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是被窗外的光晃醒的。不是那种透过窗帘的柔和的光，是那种直接刺进来的、白花花的、让人睁不开眼的光。他昨天忘了拉窗帘，或者说，他太累了，躺下就睡着了，什么都没管。阳光照在对面墙上，白得发亮，像是在墙上开了一个洞。
他坐起来，头很沉。不是那种没睡好的沉，是那种睡得太久、睡得太沉的沉。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八点十五分。王浩不在，他的床已经收拾好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在被子上。手机也不在，充电线挂在床头，插头还插着，但手机已经拔走了。
林念坐在床上，愣了几秒。然后他听见浴室里有水声，王浩在洗澡。他躺回去，盯着天花板。今天Day6了，二十七人，打到九人。决赛桌。再藏一天，就不用藏了。
水声停了。王浩从浴室里出来，头发湿漉漉的，用毛巾擦着。“醒了？”他问，“我给你带了早饭，在桌上。”
林念转头，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两个面包和一杯咖啡。咖啡已经凉了，面包也软了，但林念还是拿起来，咬了一口。
“几点了？”他问。
“八点半。不急，九点才开始。”
林念嚼着面包，看着窗外。阳光很刺眼，沙漠的热气蒸腾上来，远处的高楼在热浪中扭曲变形。街上已经有人了，几个穿着泳衣的姑娘走过，笑声传上来，很清脆。
“念念。”王浩说。
“嗯。”
“今天打完就决赛桌了。”
“嗯。”
王浩在他旁边坐下来，床垫陷了一下。“你紧张吗？”
林念想了想。“不紧张。”
王浩笑了。“那就行。”
他站起来，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干净的T恤，扔给林念。“换上这个。你昨天那件有汗味了。”
林念接过来，看了一眼。白色的，领口有点大，是王浩的衣服。他穿上，站起来，把面包吃完，咖啡一口喝完。凉的，有点苦。
“走吧。”他说。
九点整，林念坐在主赛场的1号桌。
二十七个人，三张桌子，每桌九人。林念被分在1号桌，5号位。桌上的人他大多见过——金发马尾辫在3号位，黑人光头在7号位，那个穿花衬衫的白人老头在9号位。还有几个从其他桌晋级过来的选手，有一个日本人，四十多岁，表情严肃，坐在2号位。有一个英国人，三十多岁，戴着耳机，坐在4号位。有一个巴西人，年轻，穿着巴西队的球衣，坐在6号位。有一个加拿大人，头发花白，坐在8号位。
Michael Zhang不在这一桌，他在2号桌。
林念闭上眼睛，“扫描”了一圈。
日本人：底牌还没发，但他整理筹码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叠都码得整整齐齐。他的手指很短，指甲剪得很干净。心跳每分钟六十八下，很稳。是个老手。
英国人：底牌还没发，但他一直在摇头晃脑，耳机里的声音很大，漏出来一点，是摇滚乐。他的心跳每分钟八十二下，比正常人快一点，但不算紧张，是那种天生的亢奋。
巴西人：底牌还没发，但他一直在笑，嘴角翘着，像是在跟谁开玩笑。他的心跳每分钟七十五下，很稳，但他的眼睛一直在观察桌上的人。
加拿大人：底牌还没发，但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像是被刀刻出来的。他的手很稳，手指很长，骨节突出。心跳每分钟七十下，很稳。是个打了很久的老手。
金发马尾辫：底牌还没发，但他今天没有笑。他的嘴角是平的，眼睛盯着桌上的筹码，一动不动。心跳每分钟六十八下，比昨天慢了很多。他很认真。
黑人光头：底牌还没发，但他手里转着两枚筹码，动作很慢，很稳。他的心跳每分钟七十三下，和昨天一样。
穿花衬衫的白人老头：底牌还没发，但他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看起来很放松。他的心跳每分钟七十一，比昨天慢了一点。他今天也很认真。
荷官开始发牌。
第一手牌，林念的底牌是8♠4♦，垃圾。他直接弃牌。
第三手牌，拿到A♠K♠。他看向牌堆：翻牌K♣8♦3♠，转牌Q♥，河牌2♠。他会中顶对K，踢脚A。看向日本人：他拿着Q♠Q♦，会在转牌中三条Q，比林念的顶对K大。这手牌不能打。
日本人加注到12,000。林念只是跟。其他人弃牌。
翻牌K♣8♦3♠，日本人下注15,000。林念跟。
转牌Q♥，日本人下注25,000。林念弃牌。
日本人赢了，他看了林念一眼，点了点头。
第七手牌，拿到7♠2♣。垃圾。他看向牌堆：翻牌7♦2♠K♣，转牌8♥，河牌3♦。他会中两对。看向英国人：他拿着A♥K♦，会在翻牌中顶对K。
林念跟注10,000。英国人加注到30,000。林念跟。
翻牌7♦2♠K♣，英国人下注35,000。林念跟。
转牌8♥，英国人下注50,000。林念跟。
河牌3♦，英国人下注70,000。林念加注到150,000。
英国人愣住了。他盯着林念，又盯着公共牌，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又敲了敲，最后把牌扔了。
林念赢了底池约300,000，没亮牌。英国人摇了摇头，把耳机音量调大了一点。
林念的筹码涨到8,100,000。
第十二手牌，拿到J♥10♥。他看向牌堆：翻牌9♠8♦2♣，转牌7♥，河牌Q♠。他会中顺子。看向巴西人：他拿着A♥A♦，会在河牌还是超对，会跟注。
这手牌，他能赢大的。但他想了想，决定不那么打。
翻牌前，巴西人加注到15,000。林念跟。其他人弃牌。
翻牌9♠8♦2♣，巴西人下注20,000。林念跟。
转牌7♥，林念中了顺子。巴西人下注30,000。林念加注到70,000。巴西人跟。
河牌Q♠，巴西人过牌。林念下注100,000。巴西人跟。
摊牌，顺子对一对A。巴西人输了，但他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把筹码推过来。
“Nice hand.”他说，带着巴西口音。
林念赢了约250,000，筹码涨到8,35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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