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见过谁?”
老黄笑了,站起来,走到窗边。
“一个老朋友。”他说,“姓陈,叫陈远山。”
林念心里一震。
老黄转过身,看着他。
“你认识他?”
林念摇摇头:“只见过一面。”
“在布拉格?”
林念点点头。
老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是我的朋友。很多年前,他也像你这样,能‘看见’。”
他走回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我第一次见到他,是三十年前。那时候我在澳门打牌,他是新来的,谁都不认识,谁都不说话。第一天上桌,就把当时的澳门赌王赢了五十万。”
林念听着,没有说话。
“所有人都说他运气好。但我不信。”老黄喝了口茶,“我观察了他三天,发现他有一个习惯——每次看牌之前,都会先闭一下眼睛,然后才看。你知道这像什么吗?像在确认什么东西。”
林念心里一动。
“后来我找机会和他单独聊了一次。”老黄继续说,“我没问他是不是有特殊能力,我只是问他,打牌最重要的是什么。你猜他怎么说?”
林念想了想:“感觉?”
老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和他真像。”他说,“他当时也是这么说的。打牌最重要的是感觉,不是数学,不是概率,不是心理,是感觉。”
他看着林念。
“但后来我知道,他的感觉,和我们不一样。他能‘看见’一些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林念沉默。
老黄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最上层抽出一本手写的笔记。
笔记很旧,纸张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磨损,但保存得很完整。封面上用钢笔写着几个字:
《透视力研究笔记——1968-1985》
老黄把笔记递给林念。
“这是他年轻时候写的。他研究了一辈子的东西,都在里面。”
林念接过笔记,翻开第一页。
字迹工整有力,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第一篇的日期是1968年3月15日,地点是香港。
“3月15日,晴。
我发现了一件事。当我在牌桌上集中注意力的时候,我能‘看见’扣着的牌。不是每次都能,但有时候能。今天试了五次,成功了三次。成功率百分之六十。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也许是幻觉,也许是天赋,也许是……不管是什么,我需要记录它,研究它,弄清楚它。”
林念抬起头,看着老黄。
老黄点点头。
“他和我们一样,也能‘看见’。但他的能力比你还强,不仅能看见牌,还能看见一些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
“人心。”老黄说,“他能看透人心。不是读心术,是一种直觉,一种对人性最深层的洞察。所以他打牌几乎从不输。”
林念沉默。
老黄继续说:“但他也因为这个能力,惹上了麻烦。有一个组织,叫‘收集者’,一直在追他。他们想要研究他,利用他。”
他看着林念。
“现在,他们也盯上你了。”
那天晚上,老黄带林念去了一个地方。
车子开了半个小时,停在一座不起眼的仓库门口。仓库外面看起来很破旧,铁门上锈迹斑斑,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看起来像是废弃了很多年。
但林念能“看见”里面——灯火通明,几十个人围坐在几张牌桌前,筹码堆得像小山一样高。有人在笑,有人在骂,有人在抽烟,有人在喝酒。几个穿着性感的女人端着托盘穿梭其间,托盘里是饮料和雪茄。
“这是马尼拉最大的地下牌局。”老黄说,“每周三晚上开一次,来的都是有钱人和高手。买入不设上限,输赢全看本事。”
他看了林念一眼。
“想进去玩玩吗?”
林念想了想:“好。”
推开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里面至少有五六十人,空气里混杂着烟味、酒味、香水味和汗味,各种味道混在一起,刺鼻但又有一种奇特的诱惑力。
几个穿着性感的荷官在牌桌间穿梭,筹码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在欢呼,有人在咒骂,有人面无表情地数着筹码。
老黄显然在这里很有名,一路上不断有人和他打招呼。
“黄老邪,今天带新朋友来了?”
“老黄,这位是谁?看着面生。”
“黄先生,上次赢的钱还没请客呢!”
老黄笑着摆摆手,带着林念走到最里面的一张牌桌前。
桌上坐着五个人,面前堆着大堆的筹码。一个穿着白西装的胖子,满头大汗,手里拿着一块手帕不停地擦汗。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人,斯斯文文,像个大学教授。一个光头纹身的年轻人,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眼神凶狠。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三十多岁,叼着一根细长的烟,眯着眼打量着四周。还有一个五十多岁的白人老头,穿着休闲西装,表情淡定,手里转着两枚筹码。
“加一个人。”老黄对荷官说。
荷官点点头,示意林念坐下。
林念坐下,从包里拿出十万美金现金,放在桌上。荷官接过现金,点了一遍,推过来一堆筹码——红色的、蓝色的、黄色的,在灯光下闪着光。
桌上的人都看着他。
“新来的?”白西装胖子问,声音里带着警惕,“怎么称呼?”
“林。”
“中国人?”光头纹身年轻人问,眼神里带着审视,“澳门来的?”
林念点点头。
白人老头笑了,笑得很有深意:“澳门来的,那应该打得不错。”
浓妆女人叼着烟,眯着眼打量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一声,没说话。
金丝眼镜男只是点了点头,没说话,但林念能“看见”他的手在桌下微微颤抖——紧张。
林念闭上眼睛,开始“扫描”。
白西装胖子:K♠K♦。心跳七十五下,手一直在擦汗,这是紧张的表现。
金丝眼镜男:A♥Q♥。心跳八十二下,比正常快很多,桌下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光头纹身:J♠J♦。心跳七十三下,很稳,但他看林念的眼神里有敌意。
浓妆女人:9♥9♠。心跳七十八下,她抽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
白人老头:A♦K♦。心跳七十下,最稳的一个,手里的筹码转得很慢,很有节奏。
林念收回视线,看向牌堆。
第一手牌的翻牌、转牌、河牌,他全看见了。
荷官开始发牌。
第一手牌。
林念的底牌:8♠2♦。垃圾。
他直接弃牌,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桌上的人都看了他一眼。弃牌太早了,连底牌都没看?但他们没说什么。
第三手牌。
拿到A♦K♦。
看向牌堆:翻牌K♠8♦3♣,转牌A♥,河牌2♠。他会中两对AK。
看向白人老头:A♦K♦?不对,他也有AK,但公共牌也有AK,两人都是两对,平分底池。
林念加注。老头跟。其他人弃牌。
翻牌K♠8♦3♣,老头过牌。林念下注,老头跟。
转牌A♥,老头过牌。林念下注,老头跟。
河牌2♠,老头过牌。林念下注,老头加注。林念跟。
摊牌,两人都是AK两对,平分底池。
老头笑了:“有意思,我们拿了同样的牌。”
林念点点头。
第七手牌。
拿到9♠10♠。
看向牌堆:翻牌8♠7♦2♣,转牌6♥,河牌Q♠。他会中顺子,6到10。
看向光头纹身:J♠J♦。他会在河牌还是一对J,会跟注。
林念加注。光头跟。
翻牌8♠7♦2♣,光头过牌。林念下注,光头跟。
转牌6♥,林念中了顺子。光头下注,林念加注,光头跟。
河牌Q♠,光头过牌。林念下注,光头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跟了。
摊牌,顺子对一对J。光头骂了一句菲律宾语,把筹码推过来。
林念赢了约三十万,筹码涨到一百三十万。
第十二手牌。
拿到7♠2♣。垃圾。
但他看向牌堆,发现了一个机会:翻牌会是7♦2♠K♣,转牌8♥,河牌3♦。他会中两对,7和2。
而金丝眼镜男拿着A♥K♦,会在翻牌中顶对K,会以为自己很大。
他跟注。眼镜男加注。林念跟。
翻牌7♦2♠K♣,眼镜男下注,林念跟。
转牌8♥,眼镜男下注,林念跟。
河牌3♦,眼镜男下注,林念加注。眼镜男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弃牌。
林念赢了约五十万,没亮牌。眼镜男不知道他是什么牌,但脸色很难看。
第十九手牌。
拿到K♠Q♠。
看向牌堆:翻牌K♣8♦3♠,转牌Q♥,河牌2♣。他会中两对K和Q。
看向白西装胖子:A♥A♦。他会在河牌还是超对,会跟注。
林念加注。胖子跟。
翻牌K♣8♦3♠,胖子过牌。林念下注,胖子跟。
转牌Q♥,林念中了两对。胖子下注,林念加注,胖子跟。
河牌2♣,胖子过牌。林念下注,胖子跟。
摊牌,两对KQ对一对A。胖子愣住了,手里的手帕掉在桌上。
林念赢了约八十万,筹码涨到二百六十万。
第二十三手牌。
拿到A♥2♥。
看向牌堆:翻牌A♣8♦3♠,转牌2♣,河牌K♥。他会中两对A和2。
看向白西装胖子:K♠K♦。他会在河牌中三条K,比林念的两对大。
这手牌不能打。
胖子加注。林念只是跟。
翻牌A♣8♦3♠,胖子下注,林念跟。
转牌2♣,林念中了两对。胖子下注,林念跟。
河牌K♥,胖子中了三条K。他下注,林念盯着公共牌看了几秒,然后弃牌。
胖子赢下底池,冲林念笑了笑,擦汗的手帕又拿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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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小时后,林念赢了二百八十多万。
但他没有继续打,而是站起来,对老黄说:“够了。”
老黄笑了:“年轻人,挺会控制。”
两人离开仓库,上车回山上。
路上,老黄忽然问:“你刚才那些牌,有几手是偷鸡?”
林念想了想:“三手。”
老黄点点头:“和我猜的差不多。你打得很好,但有个问题。”
林念看着他。
“你太稳了。”老黄说,“稳得不像真人。在正规比赛里,这是优点。但在这种地方,太稳的人,反而容易被人盯上。”
林念没说话。
老黄继续说:“那些人里,有几个是‘收集者’的眼线。他们今天看见你了。很快,他们就会来找你。”
林念心里一紧。
“你早就知道?”他问。
老黄笑了:“当然。我就是想让他们看见你。陈远山让我带你到这儿来,让你亲眼看看那些人。”
林念沉默。
老黄拍拍他的肩膀:“别怕。他们不敢在这里动手。但你要准备好。拉斯维加斯,他们会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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