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书房的隔音效果极佳,那扇厚重的实木雕花房门一旦关上,便将楼下警车呼啸的嘈杂彻底隔绝。
林默连墙壁上的顶灯都懒得打开。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径直走到宽大的黄花梨木书桌后,拉开那张柔软的真皮老板椅,舒舒服服地坐了下去。
整个空间陷入了落针可闻的死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沉香气息,与楼下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双手交叠撑在下巴上,深邃的眼眸隐藏在阴影之中。回味着刚才餐厅里那场狗咬狗的年度大戏,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
苏建业和王美兰这辈子算是彻底毁了,这种从云端跌入泥潭的滋味,远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让人痛不欲生。
刚坐下没过五分钟,书房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微且凌乱的脚步声。
“咔哒。”
黄铜门把手被人缓缓拧动,实木门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声,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走廊昏暗的壁灯光线顺着门缝倾泻进来,在深色的波斯地毯上拉出一道长长的人影。
苏清雪孤零零地站在门口,像是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她那件原本高贵优雅的黑色低胸晚礼服,此刻沾满了暗红色的酒液和油污。裙摆甚至被撕裂了几道口子,看起来狼狈不堪。
她没有穿鞋,白皙的双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几缕凌乱的发丝贴在满是泪痕的脸颊边。
精美的妆容早就哭花了,眼影晕染在眼眶周围,衬托得那张绝美的脸庞惨白如纸,没有一丝活人的血色。
她僵硬地迈动着双腿,一步一步走进书房,随后转过身,用颤抖的双手死死抵住房门。
伴随着轻微的金属锁扣声,她将书房的门反锁了起来,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给自己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关好门后,苏清雪缓缓转过身。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目光越过昏暗的房间,死死盯着坐在老板椅上的那个男人。
这就是她的丈夫,一个在苏家吃了整整一年软饭、被所有人视作废物的窝囊废。
可就是这个男人,在短短三天的时间里,轻描淡写地掀翻了整个江城商界的天。
三千万的巨额现金,神鬼莫测的黑客手段,还有那些足以让苏家万劫不复的绝密黑料。
他就像是一个隐藏在深渊里的恐怖恶魔,冷眼旁观着苏家的狂妄,然后在最致命的时刻,毫不留情地给予了毁灭性的雷霆一击。
“你……你到底是谁?”
苏清雪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粗糙的砂纸在互相摩擦。她喉咙里仿佛塞着一团浸水的棉花,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
林默没有说话,只是保持着原本的坐姿,冷漠的目光穿透黑暗,静静地落在她的身上。
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成了压垮苏清雪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说话啊!你不是林默!那个只会低头挨骂的废物,绝对不可能做出这些事情!”
她突然崩溃地大喊起来,泪水再次夺眶而出,顺着惨白的脸颊疯狂滑落。
“三天!仅仅只有三天时间!”
苏清雪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林默的方向,情绪彻底陷入了歇斯底里的失控状态。
“我爸被警察带走了,我妈身败名裂,明远被打断了牙齿。苏氏集团的股价跌成了废纸,公司门口现在全是讨债的人!”
她一边哭喊,一边顺着门板无力地滑坐下去,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肩膀,试图抑制住那种深入骨髓的战栗。
“你哪来的那么多钱?你怎么会知道我妈和刘大彪的丑事?你到底在苏家安插了多少眼线!”
苏清雪彻底放下了往日里那副高高在上的冰山总裁架子,现在的她,只是一个家破人亡、被逼入绝境的可怜女人。
她声泪俱下地控诉着,满眼的绝望与不解。
“我们苏家虽然对你不好,可也给了你一口饭吃,给了你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你为什么要这么狠毒,为什么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
听着这些荒谬的控诉,林默终于有了动作。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缓缓放下交叠的双手,从宽大的真皮座椅上站了起来。
高大挺拔的身躯瞬间挡住了窗外的月光,在书房里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给了我一口饭吃?给了我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林默绕过宽大的书桌,皮鞋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脚步声。
他每往前迈出一步,身上的那种恐怖压迫感就成倍地暴涨一分。
“苏清雪,你是装傻,还是真的天真到了这种地步?”
林默的声音冰冷刺骨,不带一丝人类的温度,仿佛是从地狱深处吹来的阴风。
“一年前,你们苏家是怎么把我像条狗一样拴在这里的,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他在距离苏清雪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女人。
“为了吞掉我父母留下的那点核心专利,你们可真是煞费苦心啊。招我入赘,霸占我的财产,让我睡在连狗都不如的杂物间里。”
林默微微弯下腰,眼神如刀锋般锐利,直刺苏清雪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眸。
“三天前,就在一楼的杂物间门外。你的好父母商量着怎么在我的货车刹车片上动手脚,准备制造意外让我惨死街头。”
他看着苏清雪瞬间紧缩的瞳孔,嘴角的嘲弄越发深刻。
“而你,我高贵的总裁老婆,冷冰冰地从门缝里塞进一份转让协议,逼我第二天必须签字。那个时候,你怎么不念及咱们是一家人?”
苏清雪如遭雷击,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她原本以为林默只是偶然抓住了苏家的把柄,却没想到,这个男人打从一开始,就已经洞悉了苏家所有的杀人计划。
他什么都知道,他一直躲在暗处,冷冷地看着他们一家人像跳梁小丑一样表演。
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栗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苏清雪感觉周围的空气都被抽干了,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你问我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林默直起身子,双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里,眼神中满是漠视生死的冷酷。
“我藏的秘密,足够把你们苏家这群畜生,在这个世界上来回抹杀一百遍。”
在林默这股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面前,苏清雪彻底丧失了所有的抵抗意志。
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底气,在这个犹如魔神般的男人面前,碎成了一地捡不起来的残渣。
她赢不了的,苏家也赢不了的。这个男人根本不是赘婿,他是一个披着羊皮的修罗。
苏清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她知道,如果继续留在这个家里,留在林默的身边,她的下场绝对不会比父母和弟弟好到哪里去。
她必须逃,逃得越远越好。
苏清雪慌乱地转过身,双手在地毯上胡乱摸索着,抓过了那个被她遗落在门边的名牌手提包。
她的手指抖得像是在弹棉花,拉开了包包的拉链,在里面疯狂地翻找着。
几支昂贵的口红和化妆镜掉落在地上,她看都不看一眼。
终于,她从夹层里拽出了一份被折叠得有些发皱的A4纸文件。
那是几天前,她为了应付父母的催促,提前让法务部拟定好的一份离婚协议书。原本是打算等拿到专利后,就把林默像扔垃圾一样扫地出门的。
可是现在,这份协议书却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苏清雪用沾着灰尘的双手捧着那份协议,连滚带爬地跪直了身体。
她不敢抬头看林默的眼睛,只能死死盯着他那双一尘不染的黑色皮鞋。
滚烫的泪水大颗大颗地砸在协议书上,晕染了上面冰冷的黑色铅字。
她彻底认输了,把姿态低到了尘埃里,连仅剩的尊严都抛弃得一干二净。
“放过我……”
苏清雪的声音颤抖得支离破碎,带着无尽的绝望与乞求。她将那份离婚协议书高高举起,递到了林默的面前。
“我签字,我们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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