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是被空调的嗡嗡声吵醒的。不是那种有规律的嗡嗡声,是那种时大时小、时断时续的杂音,像是机器里面卡了什么东西。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光,照在对面墙上,细细的一条,和昨天一样。
王浩还在睡,姿势和昨晚一模一样,被子拉到了下巴,一只手伸在外面,攥着手机。他的嘴微微张着,呼吸很沉,偶尔发出一种像哨子一样的声音。林念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坐起来。头有点沉,昨晚没睡好,脑子里全是那些数字——胜率、弃牌率、决策时机。霍华德说的那些话,翻来覆去地在脑子里转。
他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热水冲在身上,蒸汽弥漫开来,镜子上蒙了一层雾。他闭上眼睛,让水漫过脸颊。今天Day5了,一百人,打到二十七人。再打两天,就是决赛桌。再打两天,就不用藏了。
他关了水,擦干身体,站在镜子前。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面那两道青黑色的影子还在,比昨天更深了一点。他用手指按了按,皮肤弹回来,但颜色没褪。他穿好衣服,走出浴室。
王浩还在睡,手机掉在枕头旁边,屏幕上是昨天的新闻页面。林念看了一眼——“中国黑马林念晋级Day5,筹码580万,排名第18”。他没多看,推了推王浩。
“起来了。”
王浩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没醒。林念又推了一下。
“九点了。”
王浩猛地坐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就开始找鞋。“走走走,不能迟到!”
林念摇了摇头,拿起房卡出了门。
餐厅里人比昨天少。Day5了,还在的只剩一百人,餐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十几个人在吃饭。林念端着盘子走过取餐台的时候,看见几个熟面孔——那个穿花衬衫的白人老头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一杯咖啡,正看着手机。黑人光头也在,端着盘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金发马尾辫在取餐台前拿面包,看见林念,冲他点了点头。
林念拿了两片面包,一杯牛奶,找了个位置坐下。
吃到一半,有人在他对面坐下来。林念抬起头,是徐明。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怎么来了?”林念问。
徐明喝了一口咖啡,看着他。“陈先生让我来看看你。今天很重要。”
林念嚼着面包,没说话。
徐明等了几秒,见他不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推到桌上。“霍华德今天会在赛场。他带了更多的人。”
林念拿起纸条,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几个名字,都是英文的,他不认识。
“他们想干什么?”
徐明摇摇头。“不知道。但陈先生说,您今天的每一手牌,都可能被记录。他们想要更多的数据。”
林念沉默了几秒。“我一直在犯错。”
徐明看着他。“够了吗?”
林念没回答。
徐明点点头,站起来。“陈先生还说了一件事。如果您打进决赛桌,他会在观众席上。到时候,他想和您谈谈。”
他转身走了。林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餐厅门口,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
他拿起牛奶,喝了一口。牛奶是凉的,有点腥。他放下杯子,站起来往赛场走。
九点整,林念坐在金区47桌8号位。
桌上的人又换了一批。黑人光头还在,但被换到了3号位。金发马尾辫还在,坐在5号位。其他人都是新面孔——一个英国人,四十多岁,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看起来很严肃。一个澳大利亚人,红脸膛,声音洪亮,正在和旁边的人聊天。一个韩国人,年轻,戴着眼镜,看起来很紧张。还有一个美国人,三十多岁,穿着印着扑克牌图案的T恤,嘴角叼着一根牙签。
林念闭上眼睛,“扫描”了一圈。
英国人:底牌还没发,但他整理筹码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叠都码得整整齐齐。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心跳每分钟六十八下,很稳。是个老手。
澳大利亚人:底牌还没发,但他一直在笑,笑声很大,整个桌子都能听见。他的心跳每分钟七十五下,比正常人快一点,但不算紧张,是那种天生的亢奋。
韩国人:底牌还没发,但他的腿在桌子下面抖,频率很快。心跳每分钟八十五下,是桌上最紧张的一个。他的筹码码得歪歪斜斜,有几个已经倒了。
美国人:底牌还没发,但他嘴角的牙签一直在转,从左到右,从右到左。他的心跳每分钟七十三下,很稳,但他的眼睛一直在观察桌上的人,像在找什么。
荷官开始发牌。
第一手牌,林念的底牌是8♠3♦,垃圾。他直接弃牌,动作干脆利落。
第三手牌,拿到A♠Q♠。他看向牌堆:翻牌A♣8♦3♠,转牌2♥,河牌K♣。他会中顶对A,踢脚Q。看向英国人:他拿着K♠Q♦,会在河牌中顶对K,会跟注。
林念加注到4,000。英国人跟。其他人弃牌。
翻牌A♣8♦3♠,英国人过牌。林念下注6,000。英国人跟。
转牌2♥,英国人过牌。林念下注10,000。英国人跟。
河牌K♣,英国人中了顶对K。他下注15,000。林念加注到35,000。英国人盯着他看了几秒,跟了。
摊牌,顶对A对顶对K。英国人输了,但他没有生气,只是点了点头,把筹码推过来。
林念赢了约80,000,筹码涨到5,880,000。
第七手牌,拿到7♠2♣。垃圾。他看向牌堆:翻牌7♦2♠K♣,转牌8♥,河牌3♦。他会中两对。看向澳大利亚人:他拿着A♥K♦,会在翻牌中顶对K。
林念跟注4,000。澳大利亚人加注到12,000。林念跟。
翻牌7♦2♠K♣,澳大利亚人下注15,000。林念跟。
转牌8♥,澳大利亚人下注25,000。林念跟。
河牌3♦,澳大利亚人下注40,000。林念加注到100,000。
澳大利亚人愣住了。他盯着林念,又盯着公共牌,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又敲了敲,最后把牌扔了。
林念赢了约150,000,没亮牌。澳大利亚人摇了摇头,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澳洲的俚语。
林念的筹码涨到6,030,000。
第十二手牌,林念拿到K♠K♦。他看向牌堆:翻牌K♣8♦3♠,转牌2♥,河牌A♣。他会中三条K。看向韩国人:他拿着A♥Q♥,会在河牌中顶对A,会跟注。
林念加注到5,000。韩国人加注到15,000。林念加注到40,000。韩国人跟。
翻牌K♣8♦3♠,韩国人过牌。林念下注30,000。韩国人跟。
转牌2♥,韩国人过牌。林念下注60,000。韩国人跟。
河牌A♣,韩国人中了顶对A。他下注80,000。林念想了想,没有加注,只是跟了。
摊牌,三条K对顶对A。韩国人输了,但他没有生气,只是叹了口气,把筹码推过来。他的腿在桌子下面抖得更厉害了。
林念赢了约200,000,筹码涨到6,230,000。
他看了一眼9号桌的方向。霍华德坐在那里,旁边还有一个人,穿着黑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他们在看什么,低着头,像是在研究什么东西。
Level 15,盲注4000/8000,底注1000。
桌上只剩六十七人。再淘汰四十人,就能进二十七人桌。气氛越来越紧,每个人都不说话了,只是盯着自己的牌,盯着公共牌,盯着对手的脸。
林念的筹码是6,500,000,排在全场第22位。他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排名,Michael Zhang在第14位,7,200,000。金发马尾辫在第31位,5,100,000。黑人光头在第58位,3,2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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