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货铺门外,死一般的寂静。
张道玄的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青石板。
几滴浑浊的冷汗,顺着他苍老的脸颊滑落,砸在地面上。
身为大夏异常局的终极底牌,龙虎山现任掌教。
他这辈子斩过的大妖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但此刻。
在这道紫气化作的无上虚影面前。
他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地掐着节奏。
密室深处。
林渊悠闲地靠在刚网购的太师椅上。
手里端着个白瓷盖碗,慢条斯理地撇去茶汤上的浮沫。
屏幕上的情绪值还在以每秒数万的速度疯狂跳动。
千万网民对《神话复苏预告片》的逐帧解读。
正化作源源不断的大道伟力,加持在那个劣质香炉上。
也加持在林渊的底气上。
“老板,老天师的心率已经飙到一百六了。”
夜枭的虚拟光屏在一旁闪烁,声音压得很低。
“各项生理指标都在报警。”
“您再不开口,我怕这位百岁老人直接在咱们门口猝死。”
林渊吹了吹热气,轻啜了一口。
“打开一楼的定向扩音矩阵。”
“加上六层混响和低频威压处理。”
他放下茶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让我来给这位道门魁首,上点真正的认知震撼。”
“嗡——”
一声低沉的共鸣在老街上空荡开。
杂货铺里那劣质香炉上缠绕的紫气,突然剧烈翻滚起来。
紫气升腾间,隐约有洪钟大吕之声在虚空中回荡。
“门外何人。”
四个字。
没有情绪,没有起伏。
更没有属于人类的七情六欲。
却像九天之上的惊雷,在张道玄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老天师浑身猛地一哆嗦。
骨头缝里都在发酸。
那种感觉,就像是凡人赤手空拳站在即将喷发的火山口。
随时会被大道的伟力碾成齑粉。
“龙虎山六十四代……末学后进张道玄。”
他的声音嘶哑颤抖,双手死死抠住地砖缝隙。
指甲因为用力过猛,已经渗出了血丝。
“拜见真神!”
“方才……方才弟子不知天威,妄动神念窥探道场。”
“冲撞了护法神将,罪该万死!”
“凡心未褪,也敢妄窥天颜。”
林渊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再次传出,带着高高在上的漠然。
“这便是如今人间道统的规矩?”
这句话轻飘飘的。
却直接击碎了张道玄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腾,险些又是一口老血喷出。
那道紫气虚影投下的目光,仿佛化作了实质的重压。
压得他脊梁骨咔咔作响。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过去百年修炼的道法是不是全错了。
在真正的天道源头面前,他引以为傲的雷法,简直就像是孩童手中的火柴。
可笑至极。
百年苦修的道心,在这一刻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大夏战力天花板的骄傲?
道门魁首的体面?
在真正的神话源头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他现在只恨自己刚才为什么手贱,非要去试探那看门的旱魃。
要是真惹怒了上界仙神。
断了整个大夏好不容易盼来的道统复苏之路。
他张道玄就是千古罪人!
“弟子知错!”
老天师毫不犹豫地再次重重叩首。
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直接磕出了一滩刺眼的血迹。
骨肉碰撞的闷响,在空旷的长街上格外清晰。
“求真神责罚!”
密室里。
“老板,老天师的情绪波动直接反哺了一波巨额脑补值。”
夜枭兴奋地在半空转圈。
“这种顶级强者的认知崩塌,比十万个普通人的效果还要猛!”
林渊看着屏幕上那位磕头如捣蒜的老人,眼神毫无波澜。
敲打得差不多了。
再压下去,真把大夏第一战力弄崩溃了,成了废人。
以后谁去干活?谁去当免费的金牌打手?
“罚你何用。”
威严的声音再次垂落,这次少了几分压迫。
多了几分俯瞰岁月沧桑的虚无缥缈。
“绝天地通后,神道崩毁,道统断绝。”
“尔等凡夫俗子,能在末法时代守住大夏一丝灵脉。”
“未让外邦伪神彻底蚕食这片土地。”
“已属不易。”
“起来回话。”
这十二个字,落在张道玄耳朵里。
简直如同仙音纶旨!
绝天地通!道统断绝!
网上的那些推演果然全是真的!真神认可了他们这些凡人的努力!
他如蒙大赦,双手撑着地面,艰难地直起上半身。
但双腿依旧死死跪在原地,半点不敢站立。
“谢真神宽恕!”
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抑制不住的泣音。
林渊靠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木质扶手。
“本尊借这杂货铺,权作人间落脚之地。”
“今日那域外妖蝠盘旋,你可知为何?”
张道玄强忍着脑海中的激荡,恭敬回禀。
“回真神。”
“那妖蝠乃是西方异端裁判所的血族公爵。”
“定是真神复苏的浩瀚气象,惊动了那些蛮夷之地。”
“他们畏惧天庭光辉,妄图来窃取我大夏气运!”
说到最后,老天师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机。
“既然知晓,便该明白。”
林渊的声音在大厅里幽幽回荡。
“天庭初立,百废待兴。”
“本尊尚需稳固真灵,无暇理会那些域外蝼蚁。”
“这人间行走之事……”
话只说了一半。
林渊刻意停顿了三秒。
就是这要命的三秒钟。
让门外的张道玄猛地抬起头。
干枯的脸颊因为充血而涨得通红,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光芒。
真神这是要选人间代言人!
这是何等的仙缘!
这是龙虎山历代祖师做梦都不敢想的无上造化!
若是能得真神赐法,大夏将再也不用看西方异端的脸色!
老天师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百年道心,此刻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他大口喘着粗气,猛地向前膝行了两步。
大半个身子几乎探进了杂货铺的门槛。
“弟子……弟子愿为天庭驱驰!”
“纵然粉身碎骨,魂飞魄散,亦万死不辞!”
他的声音震破了夜空,带着献祭般的决绝。
林渊端起茶杯,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对着麦克风,说出了今晚的最后一句话。
“既如此,呈上你的诚意。”
“退下吧。”
杂货铺里,香炉上的紫气瞬间收敛。
卷帘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下降。
将那令人窒息的神话威压,彻底隔绝在门内。
老街上只剩下夜风呼啸。
张道玄呆呆地跪在原地,看着紧闭的铁门。
几秒钟后。
他像个得到了绝世珍宝的老顽童,一边流泪一边傻笑。
“诚意……诚意……”
“老道有诚意!”
他颤颤巍巍地在道袍里摸索。
满是老茧的双手,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他小心翼翼地,从贴近心口的内衬里,掏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张用上等黄表纸叠成的折子。
边缘已经因为长期的贴身存放,而变得有些皱巴巴的。
若是大夏异常局的赵虎在此,定会惊得下巴脱臼。
这是当年龙虎山上代天师仙逝时,留下的唯一遗物。
也是整个道门最核心的信物。
此刻,却被这位大夏战力天花板,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死死贴在额前。
折子的封面上。
用浓郁的朱砂,端端正正地写着三个古朴的大字:
拜师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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