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1，盲注1500/3000，底注400。
这一手牌，林念拿到J♥10♥。他看向牌堆：翻牌9♠8♦2♣，转牌7♥，河牌Q♠。他会中顺子。但他看向Michael Zhang的底牌时，愣了一下。Michael拿着A♠K♠，会在河牌还是高牌，什么都没中。
这手牌，他能赢。但他决定再犯一个错。
他跟了9,000。翻牌9♠8♦2♣，Michael下注15,000。林念跟。转牌7♥，林念中了顺子。Michael下注25,000。林念加注到60,000。Michael跟。河牌Q♠，Michael过牌。林念下注100,000。这个下注量，比正常少了一半。正常他会下200,000，逼Michael弃牌。但今天，他只想赢一个中等底池。
Michael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跟了。摊牌，顺子对高牌A。Michael输了，但他看着林念，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你今天打得……很保守。”他说。
林念没说话。
Michael摇摇头：“不对，不是保守。是……你好像不想赢太多。”
林念心里一紧，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Michael笑了笑：“也许是我多想了。明天见。”他站起来，收拾筹码，离开牌桌。
林念看着他走远，慢慢呼出一口气。Michael Zhang打了二十年牌，什么人都见过。他能看出来。但看出来又怎样？他没有证据。他只是觉得奇怪，只是觉得“不想赢太多”。这就够了。
林念站起来，走向出口。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9号桌。那个穿白西装的男人已经不在了。
晚上，林念没有直接回酒店。他在巴黎斯酒店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一会儿。台阶是大理石的，白天被太阳晒得滚烫，现在凉下来了，坐上去有点冰。
王浩站在旁边，也不催他，只是站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薯片，拆开，咔嚓咔嚓地吃。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有人笑着，有人哭着，有人搂着女伴，有人醉得不省人事。一个黑人小孩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把玫瑰花，冲林念举了举。
“先生，买一朵吧。”
林念摇摇头。小孩笑了笑，跑向下一对情侣。
王浩在旁边说：“念念，你今天打得……不一样。”
林念没说话。
王浩继续说：“你以前打牌，像算好的。今天打牌，像在……演。”
林念抬起头，看着他。“你看出区别了？”
王浩挠了挠头：“看不出。就是感觉。你以前赢的时候，很干脆。今天赢的时候，拖拖拉拉的。”
林念沉默了几秒。“我在犯错。”
王浩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有用吗？”
“不知道。”
王浩在他旁边坐下来，台阶有点窄，两个人挤在一起。薯片的袋子被挤得哗啦哗啦响。
“念念。”他说。
“嗯。”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站你这边。”
林念看着他。
王浩笑了笑，笑得很认真。“从老孙那个仓库开始，我就站你这边了。以后也是。”
他递过来一片薯片。林念接过来，放进嘴里。咸的，脆的，咔嚓一声。
他们坐在台阶上，看着街对面的霓虹灯。红的绿的紫的蓝的，晃得人眼睛疼。一个喝醉的男人从旁边走过，嘴里哼着歌，调子跑得厉害。一对情侣在街角吵架，女的摔了手里的饮料杯，男的蹲下去捡，女的踢了他一脚，然后自己笑了。
“胖子。”林念说。
“嗯。”
“如果我赢了世界冠军，你想干什么？”
王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先吃一顿好的。然后在酒店那个大床上睡三天三夜。再然后……再说吧。”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要是赢了世界冠军，我就跟你去拉斯维加斯的大街上走一圈，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兄弟是世界冠军。”
林念没说话。
王浩看着他，忽然问：“你觉得你能赢吗？”
林念沉默了很久。“能。”他说。
王浩笑了。“那就行。”
他们坐在台阶上，把一包薯片吃完了。王浩把空袋子揉成一团，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没扔进，掉在地上了。他跑过去捡起来，重新扔了一次，这次进了。
“走吧，回去睡觉。”他说。
林念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
走到酒店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街上的霓虹灯还在闪，人群还在走，那个喝醉的男人已经不见了，那对情侣也不吵了，搂着走了。
他转过身，走进酒店。
电梯门关上，数字一层一层往上跳。林念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睛。明天，还要继续犯错。后天，也要。一直错到没有人再注意他，一直错到那些数字变得普通，一直错到那个穿白西装的人找不到任何破绽。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
王浩已经躺床上了，被子拉到了下巴。“念念，明天还犯错吗？”
“嗯。”
“那后天呢？”
“也犯。”
王浩翻了个身，声音含含糊糊的。“那你什么时候不犯？”
林念没回答。他关了灯，躺在黑暗中。
窗外，霓虹灯的光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一条的线。红的，绿的，紫的，蓝的，晃来晃去。
“决赛桌。”他说。
王浩已经打起了呼噜，没听见。
林念闭上眼睛。明天，后天，大后天。一直错到没人注意他。一直错到那个穿白西装的人觉得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好牌手，不是什么怪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