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日，澳门。
林念站在银河酒店门口，仰头看着这座金碧辉煌的建筑。
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门口喷泉的水柱随着音乐起舞，穿着制服的侍者来回穿梭，为每一位客人拉门鞠躬。有人拖着LV行李箱匆匆走进，有人搂着女伴笑着走出，有人站在路边打电话，说的是他听不懂的粤语。
“念念。”王浩拖着两个行李箱，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你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
林念没回头，只是说：“进去吧。”
大堂比外面更夸张。水晶吊灯从五层楼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地面是大理石拼成的几何图案，前台小姐穿着旗袍，笑容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林念办完入住，拿到房卡：32层，行政套房。
“念念，咱们住这么贵的？”王浩看着房卡，眼睛都直了，“一晚得多少钱？”
“不知道。”
“那你怎么订的？”
“陈文耀订的。”林念说，“他说参赛选手的住宿主办方包了。”
王浩松了口气，拖着行李箱跟他进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王浩忽然压低声音：“念念，你说那个陈文耀，到底图什么？帮你报名，还包住宿，这么好心？”
林念没说话。
电梯到了32层，门打开。
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抽象画，每扇门上都嵌着金色的房号。林念找到自己的房间，刷卡进去。
房间很大，落地窗外就是澳门塔和海景。
王浩把行李箱一扔，扑到床上：“我操，这床也太软了！”
林念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色。
他能看见远处的赌场，能看见楼下的街道，能看见海面上行驶的船只。
但他看不见牌。
只有坐在牌桌前，当荷官开始发牌的时候，那些底牌才会变得透明。
这个能力，真的只对打牌有效。
“念念，”王浩从床上爬起来，“比赛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上午十点。”林念说，“Day1。”
“那你今天干嘛？”
林念想了想。
“去赛场看看。”
银河酒店的宴会厅在二楼。
林念推开门的时候，里面正在做最后的布置。几百张牌桌整齐地排列着，每张桌上都铺着墨绿色的绒布，放着崭新的筹码和扑克牌。工人们在调试灯光和摄像机，技术人员在大屏幕上测试着实时排名系统。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人走过来：“您是参赛选手吗？”
林念点点头。
“明天上午九点开始签到，十点正式开赛。”中年人递给他一份资料，“这是赛程表和盲注结构，您拿好。”
林念接过资料，翻开看了看。
APPT澳门站主赛事
· 参赛人数：预计1800+
· 初始筹码：30,000
· 买入：$10,000 USD
· 冠军奖金：HK$12,000,000
盲注结构表：
级别 小盲 大盲 底注 时间
1 100 200 0 60分钟
2 150 300 0 60分钟
3 200 400 25 60分钟
4 250 500 50 60分钟
5 300 600 75 60分钟
6 400 800 100 60分钟
7 500 1000 100 90分钟
8 600 1200 200 90分钟
... ... ... ... ...
Day1打6个级别，Day2打6个级别，逐日递增。
林念把资料收好，在赛场里走了一圈。
他站在一张牌桌前，看着桌上的筹码和扑克牌。
他试着去看那副牌——看不见。
只有发牌之后，当牌局开始，那些牌才会变得透明。
这个能力，就像是被锁在牌局里的。
他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林念再次来到宴会厅。
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来自世界各地的选手们拿着护照和参赛确认函，等着签到领筹码。有人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有人穿着T恤牛仔裤，有人戴着墨镜耳机，有人抱着吉祥物玩偶。
林念排在队伍里，听着周围的人用各种语言交谈。
英语、粤语、普通话、日语、韩语、俄语……混在一起，嗡嗡嗡的。
“第一次来？”旁边一个人用普通话问。
林念转头，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嗯。”
“我也是。”年轻人笑了笑，“我叫张磊，从上海来的。”
“林念。”
“你打多久了？”
林念想了想：“两个多月。”
张磊愣了一下：“两个多月？你就来打APT？”
林念点点头。
张磊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但没说什么。
队伍往前挪了挪。
张磊忽然压低声音：“你知道吗，这次比赛有好几个职业大神。那个Michael Zhang，美籍华人，三条WSOP金手链，世界排名前五十。还有那个俄罗斯人Ivan Petrov，EPT冠军。听说都会来。”
林念没说话。
张磊继续说：“我就是来体验体验，能进钱圈就满足了。你呢？”
林念想了想。
“我也想进钱圈。”
张磊笑了：“那咱俩目标一样。”
签到完，林念领到了自己的桌号：黄区，第47桌，8号位。
他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筹码码好。桌上已经坐了七个人，还有两个空位。
他用三秒钟“扫描”了一遍。
一号位是个络腮胡子的老外，四十多岁，面前码着整整齐齐的初始筹码——30,000。他的眼神很稳，手放在桌上不动，看牌时只用拇指轻轻掀起一角——这是职业选手的习惯。林念看见他护照上的名字：Michael Zhang，美国籍。
三号位是个穿花衬衫的本地人，三十出头，正在玩手机，时不时瞟一眼别人的筹码。他的筹码码得乱七八糟，显然不常打锦标赛。
六号位是个女人，二十七八岁，妆容精致，手指修长。她握筹码的姿势很专业，每次拿筹码都用拇指和食指捏起，从不碰触别人的筹码区。应该是常客玩家。
其他几个，看起来都是业余的。
林念闭上眼睛，开始“看”牌堆。
荷官已经把新的扑克牌拆封，正在洗牌。七次riffle shuffle，一次切牌。林念盯着那副牌，每一张的位置都清清楚楚地浮现在他脑海里。
第一手牌的底牌，翻牌，转牌，河牌——他全看见了。
开卷考试，开始了。
Level 1，盲注100/200，无底注。
第一手牌。
荷官发牌。
林念的底牌：7♣ 2♦。垃圾。
他看向牌堆：翻牌会是A♥ K♥ Q♥，转牌10♥，河牌J♥。有人会中皇家同花顺——是那个络腮胡子的Michael，他手里有A♥和K♥。
这手牌和他没关系。
他直接弃牌。
牌局进行：Michael确实中了皇家同花顺，赢了第一手，筹码涨到34,000。
第二手牌。
林念的底牌：A♠ Q♠。好牌。
他看向牌堆：翻牌A♦ 8♣ 3♥，转牌Q♦，河牌2♠。他会中两对，AQ全中。
但他也看见三号位的花衬衫手里有8♥ 8♦——对8，会在翻牌中三条8。
三条比两对大。
他弃牌。
花衬衫赢了这一手。
第三手牌。
林念的底牌：K♥ K♣。对K，顶级起手牌。
他看向牌堆：翻牌K♦ 7♠ 2♣，转牌9♥，河牌A♠。他会中三条K，最大。
他还看见六号位的女人手里有A♦ 10♦，会在河牌中顶对A，会跟注。
这手牌可以打。
翻牌前，MP位玩家弃牌，CO位玩家弃牌。林念在BTN位，庄位。
他推出筹码：“Raise to 600.”
三倍大盲注。
小盲弃牌，大盲——那个络腮胡子的Michael——看了看底牌，又看了看林念，推出筹码：“Call.”
他跟了600。
花衬衫在UTG位也跟了600。
底池：600×3 + 大小盲300 2100。
翻牌：K♦ 7♠ 2♣。
和林念看见的一模一样。
Michael在BB位，翻牌后先行动。他过牌。
花衬衫也过牌。
轮到林念。他中了三条K，目前是坚果。
他推出筹码：“Bet 1,200.”
三分之二底池，标准持续下注。
Michael想了想，弃牌。
花衬衫跟了。
底池：2100 + 1200 + 1200 4500。
转牌：9♥。
花衬衫过牌。
林念推出筹码：“Bet 2,500.”
花衬衫跟。
底池：4500 + 2500 + 2500 9500。
河牌：A♠。
公共牌最终：K♦ 7♠ 2♣ 9♥ A♠。
花衬衫这次没有过牌，他直接推出筹码：“Bet 5,000.”
林念看着他。
他看见花衬衫的底牌：8♥ 8♦。翻牌中了三条8，但河牌的A没有帮他，他还是三条8。他以为自己很大。
林念有三条K，比他大。
林念推出筹码：“Raise to 15,000.”
花衬衫愣住了。
他看着林念，又看着公共牌——K♦ 7♠ 2♣ 9♥ A♠。如果有人有K，就是顶对K，但顶对K没有他的三条8大。除非——除非有人有更大的三条。
林念可能有K吗？翻牌前他加注，翻牌他下注，转牌他下注，河牌他加注……
花衬衫想了很久，最后把牌扔了。
“Fold.”
林念收回加注，没有亮牌。
花衬衫盯着他：“你偷鸡？”
林念没说话，把筹码揽到自己面前。
这一局，他赢了底池9500 + 5000 14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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