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问心深吸口气,望着李牧、江清雪二人的背影,随后转头,起身。
“问心哥,悟道还有些时间……”一旁的上官无锋小心劝说道。
上官问心看他一眼,眼神有些发狠,后者顿时语塞。
这样的眼神,上官无锋自己也曾有过。
当时,他提及,自己要入绝地修行,与李牧再较高下。
但绝地修行,也并非拔节生长,现如今他看到什么?李牧已经远超寻常四境!
陨剑谷中,连上官问心都彻底败在李牧手上,上官无锋便已知,自己恐怕无论如何都追不上李牧的脚步了。
现在,就连这位上官家的中流砥柱,刀宗大师兄,都被深深刺激到……
“此地悟道已经无用,我需要更大的机缘,惟有先江清雪一步踏入六境,才能重振我刀宗的威名。”上官问心自语,并非在回答上官无锋,更像在对自己说话。
至于李牧?对方进境固然很快,但六境之后,便无须顾虑分毫。
总有机会……将其先一步按死。
他不再多言,向云端的上官承乾禀告后,飞速离开白鹤山。
周遭还有一处大机缘,乃是刀宗故意留着尚未勘探的。
如今上官问心悄然先去一程,上官承乾也首肯,暗中吩咐了一名刀宗长老,随之前行。
……
白鹤山禁地前。
李牧和江清雪豁然停住,同时垂首看向脚底,原本平平无奇的山地上,多出了一道若隐若现的猩红长线。
禁区标识。
像白鹤山这个层级或以上的绝地,在归墟中都会存在一处禁区,封禁着归墟的神秘力量。
一般没有人会过来探寻。
因为历史上教训繁多,无数人就葬送在这份好奇心上。
“昔日,有一位六境祖师涉足禁区,再也没有出来。迄今都过去了三百年,没有人敢打破这个规矩。”江清雪轻声开口。
她抬起清亮的美眸,看向李牧,“你有什么办法,避开禁区的压制?”
云端上,江圣帆、吕纯阳、独孤千楼等祖师都将主要的注意力放在了二人身上。
事实上,还有不少人侧目。
他们都很好奇,李牧和江清雪凭什么闯禁区。
剑阁出身的三位祖师,显然都是随时准备出手回护的。
但上官承乾则是冷笑相看,等着二人被横扫出局。
禁区之中,有大恐怖,此为人尽皆知。
若真有那么轻易能破开,寻觅大机缘,还轮得到他李牧和江清雪么?
方鹤等人则是十分紧张。
“有大师姐陪着,李牧师兄应该没事吧?”
“云上八位祖师还看着呢,应该没事。”
几人互看一眼,却都看出彼此眼中紧张。
而在瞩目下,李牧只是举起了混元剑胎,随后阖目,定心凝神感应。
大雷音蝉意识身一下钻入其中。
他手中的混元剑胎顿时发出灿灿金光,同时有雷霆闪动。
众人注视下,这道剑胎缓缓离手,凭空悬立!!
“驱物?!”上官承乾面色一凝,“这不可能!”
“并非驱物,而是……元神仙器。”
“可以容纳阴神寄居其中的元神仙器!!”
吕纯阳一语道破,哈哈大笑。
李牧这小子,捡了大漏了!
陨剑谷的机缘神出鬼没,有缘者得之,但谁都没有过于放在心上。
毕竟,那陨剑谷的绝地档次极低。
谁也没有想到,竟然能孕育出如此级别的仙器!!
“竟然是元神仙器!”陈渔祖师的美目都定住了,充满愕然。
“此等宝物,合该上缴,交于我等之手,轮番参悟,壮大十三郡各宗实力。”上官承乾短暂失神,立即眼热起来,连声开口。
“胡说八道,这是我剑阁阁主真传的机缘,你就别在这里用大义绑架要挟了,下作东西。”吕纯阳破口大骂。
上官承乾忍无可忍:“倒骑驴的,你叫什么!三域压迫在前,你剑阁只顾个人利益吗!”
其他祖师都没有开口,只是一众默默看他。
上官承乾顿时拂袖道:“区区一个剑胎,不看也罢!后续得到上等机缘,尔等也别提什么一同研究之事了!”
眼看其余祖师皆笑而不语,他心底却是冷笑,几个老东西,岂知我之谋算?
忽然底下传来一道惊呼:“进了!”
他顿时眉头一皱,看向禁区前,那两道身影果真踏入了晦暗的禁区地带。
一道悬空的混元剑胎,焕发金灿辉光,一下刺破了禁区壁障,生生撑开一道结界般,护着李牧和江清雪二人阔步向前!
“一路劳烦师姐了。”
李牧找来江清雪是有理由的,他以大雷音蝉意识身驾驭混元剑胎破壁,身上的蓬莱御神淬体剑箓法门就会失效,无法维持,直接跌落回到三境。
三境的实力是无法在归墟中立足的。
这里哪怕是一条鱼都有四境。
所以他一定要找一个帮手。
但这个帮手却不能是云上的这些祖师。
借江圣帆、吕老的力量行不行?是一个办法,但不长久,而且无法应对突发变故。
探索禁区,虽然为的是大机缘,但李牧也不会蠢到白白送死。
最值得信任托付的,当然就是江清雪。
若没有后者,李牧也走不到今日,今日这桩大机缘,他也不介意跟江清雪分享。
“好。”江清雪轻点螓首。
她微微握紧手中的长剑,三道奇光缭绕其中。
“无始剑,三清劲,定护你周全。”
二人凭借混元剑胎撑开金光结界,在禁区之中缓缓前行。
所过之处,周遭晦暗的雾气如同潮水般退散。
但在外面,已经被彻底隔绝了视线,方鹤等人顿时一怔。
“看不见了,师兄师姐他们没事吧……”
“还有祖师在呢。”方鹤依然盯着
李牧能清晰感觉到,结界之外,有无数道阴冷的目光在窥视。
“果然有诸多四境妖魔。”他低语。
甚至还有几道气息,竟让他生出如芒在背的危机感。
“这些都是禁区内的守关异兽,三百年前那位六境祖师,怕是就栽在了这些东西手上。”
江清雪声音清冷,手中无始剑轻轻一震,一道清光激射而出,将一道悄然缠上结界的黑影斩成两段。
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化作黑烟消散,李牧却从中嗅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这是……归墟的死气?”
“不错。”江清雪点头,“禁区本就是归墟死气汇聚之地,这里的异兽,皆是死气所化,杀之不尽,只能强行突破。”
话音未落,前方的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虫鸣。
金光大盛的结界之上,陡然出现无数细小的孔洞,密密麻麻的金色甲虫,如同潮水般从孔洞中钻了进来。
这些甲虫只有指甲盖大小,身上却覆盖着坚硬的甲壳,甲壳上刻着玄奥的符文,它们一落地,便朝着李牧和江清雪扑来。
“禁地金蝉!”
江清雪眼神一凝,“此虫以修士的道基为食,一旦被缠上,修为会不断倒退,直至沦为废人!”
密密麻麻的金蝉如同金色潮水,扑来的瞬间便散发出尖锐的嗡鸣,那嗡鸣并非寻常虫鸣,竟带着微弱的道韵震荡,直刺二人识海。
李牧眉心微蹙,只觉有无形的力量正试图钻透自身道心,掠夺根基本源。
江清雪无需多言,手中无始剑骤然出鞘半寸,三清劲化作三道莹白剑丝缠绕剑身,手腕轻挥,便有漫天剑影铺开。
剑影落处,前排扑来的金蝉纷纷被斩成两半,可诡异的是,那些被斩杀的金蝉并未消散,断躯竟在死气滋养下快速重组,转眼又化作完整的虫体。
果然杀之不尽。
“如此不是办法,你感应的机缘所在何方?”
江清雪沉声开口。
“……”
李牧没有接话,全神贯注沟通大雷音蝉。
他能清晰感觉到,这禁地金蝉虽为死气所化,但其本源中竟藏着一丝微弱的“蝉鸣道韵”,与大雷音蝉的本源隐隐契合。
“若是能吞噬这些道韵,或许能让大雷音蝉的意识身更凝实。”
李牧当即催动混元剑胎,开始牵引那些被雷音击溃的金蝉残魂。
金色残魂如同游丝般被吸入混元剑胎,大雷音蝉的意识身顿时发出愉悦的鸣响,剑胎上的雷霆纹路愈发深邃,金光也更显厚重。
原本只能勉强撑开的结界,此刻竟自动收缩、加固,那些试图从孔洞钻进来的金蝉,刚触碰到结界便被雷霆劈成飞灰。
江清雪感觉气息微松,二人已经前进了一大段路,而李牧手中的混元剑胎经此番淬炼,威力又有大涨。
“师姐,快了。”李牧已经感觉到,他们距离真正的机缘十分接近了。
“就是这里。”
混元剑胎的金光骤然收缩,嗡鸣声戛然而止。
李牧与江清雪只觉眼前景物骤然扭曲、坍缩,最终被一片深邃无光的黑暗彻底吞噬。
那并非寻常的漆黑,而是连神识、五感都被彻底剥离的“无”。
恍惚间,似有亿万载岁月沉淀的低语直接在神魂深处响起。
……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千年。
李牧睁开眼。
入目所及,并非归墟禁区的晦暗,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云海。
云海之上,宫阙连绵,仙光缭绕,奇花异草吞吐霞光,灵禽瑞兽徜徉其间。
浓郁到化不开的仙灵之气,每一次呼吸都让浑身毛孔舒张,修为隐隐跃动。
然而,一种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陌生记忆,如同洪流般冲垮了他原有的认知。
“吾乃……玄度仙尊座下,司掌‘雷音鉴察’之职的……巡天使,李牧?”
他低头,看到自己身披流光溢彩的仙甲,甲胄上天然铭刻着雷霆道纹,手中所持并非混元剑胎,而是一柄缠绕着紫电青霜的方天画戟。
磅礴的力量在仙躯内奔流,那是远超所谓六境、甚至无法以凡俗境界衡量的浩瀚伟力。
身旁,云气微动。
“李仙使,你为何还不动身?”
一名身着素白流云仙裙,周身缭绕着清冷月华与凛然剑意的女仙悄然显现。
她容颜绝美,却更添一份俯瞰万古的孤高与威严,眉心一点冰蓝仙纹若隐若现。
“清雪……仙子?”属于“巡天使李牧”的记忆涌现,“北冥玄女座前,持‘无始剑’镇守天门枢要的……清雪仙将?”
江清雪微微颔首,声音空灵:“玄度仙尊与北冥玄女法旨已至,命我等速往‘归墟之眼’汇合。大劫……已临。”
大劫!
二字一出,如同钥匙,开启了更深层、更令人战栗的记忆碎片。
天地并非历来如此。
此刻他们所居的、这无边广袤、仙神林立的辉煌世界,被称作“太古真仙界”。
然而,某种不可名状、不可抵御的“坍塌”正在发生。
时空的底层法则在崩坏,世界的边界在无声湮灭,即便是号称不朽的金仙、大罗,也能感受到自身道果的松动与流逝。
唯有证得那传说中的“唯一真仙”果位,以身合道,重定地火水风,方能逆转这万古劫难,挽狂澜于既倒。
而那个“一”,便是如今整个太古真仙界,所有生灵,上至仙尊神帝,下至草木精怪,都在冥冥中期待、寻觅、甚至争夺的……终极希望。
“走!”
无需多言,两道仙光撕裂云海,朝着世界中心,那处不断吞吐混沌气息、宛如世界伤口的“归墟之眼”疾驰而去。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原本祥和的天域遍布战火与裂痕。
星辰陨落如雨,仙山福地崩碎成齑粉。
有身躯比星河更庞大的古魔神在咆哮,有驾驭着诡异法宝的域外邪魔在肆虐,亦有昔日同道在绝望与疯狂中互相攻伐,争夺那虚无缥缈的“一线生机”。
他们见到了玄度仙尊,这位以雷霆证道的伟岸存在,此刻仙躯残破,仍率领部众死守归墟之眼的一角,以无上雷法净化涌出的污秽。
也见到了北冥玄女,这位清冷孤高的女仙之首,无始剑心演化无穷剑界,将一波波试图冲出的扭曲怪物斩灭于无形,但她周身的月华已黯淡,剑界之上裂纹密布。
“来得正好!”玄度仙尊声如洪钟,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清雪,李牧,随我等固守此阵眼!为‘那个存在’争取时间!”
那个存在?李牧心底才生惊异,便有异样的话语自身边的江清雪口中道出,似乎并非她的意志:
“一个变数,一个可能,一个自‘坍缩奇点’中诞生的……异数之魂。
诸天推演,万道共鸣,唯有祂……有一线可能承载‘唯一真仙’之重,逆转时空洪流。”
这一刹那——
归墟之眼深处,那点“波动”骤然膨胀,化为一道贯通古今未来的璀璨光柱!
光柱之中,仿佛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凝聚。
与此同时,无法形容的恐怖反噬之力席卷而出,整个太古真仙界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时空结构开始最后的、加速的崩解。
“就是现在!”玄度仙尊与北冥玄女齐声长啸,燃烧最后的本源,化作两道永恒之光,冲入光柱之中,似要为其护道,又似要献祭己身,补全那最后的缺陷。
天穹最高处,那代表仙庭所在的方向,骤然爆发出无法形容的璀璨光辉!
那光辉并非简单的明亮,而是蕴含着无穷的道韵与法则,仿佛是整个仙界残存精华的最终燃烧。紧接着,一股玄奥至极的波动,以仙庭为中心,横扫三十三天!
所有仙神,无论身处何地,正在做什么,心中都同时响起一个宏大、悲壮、却又充满决绝意志的共鸣:
“万仙归位,道果为桥,接引唯一!”
仙庭,率先点燃了自己!
李牧却怔在原地,呆呆望着这道仙界燃烧自身、呼唤“唯一”的悲壮仪式。
心底竟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契合与……悸动。
仿佛他本就与这“唯一”的奥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就在这共鸣达到顶点的瞬间——
周围汹涌的天魔、崩塌的云城、燃烧的仙界、身边的仙子……
一切景象如同被打碎的琉璃般,片片碎裂、剥落。
黄粱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