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剩十八人。再淘汰九个,进决赛桌。
林念筹码920万,全场第九。大屏幕上,Michael Zhang第四,1150万。金发马尾辫第七,980万。黑人光头第十二,720万。花衬衫的白人老头第十四,650万。
第二十五手。
底牌发下来,K♠Q♠。
林念没有急着看牌。他的目光越过牌桌,落在牌堆上——那里有一层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不是透视,不是数字,更像是水面下的暗涌:K♣8♦3♠。然后是Q♥。然后是2♣。
两对。
他又扫了一眼对角的加拿大人。那人的底牌也浮了上来——A♥A♦。河牌还是超对。
这一手,他能赢。
但他不打算赢得太干净。
翻牌前,加拿大人加注到四万。林念跟。其他人弃牌。
翻牌K♣8♦3♠。加拿大下注五万。林念跟。
转牌Q♥。两对已成。加拿大下注八万。林念加注到二十万。加拿大盯着他看了几秒,跟了。
河牌2♣。加拿大过牌。林念下注三十万。加拿大跟。
摊牌。两对KQ对一对A。
加拿大人输了。他点了点头,把筹码推过来,没有生气。
“你打得很好。”他说,声音很轻。
林念赢了七十万,筹码涨到九百九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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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手。最危险的一手。
盲注涨到一万/两万,底注三千。
底牌发下来,Q♠Q♦。
林念看了一眼牌堆:翻牌Q♣8♦3♠,转牌J♥,河牌10♠。三条。
但他的视线穿过牌桌,落在金发马尾辫身上。那人底牌在他眼前浮现——A♣K♣。河牌是10、J、Q、K、A。顺子。比三条大。
这手牌不能打。
翻牌前,金发马尾辫加注到五万。林念只跟。其他人弃牌。
翻牌Q♣8♦3♠。金发马尾辫下注六万。林念跟。
转牌J♥。金发马尾辫下注十万。林念跟。
河牌10♠。
金发马尾辫把剩下的两百五十万全推了出来。
底池很大。弃牌是正确的选择。但正确的选择如果做得太快,反而会露出破绽。
林念盯着公共牌,不动。一秒。两秒。五秒。十秒。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又敲了敲。咬了咬嘴唇。眉头皱起来。拿起自己的牌看了一眼——虽然他什么也看不见——又放下。叹了口气。
“Fold。”
金发马尾辫赢下底池,冲他笑了笑。“好弃牌。你有三条Q,对吧?”
林念没说话。
金发马尾辫点点头。“我猜对了。我有顺子。”
他把牌翻过来——A♣K♣。桌上的人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林念。
林念坐在那里,没动。
他演对了。如果他不假思索地弃牌,太假了。但他演了半分钟,像一个纠结的牌手,最后不情愿地弃牌。
他余光扫过九号桌的方向。霍华德不在这一桌,他在二号桌那边看着Michael Zhang的牌局。但林念知道,他迟早会回来。
这一手,他输了五万,但保住了两百五十万。更重要的是,在所有人的记录里,他是一个会犹豫、会纠结、会犯错的普通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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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还剩十二人。再淘汰三个,进决赛桌。
第五十五手。
A♠K♠。
牌堆里的暗涌:翻牌A♣8♦3♠,转牌2♥,河牌7♣。顶对A,踢脚K。
对面新转来的意大利人——四十多岁,花哨西装,红色领带——底牌浮上来:A♦Q♦。河牌中顶对A,踢脚比林念小。
林念加注到八万。意大利人加注到二十四万。林念加注到六十万。意大利人跟。
翻牌A♣8♦3♠。意大利人过牌。林念下注四十万。意大利人跟。
转牌2♥。意大利人过牌。林念下注七十万。意大利人跟。
河牌7♣。意大利人过牌。林念下注一百二十万。
意大利人盯着他看了很久。跟了。
摊牌。顶对A对顶对A,踢脚K对踢脚Q。
意大利人输了。他站起来,松了松领带,走了。
第十一名被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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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手。还剩十人。再淘汰一个,进决赛桌。
7♠2♣。垃圾。
牌堆里的暗涌:翻牌7♦2♠K♣,转牌8♥,河牌3♦。两对。
对面的德国人——四十多岁,头发梳得整齐,深蓝色polo衫——底牌:A♥K♦。翻牌中顶对K。
林念跟注八万。德国人加注到二十四万。林念跟。
翻牌7♦2♠K♣。德国人下注三十万。林念跟。
转牌8♥。德国人下注五十万。林念跟。
河牌3♦。德国人下注八十万。
林念加注到两百万。
德国人愣住了。盯着林念,盯着公共牌。一秒。两秒。五秒。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又敲了敲。
扔牌。
林念赢了底池大约三百万,没亮牌。
德国人看着他,摇了摇头,站起来收拾筹码。第十名。离决赛桌只差一名。
他走得很慢,背影很直,像是在撑着什么。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牌桌,转身出去了。门在他身后关上,很轻的一声。
大屏幕上打出一行字:剩余选手9人,决赛桌产生。
全场响起掌声。不是那种热烈的,是松了一口气的、带着敬意的。有人笑了,有人长出了一口气,有人站起来伸懒腰。花衬衫的白人老头靠在椅背上,仰着脖子看天花板,嘴角带着笑。黑人光头把筹码整整齐齐码好,站起来去拿水。金发马尾辫坐在那里,盯着大屏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念坐在那里,没动。
他看了一眼大屏幕。九个名字。他第四位,筹码1120万。Michael Zhang第一位,1450万。金发马尾辫第二位,1280万。黑人光头第七位,720万。花衬衫的白人老头第八位,650万。
他收回视线。
决赛桌。
明天,他不用再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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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念没有直接回酒店。
他在巴黎斯酒店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一会儿。大理石台阶白天被太阳晒得滚烫,现在凉下来,坐上去有点冰。街上的人比昨天少了很多——Day6了,被淘汰的人都走了,决赛桌的人还没出来。拉斯维加斯大道上的霓虹灯还在闪,红的绿的紫的蓝的,但没那么密了,像是少了很多颗牙。
王浩站在旁边,也不催他。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薯片,拆开,咔嚓咔嚓地吃。
“念念,你进决赛桌了。”他说。
林念没说话。
王浩在他旁边坐下来。台阶太窄,两个人挤在一起,薯片袋子被挤得哗啦哗啦响。
“你高兴吗?”他问。
林念想了想。“不知道。”
王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永远都是‘不知道’。”
他递过来一片薯片。林念接过来放进嘴里。咸的,脆的,咔嚓一声。
他们坐在台阶上,看着街对面的霓虹灯。一个喝醉的男人从旁边走过,嘴里哼着歌,调子跑得厉害。一对情侣在街角吵架,女的摔了手里的饮料杯,男的蹲下去捡,女的踢了他一脚,然后自己笑了。
“胖子。”林念说。
“嗯。”
“明天决赛桌了。”
“嗯。”
“我不用再藏了。”
王浩看着他。“真的?”
林念点点头。
王浩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就打。让所有人都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水平。”
林念没说话。
王浩把最后一片薯片塞进嘴里,把空袋子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这次扔进了,没掉在地上。
“走吧,回去睡觉。”他说。
林念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
走到酒店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街上的霓虹灯还在闪,人群还在走。那个喝醉的男人不见了,那对情侣也不吵了,搂着走了。路灯下站着一个人,灰色西装,是徐明。他冲林念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林念转过身走进酒店。
电梯门关上,数字一层一层往上跳。林念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睛。决赛桌了。九个人,争夺一千万美元,争夺世界冠军。明天,他不用再藏了。他可以正常打牌了。可以赢大了,可以加注了,可以All-in了。不用再故意犯错,不用再控制胜率,不用再演了。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房间。王浩已经躺床上刷手机了。
“念念,你又上新闻了。”他说。
林念没动。
“你看,‘中国黑马林念晋级决赛桌,筹码1120万,排名第四’。”王浩念着,“评论好多,有人说你是天才,有人说你是妖怪,还有人说你是‘闭眼哥’。”
他顿了顿。
“有人还说,你那个打法,像开了天眼一样。”
林念睁开眼睛,看着他。
王浩挠了挠头。“这话什么意思?”
林念没说话。
窗外,拉斯维加斯的夜,霓虹闪烁。他想起那个穿白西装的男人和他口袋里的本子。想起金发马尾辫说的那句话——你有三条Q,对吧?想起德国人走的时候,背影很直,像是在撑着什么。
他们看出来了?
没有。他们只是觉得奇怪,只是觉得“你打得太好了”。
这就够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明天,决赛桌。他不用再藏了。他可以正常打牌了。可以赢大了,可以加注了,可以All-in了。不用再故意犯错,不用再控制胜率,不用再演了。
王浩关了灯。“念念,明天还犯错吗?”
“不犯了。”
王浩翻了个身。“那就好好打。让所有人都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水平。”
林念醒得很早。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钻进来,正好落在他的眼睛上。他没有躲,就那样躺着,让光刺着眼皮。今天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
王浩还在睡,姿势和前几天一模一样,被子拉到下巴,一只手伸在外面,攥着手机。他的呼噜声比前几天轻了,也许是因为决赛桌了,连他都不好意思打太响。
林念坐起来,看了看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六点四十三分。还早。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进浴室。热水冲在身上,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过今天的决赛桌。九个人,他的名字在第四位,筹码11,200,000。Michael Zhang第一,14,500,000。金发马尾辫第二,12,800,000。黑人光头第七,7,200,000。穿花衬衫的白人老头第八,6,500,000。还有一个日本人,一个英国人,一个巴西人,一个加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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