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个月，林念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
白天睡觉，晚上打牌，凌晨吃烧烤，天亮回家。
王浩成了他的专职司机兼保镖——虽然林念觉得他那个身板当保镖不太够看，但有个人跟着，总归安心一点。
“念念，今晚去哪？”王浩一边开车一边问。
林念看了眼手机上的定位：“城西，老地方。”
“老孙那个仓库？”王浩愣了一下，“你不是说再也不去了吗？”
“周老板组的局。”林念说，“听说来了几个新面孔。”
王浩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周老板？就是上次那个穿西装戴金表的？”
“嗯。”
“他怎么会找你？”
林念没回答。
他看向窗外，脑子里浮现出三天前的画面——
周老板坐在牌桌对面，输了三万块之后，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着说：“小兄弟，打得不错。过几天我组个局，来玩几手？”
林念当时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周老板这种人，输了钱不会翻脸，但也不会就这么算了。要么是想找机会赢回来，要么是想看看他到底有什么门道。
不管哪一种，他都得去。
仓库还是那个仓库。
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老孙不在，刀疤脸也不在，取而代之的是几张陌生面孔。
周老板坐在正中间，冲他招手：“小林，这边。”
林念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桌上还有三个人：一个光头中年人，脖子上纹着一条龙；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看着斯斯文文；还有一个胖子，穿着花衬衫，手上戴着三个金戒指。
“介绍一下。”周老板说，“这位是龙哥，城北的。这位是小陈，做生意的。这位是李总，开厂的。”
林念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盲注500/1000，买入最少两万。”周老板说，“没问题吧？”
林念从兜里掏出五万现金，放在桌上。
周老板笑了：“痛快。”
荷官开始发牌。
林念闭上眼睛，开始“看”。
龙哥的底牌：A♠ 10♠。不错的牌。
小陈的底牌：9♥ 9♦。对9。
李总的底牌：K♣ Q♣。同花连张。
周老板的底牌：7♠ 2♦。垃圾。
牌堆里，接下来的五张公共牌：A♦ 8♣ 3♥，转牌K♠，河牌2♣。
龙哥会在翻牌中顶对A，转牌还是顶对A，河牌……河牌是2，他没中。小陈的对9从头到尾都是对9。李总会KQ，转牌中顶对K。周老板的27，河牌中一对2。
这手牌，龙哥最大。
林念看向自己的底牌：J♠ 10♠。
不算好牌，但也不是完全不能打。
翻牌前，龙哥在UTG位加注到3000。小陈跟，李总跟，周老板弃牌。
林念在BTN位，想了想，也跟。
底池：3000×4 + 盲注1500 13500。
**翻牌：A♦ 8♣ 3♥。**
龙哥下注5000。小陈弃牌。李总跟。林念看看自己的J10，什么都没中，弃牌。
**转牌：K♠。**
龙哥下注10000。李总加注到25000。龙哥想了想，跟。
**河牌：2♣。**
龙哥过牌。李总下注30000。龙哥想了想，弃牌。
李总赢底池，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林念默默记下：李总打法凶猛，喜欢诈唬；龙哥偏保守，拿到好牌才敢打。
**第五手牌。**
林念拿到A♥ A♦。
他看向牌堆：翻牌A♣ 8♦ 3♠，转牌K♥，河牌2♣。他会中三条A。
看向其他人：
- 龙哥：K♦ Q♦，会在转牌中顶对K
- 小陈：8♥ 8♠，会在翻牌中三条8
- 李总：Q♥ J♥，什么都中不了
- 周老板：10♣ 10♦，从头到尾都是一对10
三条A最大。但这手牌的关键是怎么让其他人把钱输进来。
翻牌前，林念在UTG位加注到4000。龙哥跟，小陈跟，李总跟，周老板想了想，弃牌。
底池：4000×4 + 盲注1500 17500。
**翻牌：A♣ 8♦ 3♠。**
小陈中了三条8，眼睛都亮了。
林念过牌。龙哥过牌。小陈下注8000。李总弃牌。林念跟。龙哥想了想，也跟。
**转牌：K♥。**
林念过牌。龙哥这下注了——他中了顶对K。他下注15000。
小陈加注到35000。他的三条8还是很大。
林念跟。龙哥犹豫了一下，也跟。
**河牌：2♣。**
林念过牌。龙哥过牌。小陈下注50000。
林念加注到120000。
龙哥弃牌。小陈愣住了。
他看着林念，又看着公共牌——A♣ 8♦ 3♠ K♥ 2♣。如果有人有A，就是顶对A，但顶对A没有他的三条8大。除非——除非有人有更大的三条。
林念可能有A吗？翻牌前他加注，翻牌他跟注，转牌他跟注，河牌他加注……
小陈想了很久，最后咬咬牙，把牌扔了。
“Fold.”
林念收回加注，没有亮牌。
小陈盯着他：“你他妈又偷鸡？”
林念没说话，把筹码揽到自己面前。
这一局，他赢了底池17500 + 8000×2 + 15000×2 + 35000×2？需要仔细算：
翻牌轮：底池17500，小陈下注8000，林念跟8000，龙哥跟8000 → 底池17500+2400041500
转牌轮：龙哥下注15000，小陈加注到35000，林念跟35000，龙哥跟35000（他需补20000）→ 底池41500+15000+35000+35000+20000146500
河牌轮：小陈下注50000，林念加注到120000，小陈弃牌。林念赢底池146500+50000196500。
十九万六千五。
加上之前赢的小底池，林念这一晚已经赢了二十多万。
散场的时候，周老板走到他面前。
“小兄弟，”他压低声音，“你打得不错。但有个事我得提醒你。”
林念看着他。
“你这打法，太怪了。”周老板说，“每一手牌，你好像都知道结果似的。今天小陈那手，三条8，你居然敢加注。你怎么知道他没中四条？”
林念没说话。
周老板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我不问。”他说，“但你得小心点。这圈子里，有人输钱会翻脸的。”
他拍拍林念肩膀，走了。
林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知道周老板说的是实话。
但他也知道，这条路他已经走上去了，回不了头。
接下来一个月，林念几乎每天晚上都在打牌。
王浩带他跑遍了城里所有的地下局。从台球厅到地下室，从棋牌室到私人会所，从盲注500到盲注2000。
他越打越熟练，越打越老练。
他学会了“演戏”——拿到大牌的时候，故意过牌，让人以为他在示弱。拿到烂牌的时候，偶尔加注，让人以为他在偷鸡。他学会了控制节奏，不是每手牌都赢，不是每个底池都拿。
他用那个只对牌局有效的透视能力，“看见”每一张底牌，看见每一张即将发出的公共牌。他像一个开了上帝视角的人，在牌桌上进退自如。
一个月后，他的账户从十八万变成了九十二万。
那天晚上，林念去了一家新场子。
场子在城东的一栋写字楼里，外面挂着“商务咨询公司”的牌子，里面却是装修豪华的VIP包间。
盲注2000/4000，买入最少十万。
林念坐下的时候，对面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唐装，手上戴着三个戒指——金、玉、翡翠各一个。
“小兄弟，第一次来？”唐装男人问。
林念点点头。
“我叫老魏。”男人笑了笑，“听说最近圈里出了个厉害角色，就是你？”
林念没说话。
老魏也不在意，冲荷官扬了扬下巴：“发牌。”
这晚的牌局，是林念打过最硬的。
老魏是个老江湖，打牌二十年，什么场面都见过。他不像小陈那样容易上头，也不像龙哥那样保守。他该弃的时候弃，该加的时候加，该偷的时候偷，几乎没有破绽。
但林念有透视。
他看见老魏的底牌，看见公共牌，看见每一手牌的结果。
他赢了。
但赢得不多。
他控制着节奏，赢三手输一手，赢大底输小底，让老魏觉得自己只是运气差一点。
散场的时候，林念赢了三十七万。
老魏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小兄弟，”他说，“你是我见过的年轻人里，打得最稳的。”
林念点点头，没说话。
“有空再来。”老魏说。
林念转身离开。
走出写字楼，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王浩从车里探出头：“念念，怎么样？”
林念上车，报了个数：“三十七。”
王浩瞪大眼睛：“我操！”
他没再问什么，发动车子。
林念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他在想老魏最后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有欣赏，有疑惑，还有一点……警惕。
又过了一个月，林念的账户变成了一百二十万。
那天晚上，他把王浩叫到家里，从抽屉里拿出八万现金。
“胖子，这是你的。”
王浩看着那沓钱，愣住了。
“念念，你这是……”
“分红。”林念说，“这两个月你带我跑局，应该的。”
王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八万？”他声音有点抖，“念念，我就是开个车，站个岗……”
“以后还会更多。”林念说。
王浩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伸手把钱推回来。
“我不要。”
林念愣了一下。
“你是我兄弟，我帮你不是图这个。”王浩说，“你要是真发达了，请我吃几顿好的就行。这钱，你自己留着。”
林念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钱分成两份，一份四万，推回去。
“那这四万，你拿着。”他说，“不是分红，是借你的。你那个饭馆不是一直想装修吗？先用着。”
王浩愣了愣，最后笑了。
“行，算我借你的。”
他把钱收起来，忽然压低声音：“念念，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赢的？”
林念看着他，没说话。
王浩等了几秒，叹了口气。
“行行行，不说拉倒。反正我认准了，你是我兄弟。”
他站起来。
“走，吃烧烤去。你请客。”
林念笑了。
烧烤摊上，两人喝着啤酒，吃着羊肉串。
王浩忽然问：“念念，你现在有一百多万了，打算怎么办？”
林念想了想。
“继续打。”
“打到什么时候？”
林念没回答。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
霓虹灯在夜空中闪烁，把云层染成暧昧的红色。他想起那些视频里看过的比赛——澳门、韩国、澳大利亚、拉斯维加斯。
“打到不能再打为止。”他说。
王浩看着他，忽然问：“你是想去澳门？”
林念转过头。
“你怎么知道？”
“猜的。”王浩说，“你这种打法，在这小地方太憋屈了。澳门那种大场子，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林念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知道我能在大场子赢？”
王浩笑了。
“因为我相信你啊。”
林念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点暖。
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虽然什么都不懂，但他是真的信自己。
“胖子，”他说，“等我去了澳门，你跟我一起。”
王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废话，当然一起。你一个人去，我怕你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那天晚上，两人喝到凌晨两点。
林念回到家，躺在床上，脑子里想着王浩的话。
澳门。
那个地方，他去过视频里看过无数次。金碧辉煌的赌场，穿着西装的专业选手，成堆的筹码，还有那条金手链——WSOP的冠军金手链。
他真的能去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一百二十万，只是开始。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闪烁。
林念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些透明的底牌。
他忽然笑了。
这个能力，真的只对打牌有效。
但这就够了。
三天后，王浩打电话来，声音有点紧张。
“念念，有人想见你。”
“谁？”
“不认识。”王浩说，“但介绍的人我认识，是城西的周老板。他说那个人从澳门来，想跟你打一局。”
林念沉默了几秒。
“什么时候？”
“今晚。”
“地点？”
“城西的仓库。”王浩犹豫了一下，“就是老孙那个。”
林念笑了。
同一个地方。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
“走吧。”
王浩在电话那头问：“念念，那个人要是问你，你怎么赢的，你怎么说？”
林念脚步没停。
“就说运气好。”
“他要是不信呢？”
林念沉默了两秒。
“那就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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