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仪式结束的时候，林念刚从舞台下来，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闪光灯、话筒、录音笔，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十几个记者挤在他面前，七嘴八舌地问问题。翻译在旁边手忙脚乱地帮他挡，但根本挡不住。
“林先生，恭喜夺冠！请问您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林先生，有传闻说您从未接受过职业训练，这是真的吗？”
“林先生，您一直闭着眼睛打牌，是有什么特别的用意吗？”
林念没说话，只是站在原地，闭着眼睛。他的表情很淡，像一潭死水。
工作人员好不容易把他从人群里拽出来，推进了后台通道。门关上，喧哗声被隔绝在外面。
王浩从旁边窜过来，气喘吁吁：“念念，你没事吧？”
林念摇摇头。
“那些人太疯狂了。”王浩抹了把汗，“跟追星似的。”
林念没说话，只是往前走。
走廊尽头，站着几个人。
陈文耀在最前面，身边跟着两个穿西装的男人，还有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拄着一根文明棍。
“恭喜。”陈文耀笑着迎上来，“打得漂亮。”
林念点点头。
陈文耀侧身，介绍那个老头：“这位是周国栋，周先生。亚太扑克协会的理事，澳门扑克界的元老。”
老头伸出手，笑得很和蔼：“后生可畏啊。我在澳门看了三十年牌，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打法。”
林念握住他的手。手很干，很稳，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这是常年摸牌的人才会有的。
“周先生过奖了。”
周国栋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以后在澳门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扑克圈不大，大家都是朋友。”
林念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收起来。
周国栋身后那两个穿西装的男人也走过来，自我介绍。
一个四十来岁，戴着金表，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林先生你好，我是亚洲扑克巡回赛的赛事总监，Kevin Chan。这次比赛你表现得太精彩了，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参加我们明年的系列赛？我们会在东京、首尔、新加坡、马尼拉都有分站。”
另一个年轻一些，三十出头，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林先生，我是PokerStars的星探，Jason Wong。我们想邀请你加入我们的职业战队，提供赞助和训练资源。如果你有兴趣，我们可以详细聊聊。”
林念看着他们，没说话。
陈文耀在旁边打圆场：“行了行了，人家刚打完五天比赛，累坏了。有什么事以后再说，让人先休息。”
Kevin和Jason对视一眼，都笑着点头。
“对对对，先休息。”
“林先生，我们改天再聊。”
他们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陈文耀、林念和王浩。
陈文耀看着林念，笑了笑：“感觉怎么样？”
林念想了想：“还好。”
“这些人都是闻着味来的。”陈文耀说，“你拿了冠军，以后找你的人会越来越多。有想赞助你的，有想签你的，有想请你代言的，还有想拜你为师的。你得学会挑。”
林念没说话。
陈文耀拍拍他肩膀：“走吧，我订了位子，给你庆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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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在银河酒店三楼，是一间私人包厢。
圆桌旁只坐了五个人：林念、王浩、陈文耀，还有两个林念不认识的人。
陈文耀介绍：“这位是李总，澳门最大的扑克室老板。这位是张先生，日本扑克协会的副会长。”
李总是个胖子，五十多岁，手上戴着三个金戒指，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张先生瘦高个，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很严肃。
“林先生，久仰久仰。”李总端起酒杯，“你在决赛桌那手四条A，看得我热血沸腾。来，我敬你一杯。”
林念端起茶杯，和他碰了一下。
李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喝酒？好习惯。打牌的很多人都不喝酒。”
张先生也举起酒杯：“林先生，日本扑克界对你的打法很感兴趣。不知道你有没有计划来日本比赛？东京杯明年三月开赛，冠军奖金三千万日元。”
林念想了想：“会考虑的。”
张先生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张邀请函，放在桌上。
“这是正式的邀请函。如果你来，我们全程接待。”
林念看了一眼，收起来。
菜一道一道上来。清蒸石斑、白灼虾、烧鹅、叉烧、鲍鱼、鱼翅。王浩看得眼睛都直了，但没敢动筷子，只是跟着林念的节奏，林念吃他才吃。
席间，李总一直在说话。
“林先生，你这次夺冠，整个亚洲扑克圈都震动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念看着他。
“因为你的打法太怪了。”李总说，“不是怪，是完美。每一手牌，你好像都知道结果。有人私下说，你是不是有什么特异功能？”
林念心里一动，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陈文耀在旁边笑了笑：“李总开玩笑的。打牌打得好，被人说是特异功能，这是最高的夸奖。”
李总哈哈笑起来：“对对对，开玩笑。来，再喝一杯。”
林念端起茶杯，又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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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李总和张先生先走了。
包厢里只剩下陈文耀、林念和王浩。
陈文耀靠在椅子上，看着林念：“刚才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林念点点头。
陈文耀沉默了几秒，忽然说：“但你得小心。”
林念看着他。
“你这次赢得太轻松了。”陈文耀说，“决赛桌八十三手牌，你只输了两次。这种胜率，在职业圈里是不可能的。有人会怀疑你，有人会想查你，还有人会想……利用你。”
林念没说话。
陈文耀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澳门这个地方，什么人都有。有真心喜欢扑克的，有想靠扑克发财的，也有专门盯着赢家的。你今天拿了冠军，明天就会有人找上门来，说要跟你合作，带你投资，帮你管理奖金。十个里有九个是骗子。”
他转过身，看着林念。
“你得学会分辨。”
林念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骗子？”
陈文耀笑了。
“因为我看人准。”他说，“你不是那种人。”
林念看着他，没说话。
陈文耀走回桌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林念面前。
“下一站，韩国济州岛。APPT济州站，下个月开赛。买入500万韩元，冠军奖金2.1亿韩元。我已经帮你报名了。”
林念看着那张纸，上面是比赛的时间和地点。
陈文耀继续说：“济州岛的比赛规模比澳门小，但含金量不低。韩国、日本、东南亚的高手都会去。你如果能在那里再拿一个冠军，你的名字就真正打响了。”
林念抬起头，看着他。
“你为什么这么帮我？”
陈文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因为我无聊。”他说，“我在澳门待了二十年，什么事都见过，什么人也都见过。你是第一个让我看不透的人。我想看看，你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他站起来，拍拍林念的肩膀。
“好好休息。济州岛见。”
他走了。
包厢里只剩下林念和王浩。
王浩憋了半天，终于开口：“念念，这个陈文耀，到底是个什么人？”
林念想了想。
“不知道。”
“他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林念又想了想。
“不知道。”
王浩挠了挠头：“那他说的那些，什么骗子啊，利用你啊，是真的吗？”
林念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霓虹灯把整个澳门照得五颜六色。他能看见那些光，看见光里的尘埃，看见尘埃飘落的轨迹。
“真的。”他说，“但我不怕。”
王浩愣了一下。
“为什么？”
林念转过头，看着他。
“因为我能看见。”
王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是说：“行吧，反正我跟着你。”
林念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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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房间，林念把那张邀请函放在桌上。
旁边是周国栋的名片、Kevin Chan的名片、Jason Wong的名片，还有张先生留下的日本东京杯邀请函。
他看着这些东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那张济州岛的邀请函，又看了一眼。
下个月。
济州岛。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夜景依旧璀璨，无数灯光在黑暗中闪烁，像无数只眼睛。
他闭上眼睛，开始“看”。
他看见远处赌场的霓虹灯，看见楼下街道上行走的人群，看见酒店大堂里正在办理入住的旅客。
也看见那个坐在角落沙发上，正盯着电梯口的陌生男人。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个手机，但眼睛一直没看屏幕，只是盯着电梯。
林念盯着他看了三秒。
那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朝林念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念的房间在三十二层，窗户是深色的单向玻璃，外面看不见里面。
但那人看的方向，正是他的窗户。
林念心里一紧。
他想起陈文耀说的话：有人会怀疑你，有人会想查你，还有人会想利用你。
也想起David Chen说的那个名字：收集者。
他收回视线，离开窗前。
不管那些人是谁，他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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