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当天上午九点，会展中心人声鼎沸。
六百四十二名选手陆续入场，各种语言混成嗡嗡的声浪。韩语、日语、英语、普通话、粤语、俄语……像无数只蜜蜂在耳边振翅。
林念找到第12桌，在5号位坐下。面前码着三万初始筹码，整整齐齐的三摞。荷官是个韩国女人，三十来岁，长得很漂亮，但表情很冷，像戴了一张面具。
他闭上眼睛，开始“扫描”。
桌上其他八个人，他一个一个看过去。
1号位：韩国中年男人，穿着昂贵的西装，戴着金表，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底牌是A♥10♠。他的心跳很稳，每分钟七十二下，是个老手。
2号位：日本年轻人，戴着耳机，一直在摇头晃脑，好像听不见外界的声音。底牌7♣8♣。他的心跳有点快，八十五下，紧张。
3号位：美国老头，头发花白，笑容和蔼，像个退休的大学教授。底牌K♦Q♦。他的心跳最稳，六十八下，见过大场面的人。
4号位：俄罗斯女人，三十多岁，化着浓妆，指甲涂成血红色。底牌9♥9♠。她的手在桌上轻轻敲着，没什么规律，但每次看牌都会停一下。
6号位：东南亚男人，皮肤黝黑，手上戴着佛珠，表情阴郁。底牌J♠J♦。他一直在看林念，眼神里带着审视。
7号位：欧洲人，穿着花衬衫，一直喝水，好像很渴的样子。底牌A♠4♠。他的手很稳，但喝水的时候喉结动得厉害。
8号位：本地年轻人，二十出头，看起来很紧张，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底牌Q♣10♣。他的心跳九十二下，是桌上最快的。
9号位：中国中年人，秃顶，一直擦汗，眼神飘忽不定。底牌2♠2♦。他明显是个业余玩家，来体验气氛的。
林念收回视线，看向牌堆。
第一手牌的翻牌、转牌、河牌，他全看见了。
荷官开始发牌。
第一手牌。
林念的底牌：7♠2♦。垃圾中的垃圾。
他直接弃牌，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第三手牌。
他拿到A♦K♦。
看向牌堆：翻牌K♣8♦3♠，转牌A♥，河牌2♣。两对AK全中。
看向3号位的美国老头：K♦Q♦。他会在翻牌中顶对K，转牌还是顶对K，河牌依然是顶对K，但不知道自己落后。
林念加注到1,200。美国老头跟。其他人弃牌。
翻牌K♣8♦3♠，美国老头过牌。林念下注2,000，美国老头跟。
转牌A♥，美国老头过牌。林念下注4,000，美国老头想了想，跟。
河牌2♣，美国老头过牌。林念下注8,000，美国老头跟。
摊牌，林念翻出A♦K♦，两对。美国老头翻出K♦Q♦，顶对K。
美国老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出手：“Good hand.”
林念握了握他的手，把筹码揽过来。这一局他赢了约30,000，筹码涨到45,000。
第七手牌。
林念拿到9♠8♠。
看向牌堆：翻牌7♠6♦2♣，转牌5♠，河牌3♥。他会中顺子，5到9。
但他没有急着高兴，因为他“看见”2号位的日本年轻人手里是A♥A♦，会在河牌还是超对。这手牌他能赢，但他不打算打太大。
林念跟注1,200入池。日本年轻人加注到3,600。林念跟。
翻牌7♠6♦2♣，日本年轻人下注5,000。林念跟。
转牌5♠，林念中了顺子。日本年轻人下注10,000。林念没有加注，只是跟了10,000。他不想把底池造得太大，让别人起疑。
河牌3♥，日本年轻人下注15,000。林念跟。
摊牌，林念翻出顺子，日本年轻人翻出一对A。日本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把筹码推给林念。
这一局林念赢了约50,000，但他故意少赢了至少30,000。筹码涨到95,000。
第十五手牌。
林念拿到K♠K♦。
看向牌堆：翻牌K♣8♦3♠，转牌9♥，河牌2♣。三条K。
看向8号位的本地年轻人：A♠Q♠。他会在河牌还是高牌，什么都中不了。
林念加注到1,500。年轻人跟。其他人弃牌。
翻牌K♣8♦3♠，年轻人过牌。林念下注2,500，年轻人跟。
转牌9♥，年轻人过牌。林念下注5,000，年轻人想了想，跟。他还在等他的A或者Q，但什么都没等到。
河牌2♣，年轻人过牌。林念下注8,000，年轻人想了很久，最后跟了。
摊牌，林念翻出三条K，年轻人翻出A♠Q♠，高牌A。年轻人脸一红，把筹码推给林念。
林念赢了约30,000，筹码涨到125,000。
第二十三手牌。
林念拿到A♥2♥。
看向牌堆：翻牌A♣8♦3♠，转牌2♦，河牌Q♣。他会中两对，A和2。
看向6号位的东南亚男人：K♠K♦。他会在翻牌中一对K，转牌还是一对K，河牌还是一对K。他不知道林念有A。
林念加注到1,500。男人跟。
翻牌A♣8♦3♠，男人过牌。林念下注2,500，男人跟。他以为林念只是顶对A，而他有对K，还有机会。
转牌2♦，林念中了两对。男人还是过牌。林念下注5,000，男人跟。
河牌Q♣，男人过牌。林念想了想，没有下太大，只下了8,000。他不想让男人输太多，引起怀疑。
男人跟了8,000，翻出一对K，看见林念的两对，摇了摇头。
林念赢了约30,000，筹码涨到155,000。
第四十一手牌。
林念拿到7♠2♣。垃圾中的垃圾。
但他看向牌堆，发现了一个有趣的情况：翻牌会是7♦2♠K♣，转牌8♥，河牌3♦。他会中两对，7和2。
而4号位的俄罗斯女人拿着A♥K♦，会在翻牌中顶对K，转牌还是一对K，河牌还是一对K。她以为自己很大。
这手牌，林念可以用最小的牌赢最大的底池。
他跟注1,500入池。女人加注到4,000。林念跟。
翻牌7♦2♠K♣，女人中了顶对K，眼睛亮了。她下注6,000。林念跟。
转牌8♥，女人下注12,000。林念想了想，没有加注，只是跟。他不想让女人起疑。
河牌3♦，女人下注20,000。林念加注到50,000。
女人愣住了。她看着林念，又看着公共牌——7♦2♠K♣8♥3♦。如果有人有7或者2，就是一对。但她的对K应该是最大的。
她想了两分钟，最后咬咬牙，跟了50,000。
摊牌，林念翻出7♠2♣，两对。女人翻出A♥K♦，一对K。
女人站起来，眼睛瞪得老大，半天说不出话。她指着林念的牌，又指着公共牌，嘴唇抖了抖，最后骂了一句俄语，把筹码推给他。
这一局林念赢了约120,000，筹码涨到275,000。
第六十七手牌。
最后一个级别，盲注400/800，底注100。
林念拿到10♦J♦。
看向牌堆：翻牌8♠9♣2♥，转牌Q♦，河牌K♠。他会中顺子，8到Q。
但他“看见”7号位的欧洲人拿着A♠K♠，会在河牌中顶对K，会跟注。
林念加注到2,500。欧洲人跟。
翻牌8♠9♣2♥，欧洲人过牌。林念下注4,000，欧洲人跟。
转牌Q♦，林念中顺子。欧洲人过牌。林念下注8,000，欧洲人跟。
河牌K♠，欧洲人眼睛亮了——他中了顶对K。他过牌，准备埋伏。
林念想了想，这手牌他能赢，但他不想让欧洲人输太多。他下注15,000，比正常小一半。
欧洲人加注到40,000。林念跟。
摊牌，顺子对顶对K。欧洲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竖起大拇指。
林念赢了约80,000，筹码涨到355,000。
但他故意少赢了至少50,000。
第七十五手牌。
最后一手牌。
林念拿到A♠A♦。
看向牌堆：翻牌A♣8♦3♠，转牌K♥，河牌2♣。四条A。
但他“看见”2号位的日本年轻人拿着K♠K♦，会在转牌中三条K，会在河牌输光。
这一手，他本来可以赢个大的。但他看了一眼计时器，还有三分钟这个级别就结束了。
他不想在最后关头引人注目。
翻牌前，他加注到2,500。年轻人加注到7,000。林念只是跟。
翻牌A♣8♦3♠，年轻人下注10,000。林念跟。
转牌K♥，年轻人下注20,000。林念跟。
河牌2♣，年轻人下注30,000。林念想了想，只是跟，没有加注。
摊牌，四条A对三条K。年轻人脸色煞白。
林念赢了底池约80,000，但他少赢了至少150,000。
Day1结束。
六个级别打完，林念的筹码从30,000变成了435,000。翻了十四倍，但比他真正的实力少赢了至少三十万。
他排名全场第三。第一名是个韩国人，467,000。第二名是个日本人，441,000。
离场的时候，朴正浩走过来。
“打得漂亮。”他说，中文比昨天流利了一些，“你好像……故意收着打？”
林念看着他，没说话。
朴正浩笑了笑：“我看出来了。有好几手牌，你明明可以加注更大，但你只是跟。为什么？”
林念沉默了两秒，说：“不为什么。”
朴正浩点点头，没再问，转身离开。
山田一郎也走过来，脸上的笑容有点僵：“你的运气……真的很好。”
林念看着他，没说话。
山田一郎等了几秒，讪讪地走了。
王浩从观众席冲下来：“念念，四十三万五！全场第三！”
林念没理他，只是“看”向观众席最后一排。
那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还坐在那里，手里拿着手机，眼睛盯着他。
林念收回视线，跟着人群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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