已经跳脚骂娘了：“躲！必须躲！管闲事死得快，这是我写了十几年武侠总结出来的黄金定律！哪个主角不是因为多管闲事惹了一身麻烦？我现在自身都难保，泥菩萨过江，哪有空管别人的闲事！”
一边骂，他一边忍不住往外瞟，职业病当场就犯了。
只见空地上，七八个蒙面黑衣人，正围着一个白衣女子围攻。那女子看着年纪不大，一身白衣沾了血，手里握着一柄长剑，动作利落得很，可惜肩膀上受了伤，动作已经慢了下来，明显撑不了多久。
再看那几个黑衣人，沈惊鸿的吐槽魂瞬间压不住了。
“不是，你们这杀手能不能专业点？”他蹲在树后面，在心里疯狂开麦，“蒙面巾都遮不住下巴的胡茬，脸露了快一半了，蒙了个寂寞？还有你，拿刀的那个，刀柄上的穗子都起球了，能不能有点职业素养？最离谱的是台词！能不能换句新鲜的？”
果然，下一秒，领头的黑衣人就举着刀，恶狠狠地喊出了那句沈惊鸿写过八百遍、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的台词：“交出东西，饶你不死！再负隅顽抗，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沈惊鸿当场翻了个白眼，差点从灌木丛里滚出去。
“我就说！万年不变的老套台词！”他恨铁不成钢地在心里拍大腿，“就不能说点别的？比如‘姑娘，你这剑法有破绽’？或者‘此山是我开’？哪怕说句‘你被包围了，放下武器投降’都比这句强啊！我当年写这种台词的时候，都觉得丢人，你们居然还在用！”
吐槽归吐槽，他的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白衣女子身上瞟。
嚯，长得是真好看。
眉如远山，目若寒星，哪怕此刻脸色苍白、嘴角带血，也挡不住那股清冷绝尘的气质，活脱脱就是从画里走出来的。放他写的小说里，这颜值起码是女三号起步，要是性格再讨喜点，直接能冲女主位。
可惜了，脑子不太好使。
沈惊鸿在心里下了定论。一个姑娘家，孤身一人跑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林子里，还被这么多杀手围堵，不是带了什么要命的东西，就是惹了什么惹不起的人，纯属是给自己找事。
他又往灌木丛里缩了缩，打定主意装死。
别管，千万别管。江湖事，江湖了，他一个外来户，还是个正在被追杀的炮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他们打完了，不管谁赢谁输，他绕路走就是了。
就在这时，那领头的黑衣人一刀劈过去，白衣女子侧身躲开，脚下一个踉跄，手里的长剑差点脱手，肩膀的伤口又崩开了，鲜血瞬间染红了半片白衣。
黑衣人见状，顿时狞笑起来：“凌姑娘，我看你还是别撑了！你华山的援兵是不会来的，今天你插翅难飞！”
沈惊鸿本来闭着眼睛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听到“华山”两个字，耳朵瞬间竖起来了。
华山？
哦豁，巧了，原主的爹妈，就是被华山的叛徒害死的。
他心里顿时有点微妙了。仇人是华山的，现在被围的也是华山的，这算不算大水冲了龙王庙？不对，这顶多是仇人家里内讧，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刚把这点微妙的心思压下去，就见那领头的黑衣人下手越来越狠，招招往致命的地方招呼，嘴里还骂骂咧咧的：“敬酒不吃吃罚酒！先废了她的武功，再带回去慢慢审！”
剩下的几个黑衣人也跟着围了上来，刀光剑影的，眼看那白衣女子就要撑不住了。
沈惊鸿蹲在树后面，心里的两个小人已经打起来了。
一个小人说：“别管！你忘了你是来干嘛的？你是来苟命的！管了这闲事，你就被卷进去了！到时候仇家再加一波，你十条命都不够死的！”
另一个小人说：“可是她一个姑娘家，被这么多男人围殴啊！太不讲武德了！七个打一个，还是带伤的，要点脸吗？再说了，你可是写武侠的！武侠的核心是什么？是侠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啊！”
第一个小人立马回怼：“侠义能当饭吃吗？能帮你挡刀吗？你上次反杀两个，全靠运气！这次七个！你拿头打啊？！”
第二个小人还没来得及反驳，意外就发生了。
沈惊鸿蹲得腿麻，想换个姿势，结果脚下一滑，正好踩断了一根枯树枝。
“咔嚓”一声脆响，在这打斗的空地里，格外刺耳。
瞬间，七八道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精准地锁定了灌木丛后面的沈惊鸿。
沈惊鸿：“……”
他当场石化，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完了，社死了，不对，是要死了。
领头的黑衣人眼睛一眯，厉声喝道：“什么人？！滚出来！”
沈惊鸿蹲在灌木丛里，心里把自己骂了一万遍。
我真是手欠！不对，是脚欠！好好的蹲不住，换什么姿势！现在好了，装死都装不成了！
他脑子里飞速运转，是撒腿就跑，还是当场装路人？
跑？他这小短腿，能跑得过这些天天打打杀杀的江湖人？人家一个轻功就追上了，到时候死得更快。
装路人？谁信啊！荒郊野岭的，一个破衣烂衫的书生，蹲在灌木丛里，说自己是来采蘑菇的，鬼都不信！
就在他纠结的这两秒，两个黑衣人已经提着刀冲过来了，嘴里还喊着：“还有同党！一起杀了！”
同党？！
沈惊鸿眼睛都瞪圆了。
谁跟她是同党啊！我就是个路过的！你们眼瞎啊！没看见我躲得好好的吗？！
眼看刀都快劈到脸上了，沈惊鸿也顾不上纠结了，求生欲瞬间拉满，猛地从灌木丛里跳了出来，手里下意识地就摸出了别在腰间的那支羊毫毛笔。
“别过来啊！”他举着毛笔，色厉内荏地喊，“我警告你们！我这毛笔……它不认人！伤着了我可不负责！”
冲过来的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都看傻了。
合着这半天，藏了个手无寸铁的书生？还拿支毛笔当武器？怕不是个傻子？
其中一个黑衣人当场就笑了，举着刀就冲了过来：“哪来的疯书生，拿支笔就想挡刀？老子先送你上路！”
沈惊鸿看着劈过来的钢刀，魂都快吓飞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上一章反杀杀手时的感觉，握着毛笔的手下意识地在空中飞快划过，脑子里只有一个字：滚！
笔尖划过，一道淡淡的白光瞬间成型，一个歪歪扭扭的“滚”字，带着点慌慌张张的力道，“啪”的一声，狠狠砸在了那黑衣人的胸口。
黑衣人本来还一脸不屑，结果被这字一砸，像是被一头狂奔的牛撞了正着，整个人“嗷”的一声，直接倒飞出去，滚出去七八米远，撞在树上当场晕了过去。
现场瞬间安静了。
剩下的六个黑衣人，包括被围攻的白衣女子，全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沈惊鸿手里的毛笔上，又落在他身上。
沈惊鸿自己也愣住了，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毛笔，又看了看滚出去老远的黑衣人，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我靠？我这设定这么牛的吗？我当年写的时候，怎么没发现这么好用？
愣神也就一秒钟，领头的黑衣人瞬间反应过来，厉声喝道：“点子硬！一起上！先杀了这书生！”
剩下的五个黑衣人瞬间分出来三个，提着刀就朝沈惊鸿冲了过来。
沈惊鸿魂都吓回来了，心里骂娘骂得更凶了。
我就装个逼！你们至于吗？！先杀我干嘛？你们的目标不是那边的姑娘吗？！
嘴上喊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他握着毛笔，手忙脚乱地在空中划拉，脑子里疯狂想字。
杀？不行不行，太血腥了，我写不出来！
定？对！定住他们！
他笔尖飞快划过，一个“定”字瞬间成型，结果手太抖，写歪了，左边的偏旁直接飞了，硬生生写成了个“丁”字。
那白光“丁”字飞出去，正好砸在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脚上，那黑衣人本来跑得飞快，脚瞬间就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步都挪不动，当场就摔了个狗吃屎，门牙都磕掉了一颗。
剩下两个黑衣人愣了一下，脚步都慢了。
沈惊鸿也愣了，心里吐槽：不是吧？写歪了也能用？我这设定也太放水了！早知道我当年多写点bug级的设定！
愣神的功夫，那两个黑衣人已经冲过来了，刀光都快到他眼前了。沈惊鸿吓得往后一蹦，手里的毛笔胡乱划拉，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刚才吐槽的那句“笨”，笔尖一划，一个大大的“笨”字，直接拍在了其中一个黑衣人的脑门上。
那黑衣人当场就像被人拿闷棍敲了脑袋，眼神瞬间变得呆滞，手里的刀都掉了，站在原地，嘴里喃喃自语：“我笨……我笨……”
剩下的最后一个黑衣人，看着自己的同伴，一个滚晕了，一个钉地上了，一个傻了，当场就麻了，举着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看着沈惊鸿的眼神，跟看妖怪似的。
沈惊鸿也喘着气，腿肚子都在抖，举着毛笔，色厉内荏地喊：“还来？！再来我可就不客气了！我这毛笔，可还有更厉害的招！”
他嘴上喊得凶，心里却慌得一批。
完了完了，刚才那几下，已经把他脑子里能用的字都掏空了，再打下去，他真没招了！总不能写个“甲方爸爸”把他们吓死吧？！
就在这时，旁边的白衣女子终于反应过来了。她本来就剑法高超，只是之前被围攻脱不开身，现在黑衣人分走了一大半注意力，又被沈惊鸿这通骚操作搞乱了阵脚，她抓住机会，长剑一挥，寒光闪过，瞬间就解决了剩下的两个黑衣人。
领头的黑衣人一看情况不对，知道今天讨不到好处了，恶狠狠地瞪了沈惊鸿一眼，又瞪了白衣女子一眼，咬牙道：“撤！”
剩下的人连滚带爬地扶起地上的同伴，眨眼间就跑没影了，空地上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沈惊鸿和那白衣女子，还有满地的狼藉。
沈惊鸿看着人跑没影了，紧绷的神经瞬间松了下来，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衣服全被冷汗打湿了。
我的妈呀。
吓死我了。
我一个连现实里架都没吵赢过的人，今天居然见义勇为，跟七个杀手对线，还赢了？
这要是放在现代，我高低能评个见义勇为先进个人，年终总结都能加一笔！
他正坐在地上缓神，一阵脚步声传了过来。他抬头一看，那白衣女子正提着剑，朝他走了过来。
女子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对着他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带着点刚打斗完的沙哑，却依旧好听：“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小女子凌雪衣，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沈惊鸿抬头看着她，脑子里还在疯狂喘气，完全没注意到她报的名字，只听见了“多谢公子”四个字。
他第一反应不是谦虚，也不是撩妹，而是赶紧摆了摆手，一脸“你别过来”的表情，急急忙忙地撇清关系：“别谢别谢！姑娘你误会了！我不是故意救你的！我就是个路过的，被他们当成同党了，纯属被迫自卫！”
凌雪衣本来准备好的一肚子道谢的话，当场就噎在了喉咙里，看着他的眼神，带着点茫然。
她活了十八年，走南闯北，见过的英雄好汉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还是第一次见人救了人之后，第一反应是撇清关系的。
沈惊鸿还在那儿急着解释，生怕她赖上自己：“真的！我就是路过！我跟你一点都不熟！你惹的那些仇家，跟我也没关系！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啊！”
他说着，就撑着地面想爬起来，结果刚才太紧张，腿麻了，刚站起来，又踉跄了一下，差点又摔回去。
凌雪衣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他一把，指尖碰到他的胳膊，又很快收了回去，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样子，只是语气软了一点：“公子放心，今日之恩，我一人承担，绝不会将祸水引到公子身上。只是公子救命之恩，凌雪衣没齿难忘。”
沈惊鸿站稳了，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了。
人家姑娘好好跟他道谢，他刚才那反应，确实有点太怂了。
他清了清嗓子，摆了摆手，故作淡定地说：“嗨，小事而已，不足挂齿。江湖儿女，路见不平，本该如此嘛。”
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心里却在疯狂吐槽：什么不足挂齿！我腿都快吓断了！以后再也不随便多管闲事了！
凌雪衣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玉佩，递了过去：“公子，这是我华山的信物，公子日后若是遇上麻烦，拿着这个玉佩，华山上下，定会倾力相助。”
沈惊鸿看着玉佩，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开玩笑！华山的信物？！原主的爹妈就是被华山的人害死的！他拿着这玉佩，不是往枪口上撞吗？！再说了，这姑娘惹的可是能派七个杀手来灭口的仇家，他拿着这信物，不等于告诉人家“我跟她是一伙的”？
“不用不用！”他赶紧把玉佩推了回去，一脸真诚，“姑娘，心意我领了，东西真不用。我就是个穷书生，无牵无挂的，也遇不上什么麻烦。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毕竟你这仇家，看着挺凶的。”
凌雪衣看着他坚决不收的样子，也没再勉强，把玉佩收了回去，只是看着他的眼神，又多了几分记挂。
她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人，为了攀附华山，挤破头的人比比皆是，还是第一次见人，救了华山弟子，连华山的信物都不肯收，甚至连名字都不肯说。
沈惊鸿可不知道她心里的弯弯绕绕，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赶紧跑路，离这个是非之地越远越好。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对着凌雪衣拱了拱手，急急忙忙地说：“姑娘，既然没事了，那我就先走了啊！你也赶紧找个地方处理一下伤口，别再遇上坏人了！后会有期！不对，还是别有期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飞快，跟后面有鬼追似的，眨眼间就钻进了灌木丛，没影了。
只留下凌雪衣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手里还握着那支没送出去的玉佩，清冷的眉眼间，带着几分茫然，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她活了十八年，第一次遇见这么奇怪的人。
手无缚鸡之力，却能凭着一支毛笔，逼退七个杀手；明明出手救了人，却慌慌张张地撇清关系，生怕沾染上一点麻烦；明明看着怂得很，却在最关键的时候，站了出来。
凌雪衣低头，看着地上那个还没散去的、歪歪扭扭的“滚”字，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而另一边，钻进灌木丛的沈惊鸿，正猫着腰飞快地往前跑，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骂自己。
“沈惊鸿啊沈惊鸿！你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刚从鬼门关爬出来，就敢多管闲事！还救了个华山的！万一她那仇家跟原主的仇家是一伙的，你不就直接暴露了吗？！”
“还有！刚才那姑娘报名字的时候，我怎么没认真听？叫什么来着？凌什么衣？听着怎么有点耳熟？”
他跑了半天，确认没人追上来，才停下来喘口气，挠了挠头，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这名字在哪听过。
毕竟他写了十几年小说，笔下的女角色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谁记得住一个没出场几次的配角名字啊？
他摇了摇头，把这点疑惑抛到了脑后，摸了摸腰间的毛笔，又摸了摸兜里的碎银子，确认都没丢，才松了口气。
算了，不想了。
不就是救了个姑娘吗？反正以后也见不着了。
当务之急，是赶紧赶到桃花渡，找个安全的地方，先把内力练起来，苟过新手村再说。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辨认了一下方向，继续朝着桃花渡的方向，猫着腰往前挪去。
他完全没意识到，刚才自己慌慌张张救下来的，不是什么无名女配角，而是他亲手写进书里、定好的、本该死在大结局里的、全书唯一的女主——凌雪衣。
更没意识到，这场慌慌张张的被迫营业，已经把他这个本该活不过三章的炮灰，彻底拽进了这江湖的漩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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