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鸿看着庙门口斜倚着的红衣身影,手里的石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僵得像被冻住的萝卜。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循环:完了完了完了,这姑奶奶是在我身上装了追踪器吗?!我绕了三条街、换了三套走位、爬了一个时辰的山,躲到这鸟不拉屎的破庙里,她都能跟过来?!甩她比甩追杀我的杀手还难啊!
苏晚璃把玩着手里的羊毫毛笔,慢悠悠地走了进来,眼尾的红痣带着狡黠的笑意,扫了一眼地上翻起来的青石板,又扫了一眼浑身黑泥、臭烘烘的沈惊鸿,挑眉道:“可以啊书生,我还以为你是真肚子疼去茅房了,合着是躲到这破庙里来‘排毒’了?就是你这排毒秘方,味儿有点大啊。”
沈惊鸿手忙脚乱地把石盒踢到身后,脸上强行挤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心里的小人已经在疯狂打草稿编瞎话了。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九转洗髓莲的事绝对不能暴露!不然这姑奶奶能把我连骨头带渣都啃干净!
“嗨,姑娘说笑了,什么排毒秘方,就是祖传的强身健体药膏,抹完了能排湿气。”他清了清嗓子,捏着鼻子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黑泥,一脸真诚地瞎扯,“你看,这就是排出来的湿气,就是味儿大了点,让姑娘见笑了。”
“哦?排湿气?”苏晚璃拖长了调子,目光扫过旁边被推出去老远、碎了一角的断石柱,似笑非笑,“那你这排湿气的药膏,还挺长力气?刚才我可是亲眼看见,你轻轻一推,这几百斤的石头就飞出去了。怎么?你这祖传秘方,还附带大力金刚丸的效果?”
沈惊鸿:“……”
他当场被噎得说不出话,心里疯狂骂自己:手欠!没事推什么石头!装逼装翻车了吧!
他眼珠子一转,赶紧找补:“巧合!纯属巧合!这石头本来就被虫蛀空了,风一吹都要倒,我就是碰巧碰了一下,它自己倒的!跟我没关系!”
苏晚璃看着他这慌慌张张、满嘴跑火车的样子,笑得更欢了,也不拆穿他。她活了十六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撒谎的、装蒜的、藏秘密的,多了去了,但像沈惊鸿这样,撒谎撒得满脸都写着“我在骗你”,却又偏偏让人猜不透底细的,还是头一个。
她也不追问,走上前,把手里的羊毫毛笔扔回给沈惊鸿,挑眉道:“行了,不逗你了。你的破笔还给你,免得你下次遇上杀手,连个写‘滚’字的家伙事都没有。”
沈惊鸿赶紧接住毛笔,死死攥在手里——这可是他的本命武器,比钱包还重要。
“不过嘛……”苏晚璃话锋一转,笑眯眯地晃了晃手里的一个小荷包,正是沈惊鸿揣在怀里的钱袋,“你骗了我这么久,还把我扔在大街上,总得给点精神损失费吧?这里面的银子,我就先替你保管了,下次请我吃十顿醉仙楼,我再考虑还给你。”
说完,不等沈惊鸿反应,她脚尖一点,身形像片红叶子似的,眨眼间就掠出了庙门,只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飘在风里:“书生,好好练你的‘排湿气’秘方,下次见面,我可要检查成果的!”
沈惊鸿看着空荡荡的庙门口,又摸了摸空空如也的怀里,当场石化了三秒钟,随即爆发出一声哀嚎:“我的银子!!苏晚璃你这个强盗!!那是我最后的家当了!!十顿醉仙楼?你把我卖了都吃不起啊!!”
他在心里把苏晚璃骂了八百遍,连她人设里的小缺点都挨个吐槽了一遍,骂到最后,也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
算了,银子没了就没了,好歹命还在,内力也练出来了,毛笔也拿回来了。总比被她发现洗髓莲的秘密,连锅端了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臭烘烘的黑泥,闻着那股酸腐味,自己都差点吐出来,赶紧收拾好东西,一溜烟跑下了山。
下山第一件事,就是找了条没人的小河,一头扎进去,搓了足足半个时辰,皮都快搓掉一层,才把身上的黑泥洗干净。等他从河里出来,整个人都清爽了,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运转内力的时候,更是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劲,跟之前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判若两人。
爽是爽了,新的问题来了:钱没了。
被苏晚璃顺走了大半的银子,兜里就剩下几个铜板,别说住客栈了,连吃顿饱饭都费劲。
沈惊鸿蹲在河边,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一脸生无可恋。
“我真是造孽啊。”他在心里疯狂吐槽,“穿越过来快十天了,不是被追杀,就是被偷钱,刚拿到金手指,家当又被抢了。人家穿越都是开局满级,美女在怀,银子花不完,我倒好,开局炮灰,天天苟命,兜里比脸都干净。”
吐槽归吐槽,饭还是要吃的,窝还是要找的。他揣着仅剩的几个铜板,在桃花渡的街头晃悠了半天,最后找了个街角的小面馆,看着价目表咽了半天口水,最终咬咬牙,点了一碗最便宜的素面。
面刚端上来,还没来得及动筷子,旁边就传来了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还夹杂着拍桌子的巨响。
沈惊鸿端着面碗,下意识地往旁边瞟了一眼,瞬间就被吸引了注意力。
只见面馆的角落里,站着一个年轻汉子。那汉子长得是真壮,个头快有两米高,肩膀宽得能跑马,胳膊比沈惊鸿的大腿都粗,浑身的腱子肉绷得紧紧的,看着就像一头刚从山里跑出来的壮牛。偏偏他长了一张憨厚的国字脸,浓眉大眼的,此刻脸涨得通红,急得手足无措,双手攥得紧紧的,却愣是不敢动一下。
他对面,坐着面馆老板,还有两个流里流气的混混,正拍着桌子骂骂咧咧。
“你个憨货!给脸不要脸是吧?!”老板唾沫星子横飞,指着汉子的鼻子骂,“老子让你帮我搬两车面粉,答应给你两碗面,那是看得起你!结果你搬面粉的时候,摔破了我一袋面粉,别说面了,你还得赔我五十文钱!不赔钱,今天你别想走出这个门!”
“我没有!”汉子急得声音都抖了,说话瓮声瓮气的,却连一句狠话都不会说,“那面粉本来就破了口子!我搬的时候轻轻放的,它自己漏的!你不能赖我!”
“不赖你赖谁?!面粉在你手里破的,不是你是谁?”旁边的混混一拍桌子,站起来就推了汉子一把,“赶紧赔钱!不然老子打断你的腿!”
那汉子被推得往后踉跄了一步,却愣是没还手,只是拳头攥得咯咯响,眼眶都红了,急得快哭了:“我没钱……我娘说了,不能随便打人,打伤人要赔钱的……你们不能不讲理!”
沈惊鸿看着这场景,手里的面碗都放下了,心里的吐槽魂瞬间就燃起来了。
不是吧?光天化日之下,这么欺负人?
这汉子壮得跟头牛似的,一拳下去能把这三个货打飞,结果居然被人堵在角落里骂,连手都不敢还?这也太憨厚了吧?!
还有这老板,也太黑了!人家给你搬了两车面粉,两碗素面顶天了也就十文钱,人家没找你要工钱就算了,你还反过来讹人家五十文?脸呢?!
他本来不想多管闲事,毕竟兜里就剩几个铜板了,自身都难保。但看着这三个货欺负一个老实人,他心里那点写了十几年武侠刻进DNA里的侠义劲,又忍不住冒头了。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正好缺个熟悉本地、靠谱忠心的帮手。这汉子看着憨厚老实,力气又大,简直是完美的跟班人选啊!
想到这儿,沈惊鸿放下面碗,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走了过去,往那汉子身前一站,对着老板和两个混混挑眉道:“老板,做生意讲究个诚信,这么欺负一个老实人,不太地道吧?”
现场瞬间安静了。
老板和两个混混齐刷刷地转过头,看着沈惊鸿。见他就是个白白净净、瘦瘦弱弱的书生,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当场就笑了。
“哪来的酸书生?少管闲事!”其中一个混混上下扫了沈惊鸿一眼,一脸不屑,“老子的事,也是你能管的?赶紧滚,不然连你一起揍!”
沈惊鸿心里一点都不慌。
开玩笑,老子现在可是炼气境的高手!虽然刚入门,打不过什么武林高手,但收拾这两个街头混混,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也不生气,只是慢悠悠地抱着胳膊,笑了笑:“哦?连我一起揍?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个揍法。”
那混混被他这淡定的样子激怒了,骂了一句“给脸不要脸”,挥着拳头就朝沈惊鸿的脸砸了过来。
旁边的壮汉子吓得脸都白了,大喊一声“小心!”,伸手就想拦。
结果他手还没伸出去,就见沈惊鸿轻飘飘地抬了抬手,看似随意地往那混混的手腕上一搭,指尖微微运起刚练的内力,轻轻一送。
那混混本来冲得正猛,结果像是被一头狂奔的牛撞了一下,整个人“嗷”的一声,直接倒飞出去,“啪叽”一声摔在面馆门口,啃了一嘴的泥,半天爬不起来。
现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老板和剩下的那个混混,当场就傻了,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看着沈惊鸿,跟看妖怪似的。
就连身后的壮汉子,也愣住了,张着嘴,看着沈惊鸿瘦瘦的背影,一脸的不敢置信。
沈惊鸿自己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靠?我这内力这么猛的吗?我就用了一丢丢力气啊!这洗髓莲也太bug了吧!
他心里疯狂震惊,脸上却依旧装得云淡风轻,看向剩下的那个混混,挑眉道:“怎么?你也要试试?”
那混混吓得脸都白了,连连后退,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转身就跑出了面馆,连地上的同伴都不管了。
老板也吓得腿都软了,看着沈惊鸿,话都说不利索了:“公、公子……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沈惊鸿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开口,“刚才人家给你搬了两车面粉,你答应给两碗面,这事有没有?”
“有、有……”
“人家没摔破你的面粉,是你自己的袋子本来就破了,这事有没有?”
“我……”
“有没有?”沈惊鸿加重了语气,指尖轻轻敲了敲桌子,那实木桌子,居然被他敲出了一个浅浅的坑。
老板吓得魂都飞了,赶紧点头如捣蒜:“有!有!是我不对!是我讹人!公子我错了!”
“错了就好办。”沈惊鸿指了指身后的壮汉子,“两碗面,赶紧给人家端上来,再给人家赔个不是。另外,人家给你搬了两车面粉,该给的工钱,一分都不能少,听见了吗?”
“听见了!听见了!”老板赶紧点头,转身就往厨房跑,“我这就去端面!这就去拿工钱!”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两大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就端了上来,上面铺着满满的牛肉,老板还恭恭敬敬地递上了二十文工钱,对着壮汉子连连鞠躬道歉,态度好得跟孙子似的。
沈惊鸿看着事情解决了,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准备回去吃自己的素面。
结果刚转过身,就听见“噗通”一声,身后的壮汉子直接对着他跪了下来,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响头,瓮声瓮气地大喊:“公子大恩大德!周铁牛没齿难忘!公子以后就是我的主子!我给公子当牛做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沈惊鸿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扶他:“哎哎哎!快起来!快起来!不至于不至于!不就是帮你解了个围吗?不用磕头!折寿啊!”
结果他使出了吃奶的劲,愣是没扶动。这汉子看着憨憨的,身子重得跟座山似的,跪在地上纹丝不动。
周铁牛抬起头,浓眉大眼的,眼眶红红的,一脸认真地说:“不行!我娘说了,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公子救了我,还帮我讨回了公道,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周铁牛这辈子,就跟定公子了!公子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公子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
沈惊鸿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样子,心里又暖又好笑,忍不住吐槽:好家伙,这哪是捡了个跟班,这是捡了个忠犬人形坦克啊!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周铁牛拉了起来,看着他一脸“我以后就是你的人了”的样子,忍不住问道:“你叫周铁牛?”
“是!公子!我叫周铁牛!大家都叫我铁牛!”周铁牛拍着胸脯,一脸憨厚,“公子,我力气大!能扛三百斤东西!一顿能吃三碗饭!不挑活!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你就收下我吧!我不要工钱!管饭就行!”
沈惊鸿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乐开了花。
正瞌睡呢,就有人送枕头!他正缺个跟班,这就送上门一个憨厚老实、力气超大、还忠心耿耿的!管饭就行?这简直是白菜价啊!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正经的样子,点头道:“行,那你就跟着我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跟着我,不能惹事,不能欺负人,更不能背叛我,听见了吗?”
“听见了!公子!”周铁牛激动得脸都红了,又要跪下磕头,被沈惊鸿赶紧拦住了。
“别动不动就磕头,我不吃这套。”沈惊鸿摆了摆手,指了指桌上的牛肉面,“先吃饭,面都快坨了。”
“哎!好!公子!”周铁牛嘿嘿一笑,端起面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两大碗面,几口就吃完了,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看着就饿了很久。
沈惊鸿看着他吃饭的样子,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穿越过来这么久,天天提心吊胆,东躲西藏,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现在总算有个靠谱的伴了。
吃完饭,沈惊鸿才知道,周铁牛父母早亡,就一个人在桃花渡讨生活,靠给人搬东西、打零工过日子,没地方住,平时就睡在码头的仓库里,因为性子太憨厚,经常被人欺负。
沈惊鸿听完,更满意了。无牵无挂,身世干净,性子憨厚,力气又大,简直是完美的跟班。
“公子,你要是没地方住,我知道有个院子出租!”周铁牛拍着胸脯,一脸积极,“就在西街,独门独户,带个小院子,安全得很!房东是个老婆婆,人很好,租金也便宜!我带你去!”
沈惊鸿正愁没地方落脚,闻言眼睛一亮:“行!走!”
周铁牛果然靠谱,带着沈惊鸿七拐八绕,到了西街的一个小院子。院子不大,一间正房,一间偏房,带个小厨房,还有个小小的院子,干干净净的,虽然简陋,但是胜在安静安全。
房东老婆婆看着面善,本来要五百文一个月的租金,结果周铁牛往那一站,憨憨地说:“婆婆,我给你挑半个月的水,劈一个月的柴,再帮你修修漏雨的房顶,三百文一个月行不行?”
老婆婆看着周铁牛长大的,知道他老实,当场就笑着答应了。
沈惊鸿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心里疯狂吐槽:好家伙!这砍价技能,比现代的拼多多还狠!我这是捡了个宝啊!
当场就签了租约,付了租金,沈惊鸿终于有了个落脚的地方。
接下来的一下午,周铁牛就跟个上了发条的陀螺似的,手脚麻利得很。扫院子、擦桌子、修门窗、挑水劈柴,还去集市上买了柴米油盐,铺盖被褥,把空荡荡的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晚上,周铁牛还露了一手,炖了一锅香喷喷的糙米饭,炒了两个青菜,还炖了个鸡汤——是他自己养在码头仓库里的老母鸡,特意抱过来,给沈惊鸿补身体的。
沈惊鸿坐在热乎乎的屋子里,吃着香喷喷的饭菜,看着旁边坐得笔直、只敢扒拉青菜、把鸡肉全往他碗里夹的周铁牛,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安稳感。
穿越过来快十天了,他不是在被追杀,就是在逃亡的路上,住过荒郊野岭,钻过灌木丛,吃过冷馒头,挨过饿,天天提心吊胆,连个安稳觉都没睡过。
现在,他有了自己的小院子,有了热乎乎的饭菜,有了靠谱忠心的跟班,还有了炼气境的内力,再也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任人宰割的炮灰了。
他喝了一口热乎乎的鸡汤,在心里长长地舒了口气。
总算安稳下来了。
不容易啊。
旁边的周铁牛看着他吃饭,突然想起了什么,瓮声瓮气地说:“公子,我今天在码头听人说,最近桃花渡来了好多带刀的江湖人,还有华山派的弟子,在查一个白衣书生,说是救了他们门派的一个女弟子。还有些奇奇怪怪的人,戴着面罩,也在打听事,看着就不好惹。公子你最近出门,可得小心点。”
沈惊鸿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心里咯噔一下。
华山派的人?查白衣书生?
不用想,肯定是冲着他和凌雪衣来的。还有那些戴面罩的,十有八九是魔教的人。
看来,这桃花渡,很快就要不太平了。
不过,他现在也不是之前那个只能靠一支毛笔碰运气的怂书生了。他有了内力,有了落脚地,还有了周铁牛这个靠谱的帮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连自己写的炮灰剧本都能改,还怕这些他亲手写出来的反派?
沈惊鸿放下碗,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笑。
先安稳歇两天,好好练练内力和书道剑意。
这江湖,他这个原作者,总得好好玩一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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