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山上大宅,老黄把林念带进书房。
书房很大,四面墙都是书架,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摆满了各种书籍。林念扫了一眼——有扑克技巧类的《超级系统》《扑克心理学》《哈林顿论德州扑克》,有数学概率类的《概率论与数理统计》《博弈论导论》,有心理学类的《思考,快与慢》《影响力》,还有一些老旧的线装书,封面上写着《赌经》《牌谱》之类的繁体字。
老黄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笔记,递给林念。
是陈远山的手写笔记,纸张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工整有力。
林念接过笔记,翻开。
第一篇是1968年,最后一篇是1985年。十七年的时间,密密麻麻的记录,每一页都是关于“透视力”的研究。
他翻到中间一页,看到这样一段话:
“1975年6月12日,阴。
我发现透视力不是无限的。它需要消耗某种能量。每次使用之后,我都会感到疲劳,有时候会头疼。使用得越频繁,疲劳感越强。
我想知道,如果过度使用,会发生什么?会不会有一天,它突然消失?”
林念心里一震。
他想起最近的感觉——有时候,他能“看见”的范围好像小了一点,有时候,需要更用力才能看清牌堆。他以为是疲劳,没想到……
他继续往下翻。
“1978年3月3日,晴。
我遇到了一个人。他也和我一样,能‘看见’。但他比我更强,不仅能看见牌,还能看见一些别的东西。他说这是一种天赋,也是一种诅咒。天赋让我们与众不同,诅咒让我们永远孤独。
他告诉我,有一个组织在追捕我们这样的人。他们叫‘收集者’。他们想要研究我们,利用我们,把我们关起来做实验。
我们必须小心。”
林念抬起头,看着老黄。
老黄点点头。
“他说的那个‘收集者’,就是现在追你的那个。”
林念沉默。
老黄继续说:“他后来消失了很多年。我以为他死了。但几个月前,他又出现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林念。
照片上是两个人。一个是年轻时候的老黄,另一个是三十多岁的男人——陈远山。两人站在一座牌桌前,手里拿着筹码,笑得很开心。
“这是三十年前在澳门拍的。”老黄说,“那时候我们还年轻,什么都不怕。”
他看着照片,沉默了一会儿。
“他来找我,说他要去拉斯维加斯。他说他会在那里等一个人,一个和他一样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林念。
“那个人,就是你。”
那天晚上,林念没有睡。
他坐在阳台上,翻看着陈远山的笔记。夜风吹过来,带着热带植物的清香,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显出朦胧的轮廓。
笔记里记录了很多东西——透视力是如何出现的,如何使用,如何控制,以及如何隐藏。陈远山写道:
“透视力不是天赋,是代价。每一次使用,都在消耗某种东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知道,它不会永远存在。所以,要珍惜每一次‘看见’的机会,但不要依赖它。真正的牌手,应该在没有透视的情况下,也能赢。”
林念心里一震。
真正的牌手,应该在没有透视的情况下,也能赢。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打牌的时候,那时候还没有透视,他什么都不懂,只是运气好。后来有了透视,他几乎没输过。但如果没有透视呢?他还能赢吗?
他不知道。
“睡不着?”
老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端着一杯茶,走到阳台边,递给林念。
“看笔记看进去了?”
林念接过茶,没说话。
老黄看着远处的山,沉默了一会儿。
“他写的那些,你信吗?”
林念想了想:“我不知道。”
老黄点点头:“我也不知道。但他确实消失了很长时间,然后又出现了。他说他找到了控制的方法,但也付出了代价。”
他转过头,看着林念。
“你想过没有,如果有一天你的能力消失了,你还会打牌吗?”
林念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会。”
老黄笑了。
“好。这个答案,比什么都重要。”
他看着林念,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知道吗,陈远山当年也说过同样的话。他说,不管有没有能力,他都会打牌。因为打牌是他唯一热爱的事。”
林念没说话。
老黄拍拍他的肩膀。
“年轻人,记住今天的话。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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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 告别马尼拉
第二天上午,林念告别老黄,离开马尼拉。
临走前,老黄塞给他一张纸条。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任何时候,任何地方,有麻烦就打电话。”
林念接过来,收好。
老黄又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这是陈远山让我转交给你的。他说,等你准备好了再打开。”
林念接过信封,掂了掂,很轻,里面应该是一封信。
“谢谢。”
老黄笑了,拍拍他的肩膀。
“去吧。路上小心。”
车子驶出大宅,沿着盘山路下山。王浩在旁边问:“念念,那个老头跟你说什么了?神神秘秘的。”
林念看着窗外,没有回答。
他在想陈远山的笔记,在想老黄的话,在想那个神秘的“收集者”。
也在想,如果有一天能力真的消失,他会是什么样。
车子驶入马尼拉市区,穿过拥挤的街道,最后停在机场门口。
林念下车,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城市。
这是他第二次来马尼拉。
但下一次来,可能就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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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起飞的时候,林念从舷窗看着下面越来越小的城市。
王浩在旁边睡着了,打着轻微的鼾。
林念闭上眼睛,开始“看”飞机上的乘客。他能看见他们的心跳,看见他们的呼吸,看见他们口袋里的东西。
也能看见那个坐在后排的灰色夹克男人,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发信息。
徐明不在,但另一个人在。
他们一直跟着。
林念收回视线,靠在座位上。
他拿出那个信封,犹豫了一下,没有打开。
还不到时候。
下一站,不是拉斯维加斯。
还有一站,在那之前。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飞机的颠簸。
脑海里浮现出陈远山笔记里的那句话:
“真正的牌手,应该在没有透视的情况下,也能赢。”
也许,这就是他需要学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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