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鸿从醉仙楼出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不是喝多了,是心疼的。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为了哄回自己的钱包,拍着胸脯跟苏晚璃承诺“醉仙楼随便点”,结果这位姑奶奶是真不客气,拿着菜单跟批奏折似的,勾勾画画就没停过,什么东坡肘子、叫花鸡、松鼠桂鱼、蟹粉狮子头,专挑最贵的硬菜点,末了还加了一坛三十年的陈酿花雕。
店小二报菜名的时候,沈惊鸿坐在旁边,手死死攥着怀里的钱包,心里的小人已经在地上打滚哭了。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他在心里疯狂咆哮,“我当年写苏晚璃人设的时候,为什么非要加个‘无肉不欢、一顿能吃八碗饭’的设定?!我是嫌自己的钱袋太鼓了吗?!这一顿下去,我半个月的客栈房钱没了!三屉包子的梦想直接缩水成半个!”
更可气的是,苏晚璃吃得那叫一个风卷残云,嘴上还不闲着,一边啃肘子一边套他的话,一双滴溜溜的眼睛就没从他身上挪开过:“我说书生,你到底是什么来头啊?连华山凌雪衣都承你的情,还能看穿我的易容,总不能真的是个普通穷书生吧?”
沈惊鸿叼着个馒头,心里疯狂打鼓,嘴上只能打哈哈:“嗨,巧合,全是巧合。我就是运气好,多看了两本江湖杂记,瞎猫碰上死耗子。”
“巧合?”苏晚璃挑眉,啃完最后一口鸡腿,把骨头往桌上一扔,笑眯眯地说,“我可不信。这桃花渡上下,就没有我天机阁查不到的人,偏偏你,就跟凭空冒出来的似的,连半点底细都没有。你说……你会不会是哪个山里蹦出来的妖怪?”
沈惊鸿差点被馒头噎死,喝了一大口茶才顺过气,心里吐槽:妖怪算什么?我是你爹!不对,我是写你出来的作者!你祖宗!
当然,这话他打死也不敢说出来,只能干笑两声:“姑娘说笑了,我就是个普通人,哪能是什么妖怪。”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饭,店小二拿着账单过来,沈惊鸿看着上面的数字,心都在滴血,哆哆嗦嗦地从钱包里掏银子,手都在抖。苏晚璃坐在旁边,看着他这副肉疼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两个梨涡深得能装酒。
付完钱,沈惊鸿满脑子只有一件事:赶紧甩开这个姑奶奶。
他接下来要干的事,可是顶级机密——去找他当年亲手写进书里的新手村顶级挂,洗髓伐脉的至宝。这事要是被苏晚璃这个贪财又好奇的主知道了,别说分一杯羹了,她能把至宝连带着他的钱包一起顺走,连渣都不剩。
于是,刚出醉仙楼,沈惊鸿就捂着肚子,一脸痛苦地弯下腰:“哎哟,不行,姑娘你等我一下,我刚才吃太急了,肚子疼,得去趟茅房!”
苏晚璃抱着胳膊,挑眉看着他,一脸“我看你演”的表情:“哦?茅房?醉仙楼里就有,你刚才怎么不去?”
“这不是……刚才人多不好意思嘛!”沈惊鸿脸不红心不跳地瞎扯,指着旁边的巷子,“我去那边的便民茅房,很快就回来,你在这儿等我一下,千万别走啊!”
说完,不等苏晚璃回话,他就捂着肚子,一头扎进了巷子里,脚步快得跟后面有鬼追似的。
一进巷子,他瞬间就不疼了,腰也不弯了,撒腿就跑,七拐八绕,专挑偏僻的小巷子钻,足足绕了三条街,还顺手在路边的布摊买了件灰布长衫换上,把自己那身破白衫换了,连头发都打散了重新挽了个髻,伪装得亲妈都认不出来。
确认身后没人跟着,沈惊鸿才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得意洋洋地在心里吹牛逼:“跟我斗?我一个写了十几年悬疑谍战文的作者,甩人这点小把戏,我闭着眼睛都能玩出花来!苏晚璃?就算她是天机阁少阁主,也想不到我这招声东击西、金蝉脱壳吧?”
他歇够了,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桃花渡后山的方向走去。
他要找的至宝,是他八年前写这本《剑心江湖第一季》的时候,给男二号墨不语量身定做的新手挂——九转洗髓莲。
当年他写这段剧情的时候,为了让墨不语这个武当天才的开局更顺,特意在桃花渡后山的破山神庙里,藏了这颗洗髓莲。设定写得明明白白:服下之后,可洗髓伐脉,打通全身奇经八脉,哪怕是毫无武学根基的废柴,也能一步踏入炼气境,彻底摆脱武学废材的体质,堪称新手村天花板级别的金手指。
最关键的是,这玩意儿,全天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在哪。
毕竟,是他随手写的,连坐标都标得清清楚楚:桃花渡后山,荒废的山神庙,正殿神像左数第三块青石板下面。
当年为了水字数,他还特意写了三百字的环境描写,什么“荒草没膝,神像倾颓,蛛网横结,唯有正殿左数第三块青石板,光洁如新,下藏至宝”,现在想想,他当年真是闲得慌,却没想到,今天这份闲得慌,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沈惊鸿一边往山上爬,一边在心里吐槽:“我当年真是个菩萨心肠啊!给男二号开了这么大的挂,现在便宜我自己了,真是爽歪歪!墨不语啊墨不语,对不住了兄弟,这挂你哥我先用了,等以后我再给你找个更好的!”
后山的路比他想象的难走多了,荒草长得比人还高,荆棘遍地,他刚换的长衫又被划了好几个口子,脚底板的水泡又磨破了,疼得他龇牙咧嘴。
“我真是有病!”他一边扒拉荒草往前挪,一边骂当年的自己,“当年写的时候,就不能把秘宝藏在山脚下吗?非要藏在后山顶上?是觉得主角爬山不够累,还是觉得我现在遭的罪不够多?!”
骂归骂,他还是咬着牙往上爬,足足爬了一个时辰,终于在山顶上,看见了那座他写了三百字环境描写的破山神庙。
跟他写的一模一样,荒草没膝,庙门塌了一半,神像倾颓,蛛网横结,看着就破得不能再破,连乞丐都不愿意来这儿落脚。
沈惊鸿看着这庙,差点当场哭出来,跟看见亲爹似的,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进去。
“来了来了!我的挂!我的宝贝!”他搓着手,眼睛都在发光,直奔正殿的神像。
神像已经塌了大半个,只剩下个上半身,落满了灰尘和鸟粪。沈惊鸿也顾不上脏,蹲在地上,开始数青石板。
“左数第一块……第二块……第三块!”
他数到第三块,眼睛瞬间亮了。果然跟他写的一样,这块青石板,比周围的都要光洁,连缝隙里的草都没长几根,一看就是被动过手脚的。
“牛逼!我当年写的设定,居然分毫不差!”沈惊鸿激动得不行,伸手就去掀那块青石板。
结果,他使出了吃奶的劲,脸都憋红了,那青石板纹丝不动,跟焊在地上似的。
沈惊鸿:“……”
他当场僵住,随即在心里疯狂骂街:“我靠!我当年是脑子进水了吗?!写这块青石板的时候,非要加一句‘重逾千斤,非内力深厚者不可撼动’?!我忘了我现在是个连内力都没有的废柴了吗?!”
他围着青石板转了八圈,又推又拉,脸都憋紫了,那石板还是一动不动。急得他满头大汗,心里的小人都快哭了:“不是吧?!我辛辛苦苦爬了一个时辰的山,找到了自己写的挂,结果因为自己写的破设定,拿不到?!这不是自己坑自己吗?!”
就在他急得团团转的时候,眼角余光扫到了神像旁边的一根断了的石柱子,瞬间灵光一闪。
杠杆原理啊!我一个现代人,还能被一块石板难住?!
他赶紧跑过去,使出浑身力气,把那根断石柱拖了过来,一头塞进青石板的缝隙里,自己压在另一头,使劲往下一压。
“给我起!”
“咔嚓”一声,青石板终于被撬了起来,翘起来一道缝。
沈惊鸿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赶紧再接再厉,又撬了几下,终于把那块重逾千斤的青石板,整个掀翻了。
石板下面,是一个小小的石盒。
沈惊鸿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石盒捧出来,打开的瞬间,一股清冽的莲香瞬间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庙里的霉味。石盒里铺着一层干枯的莲叶,莲叶中间,躺着一颗莲子大小、通体莹白、泛着淡淡白光的莲心,正是九转洗髓莲。
“我靠!真的有!我真的找到了!”
沈惊鸿捧着石盒,手都在抖,眼泪都快下来了。
穿越过来这几天,他不是被追杀,就是被偷钱包,天天钻灌木丛,睡荒郊野岭,连口饱饭都没吃上几口,全靠一支毛笔碰运气苟命,活得比炮灰还惨。现在,他终于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金手指,终于能摆脱手无缚鸡之力的废柴体质了!
激动归激动,他很快就冷静下来,脑子里开始疯狂复盘当年的设定。
“等等,我当年写这个洗髓莲的时候,有没有写什么副作用?”他皱着眉,在心里疯狂回忆,“好像……写了服下之后,会有洗髓之痛,痛如万蚁噬骨?还有没有别的?比如爆体而亡?不对,墨不语吃了啥事没有,还直接突破了,应该没生命危险……吧?”
他越想越慌,捧着洗髓莲,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不吃,他永远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下次再遇上杀手,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吃,万一他当年偷偷加了什么自己都忘了的副作用,他当场暴毙,岂不是亏大了?
“管他呢!”沈惊鸿一咬牙,心一横,“富贵险中求!这玩意儿是我写的,我还能害我自己?!大不了就是疼一点,总比下次被杀手砍死强!”
他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把那颗九转洗髓莲,一口吞了下去。
莲心刚入口,就化作一股清冽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了下去,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刚开始还暖洋洋的,舒服得他差点哼出声,心里还吐槽:“什么万蚁噬骨,骗人的,这不挺舒服的嘛……”
话还没在心里说完,那股暖流瞬间变成了滚烫的岩浆,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疼得他当场就蜷缩在地上,浑身抽搐,差点背过气去。
“我靠!疼疼疼疼疼!!”
沈惊鸿疼得嗷嗷直叫,眼泪都飙出来了,浑身的骨头像是被人拆开了重新拼,经脉像是被人用烧红的铁丝一遍一遍地捅,又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啃他的骨头,钻他的经脉。
他在心里把当年的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连祖宗十八代都没放过。
“我当年是脑子被门夹了吗?!!非要写什么‘九九八十一道阵痛,每一道都如刀刮骨、如蚁噬心’?!我就不能写个无痛洗髓吗?!人家小说里的主角洗髓,都是睡一觉就完事了,仙气飘飘的,我倒好,跟被人扔进油锅里炸了一遍似的!”
“还有!我为什么要写‘洗髓之时,需守住心神,不可晕厥,否则前功尽弃’?!这都疼成这样了,不晕厥才怪啊!我真是给自己找罪受!”
他疼得在地上滚来滚去,浑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死死咬着牙,硬是没晕过去。毕竟,他太清楚了,这是他唯一的机会,错过了这次,他这辈子都别想在这江湖里站稳脚跟。
不知道疼了多久,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感,终于慢慢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清爽感,浑身的经脉都被打通了,四肢百骸都充满了力量,连耳朵都变得格外灵敏,能听见庙外荒草里虫子爬动的声音。
沈惊鸿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都湿透了,还沾了一层黑乎乎、油腻腻的杂质,臭得他自己都差点吐出来。
“我靠……这就是传说中的排出体内杂质?”他捏着鼻子,看着自己身上的黑泥,一脸嫌弃,“我当年写的时候,只写了排出杂质,没写这么臭啊!这要是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掉进粪坑里了!我白衣书生的形象,全毁了!”
他歇够了,一骨碌爬起来,试着运转了一下体内的气息。果然,一股温和的内力,顺着他的经脉,顺畅地流转了起来,没有半分阻滞。
炼气境!
他真的一步踏入了炼气境,打通了全身经脉,再也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柴书生了!
沈惊鸿激动得不行,看着旁边那根他刚才拖都拖不动的断石柱,试着伸出手,运起刚学会的内力,轻轻一推。
“轰隆”一声,那根重几百斤的断石柱,居然被他轻轻松松推出去了老远,撞在墙上,碎了一小块。
沈惊鸿:“……”
他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碎掉的石柱,当场傻了。
“我靠?!我当年写的设定,是不是开太大了?!这也太猛了吧?!”他在心里疯狂呐喊,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老子终于有内力了!终于不用再怂了!下次再遇上杀手,老子不用再靠写‘滚’字了!直接一拳给他打飞!”
他正得意洋洋地自我欣赏,突然听见庙门口传来一声熟悉的、带着戏谑的笑声。
“哟,看不出来啊,你个怂兮兮的书生,居然还有这本事?躲到这破庙里,就是为了偷偷练武功?”
沈惊鸿浑身一僵,机械地转过头。
只见庙门口,苏晚璃正斜倚着门框,红衣明艳,笑眯眯地看着他,手里还把玩着他刚才撬石板的时候,掉在地上的那支羊毫毛笔。
她显然已经站在这儿看了半天了。
沈惊鸿当场石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他辛辛苦苦绕了三条街,换了衣服,爬了一个时辰的山,躲到这鸟不拉屎的破庙里,结果还是被这姑奶奶跟上了?!
甩她比甩杀手还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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