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穿越云层的时候,林念看见了下方的布拉格。
伏尔塔瓦河蜿蜒穿过城市,像一条银灰色的丝带,两岸是密密麻麻的红色屋顶,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查理大桥上人来人往,桥头的塔楼巍峨耸立。远处的布拉格城堡坐落在山丘上,金色的尖顶刺破薄雾,像童话里的场景。
林念从没来过这座城市,但他能“看见”每一个角落——狭窄的鹅卵石街道,古老的石板路,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广场上的天文钟前围满了游客。他甚至能“看见”那个著名的老城广场,彩色的房子像积木一样排列着,中央是胡斯雕像。
“念念,这也太漂亮了!”王浩把脸贴在舷窗上,哈出的气在玻璃上凝成白雾,“比画还漂亮!你看那些红房子,还有那个大桥,还有那个城堡!”
林念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飞机平稳降落,舱门打开,一股冷气涌进来。零下二度,和墨尔本的盛夏形成鲜明对比。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带着欧洲特有的清冽。
“好冷!”王浩缩了缩脖子,赶紧穿上羽绒服,“念念,咱们从夏天直接飞到冬天了。”
林念走出舱门,站在舷梯上停了一秒。他能“看见”整个机场——跑道上的飞机,候机楼里的人群,停车场里覆盖着薄雪的汽车。也能“看见”接机大厅里,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年轻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Lin Nian”。旁边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深灰色大衣,金丝边眼镜——陈文耀。
“你怎么又来了?”林念走过去,语气平淡。
陈文耀笑了笑:“刚好在柏林办点事,顺便过来看看。怎么,不欢迎?”
林念没说话。
陈文耀也不在意,转身介绍旁边的年轻人:“这是彼得,捷克人,我的老朋友。这次比赛他帮忙安排。”
彼得伸出手,用流利的英语说:“林先生,久仰大名。您在亚洲和澳洲的比赛我都看了,非常精彩。四个冠军,太厉害了。”
林念和他握了握手。彼得的手很干,很稳,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也是打牌的人。
车子是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里面开着暖气。彼得坐在驾驶座,陈文耀坐在前排,回头说:“这次WSOP欧洲站,可是个大场面。主赛事买入1万欧元,参赛人数估计两百多人,冠军奖金50多万欧元。不过你报名的是豪客赛,买入1万欧元,参赛人数少,但高手多。”
林念点点头。他在飞机上已经看过资料——WSOP欧洲站,世界扑克系列赛在欧洲的分站,虽然规模比不上拉斯维加斯,但含金量极高。赛事#3是€10,000无限注德州扑克豪客赛,是他这次的目标。
“对了,”陈文耀说,“这次有个对手你得注意。德国人,Fedor Holz,世界排名第四,职业总奖金超过5000万美元。他也报名了这场豪客赛。”
林念心里一动。
Fedor Holz。他在视频里看过这个人的比赛——年轻,帅气,打法凶悍,尤其擅长在河牌偷鸡。被公认为欧洲最顶尖的牌手之一,也是世界扑克圈公认的天才。
“他很强?”林念问。
陈文耀笑了:“很强。但你不是赢过更强的吗?”
林念没说话。
车子驶出机场,沿着公路开往市区。窗外是捷克典型的乡村风光,覆盖着薄雪的田野,稀疏的树林,偶尔能看见尖顶的教堂。进入市区后,景色变了,古老的建筑和现代的玻璃大楼交错,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街头艺人在演奏小提琴,空气里飘着烤面包的香气。
“布拉格被称为‘百塔之城’。”彼得介绍,“也是欧洲的扑克重镇。每年WSOP欧洲站都会吸引全球顶尖高手。比赛场地在希尔顿酒店,离老城广场很近。您要是想逛,走路就能到查理大桥。”
车子停在一座现代风格的建筑前。布拉格希尔顿酒店,二十多层高,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冷光。门口停着几辆豪华轿车,穿着制服的门童跑来开门。
林念下车,抬头看了一眼。
他能“看见”酒店里面——大堂,餐厅,酒吧,还有二楼那个巨大的宴会厅,里面正在布置牌桌。也能“看见”角落里,一个穿着灰色大衣的男人,正拿着手机,对着他的方向。
又是那个人。
从澳门到济州,从马尼拉到墨尔本,再到布拉格。一万六千公里,他还跟着。
林念收回视线,跟着彼得走进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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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完入住,彼得说:“林先生,今晚有一个选手欢迎酒会,很多高手都会参加。Fedor Holz也会来。您有兴趣吗?”
林念想了想:“去。”
彼得走后,王浩问:“念念,那个德国人,你真要会会他?”
林念点点头。
“怕不怕?”
林念看着他,没说话。
王浩自己先笑了:“我问的什么废话。你连‘墨尔本之王’都赢了,还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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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林念换了一身休闲西装,和王浩一起去了二楼宴会厅。
酒会很大,装修豪华,水晶吊灯从高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地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里面已经有五六十人,穿着西装和晚礼服的男女们端着酒杯交谈,各种语言混成嗡嗡的声浪——英语、德语、法语、捷克语、俄语、意大利语,像一场小型联合国会议。
林念站在角落,闭着眼睛,“扫描”全场。
他看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在欧洲比赛视频里见过的职业选手。也看见了很多陌生人,其中一些眼神锐利,一看就是高手。他们的心跳很稳,呼吸很平,手放在杯子上的姿势都很讲究——拇指和食指捏着杯脚,不会在杯壁上留下指纹。
忽然,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念?”
林念转头,看见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金发碧眼,笑容阳光,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外面套着一件休闲西装。
Fedor Holz。
“我是Fedor。”他用英语说,伸出手,“很高兴见到你。”
林念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稳,很干燥,没有汗,掌心也有一层薄薄的茧。
“我在视频里看过你的比赛。”Fedor说,“澳门、济州、马尼拉、墨尔本。你打得非常精彩。四个冠军,太厉害了。”
林念点点头:“谢谢。”
Fedor笑了:“你的打法很特别。我研究过,但研究不透。你好像什么牌都能赢,又好像什么牌都能输。没有规律。这在扑克圈是很罕见的。”
林念没说话。
Fedor看着他,忽然问:“你闭着眼睛打牌,是真的看不见,还是心理战术?”
林念沉默了两秒。
“真的看不见。”
Fedor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有意思!”他说,“我很期待在牌桌上遇见你。”
他拍拍林念的肩膀,转身离开。
王浩在旁边小声说:“这人挺友善的,不像之前那些挑衅的。”
林念点点头。
但心里,他知道这个人才是最危险的。
那些挑衅的,往往输得最快。真正的高手,从来不会在赛前放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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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会进行到一半,一个穿着灰色大衣的男人走了过来。
是徐明。
“林先生。”他用中文说,“又见面了。”
林念看着他,没说话。
徐明笑了笑:“您应该已经习惯了我的存在。从澳门到济州,从马尼拉到墨尔本,再到布拉格。我一直跟着您。”
“你到底想干什么?”林念问。
徐明沉默了两秒,说:“我说过,有人想见您。不是现在,是适当的时候。我只是负责观察和传递信息。”
“什么人?”
徐明说:“一个组织。专门研究人类认知极限的。他们对您很感兴趣。您的能力……很特别。”
林念心里一动。
他想起了陈文耀之前提过的“研究所”,也想起了那些关于“收集者”的警告。
“如果我拒绝呢?”
徐明笑了:“那就拒绝。我们不会强迫任何人。但请相信,我们对您没有恶意。我们只是想了解您,也许还能帮助您。”
他递过来一张名片。
林念接过来,看了一眼。和上次一样,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
徐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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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您在布拉格取得好成绩。”徐明说,“您已经赢了四个冠军,这个会是第五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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