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格夺冠后的第五天,林念和王浩回到了国内。
出租屋还是那个出租屋,保险柜里又多了一条金手链和一张€512,000的支票。林念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脑子里想的却是那个白发老人陈远山,还有那张老照片。
照片上的陈文耀年轻时候的样子,他从来没想过,那个总是笑眯眯的澳门人,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陈远山说他和自己一样,也能“看见”。那他后来怎么样了?为什么躲躲藏藏?“收集者”到底是什么?
手机响了。
是陈文耀。
“回国了?”电话那头的声音还是那么懒洋洋的,但林念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认真。
“嗯。”
“休息几天,然后有个地方你得去一趟。”
林念没说话。
陈文耀继续说:“不是比赛。是有人想见你。一个老朋友,也是扑克圈的,在菲律宾开了个私人俱乐部。他想邀请你去玩几天,纯私人性质,不打比赛,就是朋友之间切磋。”
林念沉默了两秒:“什么人?”
“姓黄,叫黄世杰,外号‘黄老邪’。”陈文耀说,“在菲律宾混了几十年,和马尼拉的地下圈子很熟。他不是坏人,就是有点……邪门。打牌的路数很怪,专门研究那些非主流的玩法。他一直想见你。”
林念想了想:“什么时候?”
“下周末。你要是去,我安排。”
挂了电话,王浩凑过来问:“又去哪?”
“马尼拉。”
王浩愣了一下:“咱们不是刚从马尼拉回来没多久吗?那个什么‘马尼拉之虎’,不是已经打过了?”
林念点点头:“这次不是比赛。是去见一个人。”
王浩挠了挠头:“什么人?”
林念想了想:“一个邪门的人。”
王浩一脸茫然,但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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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飞机再次降落在马尼拉国际机场。
走出舱门,热浪扑面而来。十二月的马尼拉依然湿热,和布拉格的干冷形成鲜明对比。林念站在舷梯上,感受着这股熟悉的湿热气息。
上一次来马尼拉,是APPT的比赛,他拿了冠军,赢了那个叫罗德里戈的“马尼拉之虎”。这一次,没有比赛,没有媒体,没有聚光灯。
只有一个邀请。
一个神秘的邀请。
取完行李,两人走向出口。接机大厅里人来人往,举着各种牌子的人站在栏杆外。一个穿着花衬衫的菲律宾本地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Lin Nian”。
林念走过去。
那人笑着迎上来,用生硬的英语说:“林先生?我是黄先生派来的司机,请跟我来。”
车子是一辆黑色的丰田越野车,里面开着冷气。司机开车很稳,出了机场后没有往市区的方向走,而是往南开了四十多分钟,进了一片山区。
路两边是茂密的热带雨林,棕榈树和香蕉树交错生长,偶尔能看见几座简陋的木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是去哪儿?”王浩有点紧张,手悄悄摸向了口袋里的手机。
司机笑了笑:“黄先生的私人俱乐部,在山上。”
林念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他能“看见”前方的路,能看见山腰上的那座大宅,能看见院子里停着的几辆豪车。
也能看见大宅里面,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紫砂壶在喝茶。他穿着宽松的亚麻衫,头发花白,留着山羊胡,看起来像个老学究。
黄世杰。
车子沿着盘山路开了二十分钟,最后停在一座大宅门前。
宅子是西班牙殖民时期的老建筑,白色的外墙,红色的屋顶,门口种着两棵巨大的凤凰木,枝叶繁茂,遮住了半边天空。院子里停着一辆劳斯莱斯、一辆宾利,还有一辆老式的吉普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到了。”司机下车,帮他们打开车门。
林念下车,站在大宅门前,抬头看了一眼。
他能“看见”里面的一切——大厅里摆着几张牌桌,几个人正在打牌,有白人,有华人,还有几个菲律宾本地人。旁边还有酒吧台和雪茄室,几个穿着旗袍的女人在穿梭服务。二楼是休息区,有人站在窗前抽烟,烟雾袅袅升起。
也能“看见”角落里,那个喝茶的老人抬起头,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笑了。
林念收回视线,跟着司机走进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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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里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穹顶很高,挂着几盏老式的水晶吊灯,墙壁上挂着几幅油画,画的都是扑克牌桌上的场景。几张牌桌散落各处,有人在打德州扑克,有人在打奥马哈,还有一张桌子在玩一种林念没见过的牌戏——荷官发的不是两张底牌,而是四张,公共牌也有六张。
“那是‘短牌’。”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奥马哈的变种,在东南亚很流行。”
林念转身,看见那个喝茶的老人已经站了起来,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他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留着山羊胡,穿着宽松的亚麻衫,脚下是一双布鞋,看起来不像个赌场老板,倒像个退休的老教授。
“林念!”老人走过来,伸出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林念和他握了握手。老人的手很干,很稳,掌心有厚厚的老茧——这是几十年摸牌留下的印记,比林念见过的任何一个牌手都要厚。
“陈文耀那小子跟我说了你很多事。”老人拉着林念坐下,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五个冠军,一条WSOP金手链,亚洲扑克圈都在传你的名字。澳门、济州、马尼拉、墨尔本、布拉格,五站五冠,厉害,真厉害。”
林念接过茶,说:“黄先生客气了。”
老人摆摆手:“别叫黄先生,叫我老黄就行。大家都这么叫。叫黄先生生分。”
他打量着林念,眼神里带着好奇,但还有一种更深的意味——像是审视,又像是期待。
“听说你打牌从来不睁眼?”
林念点点头。
“有意思。”老黄笑了,“我打牌五十多年,见过各种怪人。有从来不说话的,有一直念经的,有戴墨镜的,有戴耳机的。但闭着眼睛打的,你是第一个。”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听说你能‘看见’?”
林念心里一动,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老黄看着他的反应,哈哈大笑。
“别紧张,我不是来拆穿你的。”他拍拍林念的肩膀,力道很轻,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是来请教你的。我研究了一辈子非主流打法,就是想找到一种能打破常规的路数。你的打法,我很感兴趣。”
他站起来,朝一张空着的牌桌走去。
“来,玩几手。不是比赛,就是切磋。让我见识见识,什么叫‘闭着眼睛的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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