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城西仓库。
林念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生锈的铁门。
两个月前，他第一次来这里，是被王浩一个电话叫来的。那时候他还是个程序员，什么都不懂，连德州扑克的规则都不知道。
两个月后，他又来了。
但这次不一样。
他推开门。
仓库里只亮着一盏灯，照在中间的牌桌上。周围站着几个人，但林念第一眼看见的，是坐在牌桌前的那个人。
四十岁左右，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银色袖扣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他坐在那里，手里转着一枚筹码，动作很慢，很稳。面前码着整整齐齐的筹码，目测有五十万。
旁边站着周老板，还有几个穿黑衣服的男人，像是保镖。
“小林来了。”周老板迎上来，“来来来，坐。”
林念点点头，走到牌桌前，在那个男人对面坐下。
男人抬起头，看着他。
那眼神很淡，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林念？”男人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点粤语口音。
“是。”
“我姓陈，陈文耀。”男人说，“从澳门来。”
林念没说话。
陈文耀笑了笑：“这几个月，你在城里的战绩，我听说了。一百多场，赢了九十多场。胜率九成。”
林念看着他，等他继续。
“你知道正常职业牌手的胜率是多少吗？”陈文耀问，“百分之五十五左右。能到百分之六十，就是世界顶尖。”
他顿了顿。
“九成，不是人类能做到的。”
林念心里一紧，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不在乎你怎么做到的。”陈文耀笑了，“我只在乎一件事——你敢不敢去澳门。”
“澳门？”
“年底，澳门银河，亚太扑克锦标赛。”陈文耀说，“主赛事买入十万美金，冠军奖金一千两百万港币。世界各地的高手都会去。”
他看着林念。
“如果你想去，我可以帮你报名。”
林念沉默了几秒。
“你为什么帮我？”
陈文耀笑了，这次笑得有点深。
“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他对荷官点点头。
“先打一局。单挑，盲注500/1000，让我看看你的水平。”
荷官开始洗牌。
林念闭上眼睛——他习惯了这个动作——开始“看”。
牌堆里每一张牌的位置，清清楚楚。
第一手牌发下来。
陈文耀在BTN位，下小盲500。林念在BB位，下大盲1000。
林念的底牌：7♠ 2♦。垃圾。
陈文耀的底牌：A♥ A♦。一对A。
牌堆里，接下来的公共牌：K♣ Q♦ 8♥，转牌5♠，河牌3♣。
陈文耀会赢。
林念直接弃牌。
陈文耀挑了挑眉，没说话。
第二手牌。
盲注轮换。林念BTN位，下小盲500。陈文耀BB位，下大盲1000。
林念的底牌：A♠ K♠。顶级起手牌。
陈文耀的底牌：9♥ 9♦。一对9。
牌堆里，接下来的公共牌：A♦ 8♣ 3♥，转牌K♦，河牌2♠。
林念会中两对，AK全中。陈文耀的对9从头到尾都是对9。
这手牌，他赢。
林念加注到3000。陈文耀跟。
翻牌A♦ 8♣ 3♥，林念过牌，陈文耀下注4000，林念跟。
转牌K♦，林念过牌，陈文耀下注8000，林念跟。
河牌2♠，林念下注15000，陈文耀想了想，弃牌。
林念赢底池。
第三手牌。
林念拿到9♠ 8♠。
他看向牌堆：翻牌7♠ 6♦ 2♣，转牌5♠，河牌3♥。他会中顺子——5、6、7、8、9。
看向陈文耀：Q♥ Q♦。一对Q。
这手牌，他赢。
他加注，下注，最后赢了四万多。
第四手牌。
林念拿到K♥ K♦。
他看向牌堆：翻牌K♣ 8♦ 3♠，转牌A♥，河牌2♣。他会中三条K。
看向陈文耀：A♠ Q♠。会在河牌中顶对A。
这手牌，他能赢大的。
他加注，下注，转牌后过牌引诱，河牌陈文耀下注，他加注，陈文耀跟。
摊牌，三条K对顶对A。
陈文耀看着他的牌，沉默了几秒。
“打得不错。”他说。
第五手牌。
关键的一手。
林念拿到A♥ A♦。
他看向牌堆：翻牌A♣ 8♦ 3♠，转牌K♥，河牌2♣。他会中三条A。
看向陈文耀：K♠ Q♠。会在转牌中顶对K。
这手牌，他要让陈文耀输大的。
翻牌前，陈文耀加注到3000。林念加注到9000。陈文耀想了想，跟。
翻牌A♣ 8♦ 3♠，陈文耀过牌，林念下注8000，陈文耀跟。
转牌K♥，陈文耀过牌，林念下注15000，陈文耀加注到40000。他中了顶对K，以为自己有机会。
林念跟。
河牌2♣，陈文耀下注60000。
林念加注到150000。
陈文耀愣住了。
他看着林念，又看着公共牌——A♣ 8♦ 3♠ K♥ 2♣。如果有人有A，就是顶对A，但顶对A没有他的顶对K大？不对，顶对A比顶对K大。
如果林念有A，他输。
如果林念没有A，他赢。
林念可能有A吗？翻牌前他加注，翻牌他下注，转牌他跟注，河牌他加注……
陈文耀想了很久，足足两分钟。
最后，他把牌扔了。
“Fold.”
林念收回加注，没有亮牌。
陈文耀盯着他。
“你有A？”
林念沉默了两秒，然后翻开了自己的底牌。
A♥ A♦。
三条A。
陈文耀看着那两张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皇家同花顺那一手，你转牌中了，河牌还过牌。三条A这一手，你从头加到尾。你打法很灵活，知道什么时候该快，什么时候该慢。”
他看着林念。
“但你有一个问题。”
林念看着他。
“你每次看底牌的时候，眼睛会先往上看一下，然后才下注。”陈文耀说，“你知道这像什么吗？像在确认什么东西——确认你看见的是真的。”
林念心里一紧。
“不过没关系。”陈文耀站起来，把剩下的筹码推给荷官，“我不在乎你怎么做到的。我只在乎你能不能赢。”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
“年底，澳门。”他说，“我等你。”
门关上了。
林念坐在原地，面前是赢来的筹码——从零，变成了一百多万。
但他脑子里想的，只有陈文耀最后那句话。
年底，澳门。
王浩从旁边窜过来，眼睛瞪得溜圆。
“念念，你赢了？你赢了那个澳门来的？”
林念点点头。
“赢了多少？”
“一百多万。”
王浩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他压低声音：“念念，那个人走的时候说的什么？澳门？你要去澳门？”
林念沉默了几秒。
“可能。”
王浩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行，我跟你去。”
林念转头看他。
“你去干什么？”
“给你拎包，给你开车，给你站岗。”王浩说，“反正你到哪，我到哪。”
林念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你知道澳门是什么地方吗？”
“赌城呗。”
“那是全世界最大的赌城。那里的局，比这里大一百倍。”
王浩想了想。
“那又怎样？”
林念没说话。
王浩拍拍他肩膀。
“走吧，吃烧烤去。今天赢了这么多，不得庆祝一下？”
烧烤摊上，两人喝着啤酒，吃着羊肉串。
王浩忽然问：“念念，你那个……那个秘密，是不是真的？”
林念看着他。
“什么秘密？”
“就是那个。”王浩压低声音，“特异功能什么的。”
林念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
王浩笑了。
“我猜的。”他说，“你以前就是个码农，连牌都不会打。突然之间，逢赌必赢，谁信啊？”
林念没说话。
“不过你放心。”王浩说，“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是我兄弟，你发达了，我跟着喝汤。你出事了，我替你挡刀。”
林念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胖子。”
“嗯？”
“谢谢你。”
王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少来这套。喝酒。”
两人碰了一下。
月光下，两个酒瓶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三天后，林念收到一个快递。
里面是一张机票，从上海飞澳门，下个月十号。
还有一张邀请函，上面印着金色的字：
**亚太扑克锦标赛——主赛事**
**买入：$100,000 USD**
**地点：澳门银河酒店**
**时间：12月10日-12月15日**
落款处，是一个手写的签名：陈文耀。
林念看着那张邀请函，看了很久。
王浩在旁边探头探脑：“什么东西？”
林念递给他。
王浩看完，嘴巴张成了O型。
“十万美金？七十多万港币？念念，你疯了？”
林念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窗外。
远处的城市灯火在夜空中闪烁，像无数只眼睛在看着他。
也像那个仓库，那个雨夜，那道闪电。
“胖子。”他说。
“嗯？”
“下个月，去澳门。”
王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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