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T澳门站主赛事决赛桌，Day 5。
下午一点五十分，银河酒店宴会厅。
林念站在选手通道入口，闭着眼睛，听着外面的声音。
人声鼎沸。至少有一千五百名观众坐在看台上，有人举着国旗，有人举着选手的应援牌，有人只是拿着手机在拍。几十台摄像机架在四周，红灯一闪一闪，把每一个画面传送到全球数百万观众的屏幕上。解说员在不同语言的直播间里预热，英语、粤语、普通话、日语、韩语混成一片嗡嗡的声浪。
林念能听见筹码碰撞的声音，能听见工作人员最后一次检查设备的脚步声，能听见有人在高喊“加油”的粤语。他甚至能“看见”那些声音的形状——声波在空气里荡开，撞到墙壁又弹回来，像水面的涟漪。
“念念。”王浩站在他旁边，紧张得直搓手，“你紧张不？”
林念没说话。
“我紧张死了。”王浩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胸口起伏得厉害，“我他妈比你还紧张。你说你要是赢了，一千两百万港币，那得是多少钱？我算算，一千两百万……”
“别算了。”林念打断他。
王浩闭上嘴，但手还在搓，指节都搓红了。
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走过来：“Lin Nian先生，请准备入场。”
林念点点头。
他睁开眼睛——其实睁着闭着都一样，但他想让王浩看见——然后迈步走进赛场。
灯光很亮。
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的牌桌上，九个座位围成一个半圆，墨绿色的绒布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每个座位后面都站着一位穿旗袍的举牌小姐，旗袍是大红色的，上面绣着金色的凤凰，牌子上的名字和筹码量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看台上黑压压的全是人。林念看不清他们的脸，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好奇的、期待的、审视的、嫉妒的，像无数根针扎在身上。
他走向四号位。
座位在中间偏左，正对着大屏幕。身后的举牌小姐冲他笑了笑，笑容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牌子上的字是：
Lin Nian
中国
7,800,000
林念坐下，把筹码码好。这些筹码他昨晚已经摸过无数遍，但此刻放在桌上，感觉还是不一样。红色的、蓝色的、黄色的圆形塑料片，在聚光灯下泛着温润的光，堆成一座小山。
他闭上眼睛，开始“看”。
荷官面前的牌靴里，装着新拆封的扑克牌。林念盯着那副牌，看着它们一张一张地浮现在脑海里——黑桃A、红心K、方片Q、草花J、黑桃10、红心9……每一张的位置，清清楚楚，就像刻在脑子里一样。
从第一手牌，到最后一手牌。
只要荷官不切牌，这个顺序就不会变。
他记住了。
“女士们，先生们——”主持人的声音从音响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发麻，“欢迎来到APPT澳门站主赛事决赛桌！”
看台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有人吹口哨，有人敲充气棒，砰砰砰的声音像打鼓。
“九位选手，一千两百万港币冠军奖金，还有那条属于冠军的金手链！谁将笑到最后？让我们拭目以待！”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每位选手的介绍短片。
第一个是一号位，Michael Zhang。
屏幕上是他的照片，一张四十多岁华裔男人的脸，络腮胡子修剪得很整齐，眼神锐利得像鹰。旁边滚动着他的战绩：三条WSOP金手链，职业生涯总奖金八百七十万美元，世界排名第四十三位。
“Michael Zhang，美籍华人，职业牌手，三条WSOP金手链得主！”主持人的声音充满激情，“他是本届比赛的头号热门，筹码12.4M，排名第一！”
Michael站起来，冲看台挥了挥手。他穿着深蓝色的Polo衫，胸口绣着某个扑克网站的logo，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看起来很放松。但林念“看见”他的心跳——每分钟七十八下，比正常值稍微快一点。他也紧张，只是藏得好。
第二个是二号位，Ivan Petrov。
屏幕上是一个俄罗斯男人的脸，四十岁左右，光头，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他的嘴唇很薄，抿成一条线，看起来就像不会笑一样。战绩：欧洲扑克巡回赛冠军，总奖金四百二十万美元。
“Ivan Petrov，俄罗斯人，欧洲扑克巡回赛冠军，以激进的打法著称！他的筹码9.2M，排名第二！”
Ivan站起来，面无表情，只是点了点头。他的心跳每分钟七十二下，非常稳。这是个真正的铁石心肠。
第三个是三号位，James Wilson。
英国人，三十五岁左右，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战绩：业余选手，但拿过英国扑克公开赛亚军，以数学计算精确闻名。
“James Wilson，英国人，数学教授，业余选手里最会算牌的！他的筹码8.5M，排名第三！”
James站起来，冲镜头笑了笑，有点腼腆，甚至还有点不好意思。他的心跳每分钟八十五下，是全场最快的之一。第一次打决赛桌，紧张是正常的。
第四个是四号位，Lin Nian。
屏幕上出现林念的照片——是他报名时拍的，闭着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旁边是他的战绩：第一次参加国际赛事，零纪录。但下面有一行小字：四天比赛，只有三次All-in，零次被淘汰风险。
“Lin Nian，中国人，来自内地，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国际赛事！”主持人的声音提高了几度，“但他的表现令人惊讶——四天比赛，他只有三次All-in，从来没有被淘汰的风险！有评论说，他可能是本届比赛最大的黑马！他的筹码7.8M，排名第四！”
林念站起来，没有挥手，没有笑，只是站着。
看台上响起一阵掌声，还有人在用普通话喊“加油”。林念听出那个声音——是王浩，嗓子都快喊劈了。
他坐下，闭上眼睛。
第五个到第九个，他“听”着介绍，但没睁眼。
五号位，Kim Jae-hwan，韩国人，三十出头，头发染成浅棕色，耳朵上戴着钻石耳钉。亚洲扑克巡回赛冠军，筹码6.1M。
六号位，Nguyen Van，越南人，四十多岁，脸上有一道疤，据说是年轻时打架留下的。胡志明市地下赌场出来的传奇人物，筹码5.4M。
七号位，Carlos Mendez，西班牙人，三十五岁，留着两撇小胡子，笑起来像电影里的反派。EPT分站赛冠军，筹码4.2M。
八号位，David Cohen，加拿大人，二十八岁，扑克圈的天才少年，二十岁就拿了第一条金手链。筹码3.1M。
九号位，Ahmed Khan，印度人，五十岁，孟买的亿万富豪，业余玩家里的土豪，筹码2.3M。
九个人，九个故事。
但只有一个人能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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