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前夜，林念一个人坐在房间里。
窗外是济州岛的黑夜，远处汉拿山的轮廓隐没在黑暗中。偶尔能看见山脚下的几点灯光，像散落的星星。
他没有开灯，只是坐在窗边的沙发上，闭着眼睛。
他在想今天那手牌。
朴正浩的AK，他的QQ。如果他没有透视，他肯定会跟注那个All-in，然后输掉一大笔。但因为他能看见，所以他弃了。
这个能力，真的只对牌局有效。
他想起陈文耀说的那句话：有人会怀疑你，有人会想查你，还有人会想利用你。
也想起David Chen提到的“收集者”。
门铃响了。
林念睁开眼，走过去开门。
陈文耀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瓶酒。
“睡不着？”他问。
林念让开身，让他进来。
陈文耀把酒放在茶几上，坐到另一张沙发上。是韩国烧酒，绿色的瓶子，上面全是韩文。
“喝点？”他问。
林念摇摇头。
陈文耀也不介意，自己拧开瓶盖，倒了一杯。
“明天决赛，”他说，“紧张吗？”
林念想了想：“还好。”
陈文耀笑了笑：“你是我见过最淡定的人。第一次打APT就拿冠军，第二次又进决赛桌。换成别人，早就飘了。”
林念没说话。
陈文耀喝了一口酒，看着窗外的夜色。
“朴正浩那小子，我认识他三年了。”他说，“韩国年轻人里，他最有天赋。打法凶，脑子快，心理素质也好。但他有一个问题。”
林念看着他。
“太想赢了。”陈文耀说，“太想赢的人，容易上头。明天如果他和你单挑，你只要熬住他的前三板，他后面就会急。”
林念点点头。
陈文耀又喝了一口，忽然问：“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什么以后？”
“打完比赛之后。”陈文耀说，“你才二十五岁，已经拿了两个冠军。以后还有更多比赛，更多冠军，更多钱。然后呢？”
林念沉默了一会儿。
“继续打。”他说。
“打到什么时候？”
林念没回答。
陈文耀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有你自己的打算就行。”他站起来，“早点睡，明天见。”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
“小心那个金社长。”
门关上了。
林念坐在沙发上，看着那瓶没动过的酒。
小心金社长？
他想起那个穿着传统韩服的老头，想起他说的话，想起他看自己的眼神。
也想起那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一直在观众席上盯着他。
他们之间，有关系吗？
王浩半夜才回来，身上带着一股烤肉味。
“念念，你还没睡？”他打开灯，看见林念坐在窗边，吓了一跳。
“睡不着。”
王浩走过来，坐到他旁边：“紧张了？”
林念摇摇头。
王浩看着他，忽然说：“念念，你放心吧，明天你肯定赢。”
林念转过头，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我相信你啊。”王浩说，“从老孙那个仓库开始，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虽然你不告诉我怎么回事，但我信你。”
林念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胖子。”
“嗯？”
“谢谢你。”
王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少来这套，睡觉睡觉，明天还要给你加油呢。”
他关了灯，躺到床上，很快就打起了呼噜。
林念继续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他想起了很多事。那个雨夜，那道闪电，第一次“看见”牌时的震撼。老孙的对8，大刘的皇家同花顺，Michael Zhang的那句“Good game”。澳门的决赛桌，济州的晋级路。
还有陈文耀的话，David Chen的警告，那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
不管明天发生什么，这条路，他都会走下去。
下午两点，济州会展中心。
决赛桌九人，聚光灯把墨绿色的绒布照得发亮。看台上坐满了观众，有韩国人、中国人、日本人，还有从世界各地赶来的扑克爱好者。
林念坐在四号位，面前码着4.23M筹码。朴正浩在七号位，2.89M。韩国第一在二号位，3.12M。其他人从1.8M到900K不等。
荷官是个中年男人，头发花白，手法娴熟。他用英语宣布：“决赛桌，盲注10,000/20,000，底注3,000。请选手确认筹码。”
林念闭上眼睛，开始“看”。
牌堆的顺序，他一清二楚。
第一手牌。
林念的底牌：9♠2♦。垃圾，弃牌。
第三手牌。
拿到A♦K♦。翻牌K♣8♦3♠，转牌A♥，河牌2♣。两对AK。
他赢了一个小底池，筹码涨到4.35M。
第七手牌。
拿到Q♠Q♦。翻牌Q♣8♦3♠，转牌J♥，河牌2♣。三条Q。
8号位的日本人拿着A♠K♠，什么都没中，但他在河牌偷鸡All-in。林念跟，日本人被淘汰，第八名。
林念筹码涨到5.2M。
第十三手牌。
拿到A♥2♥。翻牌A♣8♦3♠，转牌2♦，河牌Q♣。两对A和2。
7号位的美国人拿着A♦K♦，顶对A，跟注到河牌。林念赢下底池，美国人筹码大减。
第十九手牌。
拿到10♠J♠。翻牌9♠8♦2♣，转牌7♥，河牌Q♠。顺子。
6号位的泰国人拿着A♠A♦，超对，All-in。林念跟，泰国人被淘汰，第六名。
林念筹码涨到6.8M。
第三十五手牌。
桌上还剩五个人：林念(6.8M)、韩国第一(4.2M)、朴正浩(3.9M)、一个美国人(2.1M)、一个菲律宾人(1.8M)。
林念拿到K♠Q♠。
看向牌堆：翻牌K♣8♦3♠，转牌2♥，河牌7♣。顶对K。
看向美国人的底牌：A♥J♥。他会在河牌还是高牌，什么都没中。
这手牌，林念可以用顶对K赢。
但他决定演一场偷鸡大戏。
翻牌前，他加注到50,000。美国人跟。其他人弃牌。
翻牌K♣8♦3♠，林念下注80,000。美国人跟。
转牌2♥，林念过牌。美国人下注150,000。林念想了想，加注到400,000。美国人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跟。
河牌7♣，林念All-in，把他剩下的约2M全推了。
美国人愣住了。他手里只有高牌A，什么都没中。林念这个All-in，像是在告诉他：“我有大牌。”
美国人想了三分钟，最后弃牌。
林念赢了底池约1M，没亮牌。
美国人一直不知道，林念只是顶对K。
第四十七手牌。
关键的一手。
盲注20,000/40,000，底注5,000。
林念拿到9♠8♠。
看向牌堆：翻牌7♠6♦2♣，转牌5♠，河牌3♥。顺子，5到9。
看向朴正浩：A♠A♦。他会在河牌还是超对，会All-in。
翻牌前，朴正浩加注到100,000。林念跟。
翻牌7♠6♦2♣，朴正浩下注150,000。林念跟。
转牌5♠，林念中了顺子。朴正浩下注300,000。林念想了想，没有加注，只是跟。
河牌3♥，朴正浩All-in，把他剩下的2.1M全推了。
林念跟。
摊牌，顺子对一对A。朴正浩被淘汰，第三名。
林念筹码涨到9.8M。
第五十五手牌。
单挑：林念(9.8M) vs 韩国第一(5.6M)。
盲注30,000/60,000，底注10,000。
林念在BTN位，拿到A♠5♠。
看向牌堆：翻牌A♣8♦3♠，转牌5♦，河牌K♥。两对A和5。
看向韩国第一：K♦Q♦。他会在河牌中顶对K，但不知道林念有两对。
这手牌，林念可以稳赢。但他决定再玩一把。
翻牌前，他加注到180,000。韩国第一跟。
翻牌A♣8♦3♠，韩国第一过牌。林念下注200,000，韩国第一跟。
转牌5♦，林念中了两对。韩国第一过牌。林念想了想，没有下注，而是过牌。
韩国第一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河牌K♥，韩国第一中了顶对K。他下注400,000。
林念加注到1.2M。
韩国第一愣住了。他盯着林念，又盯着公共牌——A♣8♦3♠5♦K♥。如果有人有A，就是顶对A。如果有人有K，就是顶对K。如果有人同时有A和5，就是两对。
林念可能有A吗？
他想了两分钟，最后跟了1.2M。
摊牌，两对对顶对K。韩国第一被淘汰，第二名。
林念赢了。
又一个冠军。
林念站起来，全场掌声雷动。
聚光灯照在他身上，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他闭着眼睛，但能“看见”台下的一切——挥舞的双手，激动的脸庞，闪烁的闪光灯。
主办方把奖杯递给他，2.1亿韩元的支票板立在他旁边。
他举起奖杯。
台下，王浩在又哭又笑，像个傻子一样跳着。朴正浩在人群中鼓掌，表情坦然。山田一郎脸色复杂，但还是拍了几下手。
陈文耀站在角落里，对他点了点头。
林念“看”向观众席最后一排。
那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不见了。
他收回视线，继续举着奖杯。
从澳门到济州岛，两个冠军，两百多万美元奖金。
这一路，他用四条赢过，用三条赢过，用两对赢过，用一对赢过，用顺子赢过，用同花赢过，也用偷鸡赢过。
他故意输过，故意少赢过，故意演过戏。
没有人能看出他的规律。
因为他的规律，就是没有规律。
下一站，马尼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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