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希尔顿酒店二层宴会厅。
林念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两百多张牌桌整齐排列，墨绿色的绒布在灯光下泛着光。选手们陆续入场，各种语言混成嗡嗡的声浪——英语、德语、法语、捷克语、俄语、意大利语、西班牙语。
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着今天的盲注结构。六个级别，每级六十分钟，从100/200打到400/800。
林念找到自己的座位：第7桌3号位。面前码着三万初始筹码，整整齐齐的三摞。荷官是个捷克男人，四十多岁，头发花白，手法老练，正在整理牌靴。
他闭上眼睛。
那一瞬间，周围的声浪退远了。在他的意识里，世界变得清晰无比——
他开始“扫描”桌上的对手。
1号位：德国老头，白发苍苍，戴金丝边眼镜，像个退休教授。底牌：A♥10♠。心跳七十，沉稳规律。
2号位：法国年轻人，二十八九岁，围着米色羊绒围巾，瘦削脸，留山羊胡。底牌：7♣8♣。心跳八十，有点快，手指不停地敲桌面。
4号位：意大利男人，四十左右，穿着花哨的紫色西装，头发梳得锃亮。从坐下来就没停过说话。底牌：K♦Q♦。心跳七十五，说话时会加快。
5号位：英国女人，三十多岁，妆容精致，红唇，眼线极细。左手无名指戴着铂金婚戒。底牌：9♥9♠。心跳七十八，看牌时会微微眯眼。
6号位：俄罗斯人，光头，眼神凶狠，左边眉毛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穿着黑皮夹克，手很大。底牌：J♠J♦。心跳七十三，很稳。
7号位：西班牙人，留着两撇小胡子，一直笑，但笑意不到眼底。底牌：A♠4♠。心跳七十七，笑时会变快。
8号位：荷兰人，高个子，一米九以上，一脸严肃，不怎么说话。底牌：Q♣10♣。心跳七十二，很稳。
9号位：瑞士人，微胖，圆脸，额头上一直有汗，不停地擦。底牌：2♠2♦。心跳八十五，是桌上最快的。
林念收回视线，看向牌堆。
那叠牌静静地躺在牌靴里，但在他意识里，每一张牌的位置都清晰可见——第一手牌的翻牌、转牌、河牌，今天六个级别里会出现的一切，像一条透明的河流，从他眼前流过。
荷官开始发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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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手牌。
底牌：8♠2♦。垃圾中的垃圾。
林念直接弃牌，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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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手牌。
底牌滑过来：A♦K♦。
林念看向牌堆：翻牌K♠8♦3♣，转牌A♥，河牌2♠。他会中两对。
看向2号位的法国年轻人：7♣8♣。他会在翻牌中一对8，然后一直是一对8。
林念加注到600。法国年轻人跟。其他人弃牌。
翻牌：K♠8♦3♣。法国年轻人过牌。林念下注1,000。法国年轻人跟。
转牌：A♥。林念中了两对。法国年轻人下注2,000。林念加注到5,000。法国年轻人想了想，跟。
河牌：2♠。法国年轻人过牌。林念下注8,000。法国年轻人跟。
摊牌。林念翻出A♦K♦，两对。法国年轻人翻出7♣8♣，一对8。
法国年轻人摇了摇头，把筹码推过来。
林念赢了约20,000，筹码涨到35,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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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手牌。
底牌：9♠10♠。
看向牌堆：翻牌8♠7♦2♣，转牌6♥，河牌Q♠。他会中顺子，6到10。
看向4号位的意大利男人：K♦Q♦。他会在河牌中顶对Q，会跟注。
林念加注到700。意大利男人加注到2,100。林念跟。
翻牌：8♠7♦2♣。意大利男人下注3,000。林念跟。
转牌：6♥。林念中了顺子。意大利男人下注5,000。林念加注到12,000。意大利男人想了想，跟。
河牌：Q♠。意大利男人中了顶对Q，眼睛一亮。他下注10,000。林念加注到25,000。意大利男人盯着林念看了几秒，跟。
摊牌。林念翻出9♠10♠，顺子。意大利男人翻出K♦Q♦，顶对Q。
意大利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竖起大拇指：“Bravo！”
林念赢了约60,000，筹码涨到95,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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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手牌。
底牌：A♥2♥。
看向牌堆：翻牌A♣8♦3♠，转牌2♣，河牌K♥。他会中两对A和2。
看向6号位的俄罗斯光头：J♠J♦。他会在河牌还是一对J。
林念加注到700。俄罗斯男人加注到2,100。林念跟。
翻牌：A♣8♦3♠。俄罗斯男人下注3,000。林念跟。
转牌：2♣。林念中了两对。俄罗斯男人下注5,000。林念加注到12,000。俄罗斯男人想了想，跟。
河牌：K♥。俄罗斯男人过牌。林念下注15,000。俄罗斯男人跟。
摊牌。林念翻出A♥2♥，两对。俄罗斯男人翻出J♠J♦，一对J。
俄罗斯男人骂了一句俄语，把筹码推过来。
林念赢了约50,000，筹码涨到145,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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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手牌。
底牌：7♠2♣。垃圾。
但他看向牌堆，发现了一个机会：翻牌7♦2♠K♣，转牌8♥，河牌3♦。他会中两对，7和2。
而8号位的荷兰男人拿着A♥K♦，会在翻牌中顶对K，会以为自己很大。
林念跟注700入池。荷兰男人加注到2,100。林念跟。
翻牌：7♦2♠K♣。荷兰男人中了顶对K，下注4,000。林念跟。
转牌：8♥。荷兰男人下注8,000。林念跟。
河牌：3♦。荷兰男人下注15,000。林念加注到40,000。
荷兰男人愣住了。他盯着林念，又盯着公共牌——7♦2♠K♣8♥3♦。他算来算去，也想不明白林念有什么牌。最后他咬咬牙，跟了40,000。
摊牌。林念翻出7♠2♣，两对。荷兰男人翻出A♥K♦，顶对K。
荷兰男人站起来，脸色铁青，嘴里嘟囔着荷兰语。
林念赢了约100,000，筹码涨到245,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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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手牌。
底牌：K♠K♦。
看向牌堆：翻牌K♣8♦3♠，转牌2♥，河牌A♣。三条K。
看向9号位的瑞士男人：A♥Q♥。他会在河牌中顶对A，会跟注。
林念加注到800。瑞士男人加注到2,400。林念加注到6,000。瑞士男人跟。
翻牌：K♣8♦3♠。林念下注5,000。瑞士男人跟。
转牌：2♥。林念下注10,000。瑞士男人跟。
河牌：A♣。瑞士男人中了顶对A，眼睛亮了。他下注20,000。林念加注到50,000。瑞士男人想了想，跟。
摊牌。林念翻出K♠K♦，三条K。瑞士男人翻出A♥Q♥，顶对A。
瑞士男人摇了摇头，擦了擦汗，把筹码推过来。
林念赢了约120,000，筹码涨到365,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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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手牌。
最后一个级别，盲注400/800，底注100。
底牌：10♦J♦。
看向牌堆：翻牌9♠8♣2♥，转牌7♦，河牌Q♠。他会中顺子，7到J。
看向1号位的德国老头：A♥A♦。他会在河牌还是超对，会跟注。
这手牌能赢大的。但林念看了看计时器——还有十分钟这个级别就结束。他不想在最后关头太显眼。
翻牌前，德国老头加注到2,400。林念跟。
翻牌：9♠8♣2♥。德国老头下注4,000。林念跟。
转牌：7♦。林念中了顺子。德国老头下注8,000。林念只是跟，没有加注。
河牌：Q♠。德国老头下注15,000。林念加注到30,000。
德国老头想了想，跟了30,000。
摊牌。林念翻出10♦J♦，顺子。德国老头翻出A♥A♦，一对A。
德国老头笑了，竖起大拇指：“Good hand, young man.”
林念赢了约60,000，但他少赢了至少5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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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1结束。
六个级别打完，林念的筹码从30,000变成了425,000。翻了十四倍，排名全场第六。第一名是Fedor Holz，510,000。
离场的时候，一个金发年轻人走过来。
“林念？”他用英语说，发音清晰，带着一点德国口音，“我是Fedor Holz。很高兴见到你。”
林念看着他，点了点头。
Fedor笑了：“我在视频里看过你的比赛。澳门、济州、马尼拉、墨尔本。你打得非常精彩。五个冠军，太厉害了。”
林念说：“谢谢。”
Fedor看着他闭着的眼睛，忽然问：“你一直闭着眼，是真的看不见，还是心理战术？”
林念沉默了两秒：“真的看不见。”
Fedor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有意思！我本来以为是什么心理战术，没想到是真的。那你怎么知道牌面？”
林念想了想：“感觉。”
“感觉？”Fedor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感觉是最难练的东西。很多人打了一辈子牌，都没有感觉。你有，你很幸运。”
他伸出手。
“祝你这次比赛好运。但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林念和他握了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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