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昌那双因为常年熬夜而略显浑浊的老眼,此刻瞪得快要撕裂眼角。他听清了张伟嘴里蹦出的“垃圾赘婿”那四个字。
这四个字就像是四把带血的尖刀,直挺挺地捅进了这位江城首富的心窝子里,吓得他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全身的血液逆流而上,直冲天灵盖。
冷汗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周世昌的额头上滚落下来,浸透了他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手工真丝唐装。他根本顾不上擦去迷了眼睛的汗水,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台阶,肥胖笨重的身躯在这一刻爆发出难以想象的速度。
张伟手里还端着那杯香槟,正满脸堆笑地迎上去,准备在这位手眼通天的大佬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周叔叔您来了!我正让人清理这个苏家的垃圾……”
“啪!”
一记沉闷的撞击声粗暴地打断了张伟的献媚。周世昌红着眼睛抡圆了胳膊,一巴掌狠狠扇在张伟端着酒杯的手上。高脚杯脱手而出,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摔得粉碎,金色的酒液夹杂着玻璃碎屑,溅了张伟一头一脸。
“都他妈给我住手!”
一声嘶哑到破音的咆哮,从周世昌的喉咙里挤了出来,宛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狂狮,震得整个半岛酒店的门廊嗡嗡作响。
那几个正准备拿电棍去捅林默的安保人员,被这声雷霆怒吼震得浑身一哆嗦。他们下意识地停住动作转过头,正对上周世昌那双仿佛要吃人的血红眼睛,吓得手里的警棍险些掉在地上。
周世昌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他像个发狂的推土机一样直接冲进包围圈,抬起穿着定制布鞋的脚,一脚一个,将那几个魁梧的保安踹得连连后退,甚至顾不上自己因为动作过大而险些摔倒。
“滚!都给我滚开!谁借你们的狗胆,敢用这种东西指着他!”
踹开所有的障碍物后,周世昌猛地转过身,面向一直静静站在原地的林默。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紧紧贴在裤缝上,双腿并拢,就在这人来人往、名流汇聚的七星级酒店大门口,当着所有人的面,深深地弯下了他那常年高昂的脊梁。
这是一个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九十度大躬,甚至因为用力过猛,他那油腻的鼻尖都快要碰到了自己的膝盖。
“林、林先生,手下人有眼无珠冲撞了您,是我来迟了,求您恕罪!”
周世昌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透着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敬畏,他的头颅深埋着,根本不敢抬起来直视林默的眼睛。
在场没有任何人知道他此刻的心理防线有多么脆弱。就在三个小时前,他坐在自己安保森严的秘密别墅里,收到了一份来自“夜莺”情报网的绝密档案。里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他早年发家时,为了强拆城中村而背上的人命血案,甚至还有他向海外转移资产、贿赂外网高层的完整证据链。
那份档案的最后,只留了一个名字,那就是林默。
只要那个神秘莫测的林先生动动手指,他这个风光无限的江城首富不仅会瞬间跌落神坛,还得在阴暗的监狱里把牢底坐穿,连周家九族都得跟着陪葬。面对这样一个能随时捏死自己的活阎王,别说是当众鞠躬,就算让他现在跪在地上舔林默的鞋尖,他也绝不会有半点犹豫。
死寂。
整个半岛酒店的大门前,陷入了长达十几秒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夜风吹过红毯边缘发出的沙沙声,以及众人倒吸冷气的嘶嘶声。
刚才还聚在一起指着林默嘲笑的富二代们,此刻就像是被集体施了定身咒。他们大张着嘴巴,手里夹着的雪茄掉在地上烫穿了皮鞋都浑然不觉,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凸出来了,仿佛大白天看到了外星人降临。
这可是周世昌啊!江城商会的主席,身价千亿的顶级大佬,连市首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地喊一声周董,是这座城市名副其实的土皇帝。
现在,这位手眼通天的大人物,竟然对着一个苏家扫地出门的上门女婿,卑躬屈膝地弯腰赔罪?
张伟呆呆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水,大脑的思考回路彻底短路,完全无法处理眼前这荒诞的一幕。他觉得一定是一场荒谬的噩梦,或者是周世昌今晚喝多了老眼昏花认错人了。
“周、周叔叔,您是不是认错人了啊?”
张伟结结巴巴地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音。他伸出戴着金表的手指,指着依然双手插兜、面无表情的林默,试图唤醒这位首富的理智。
“他叫林默,就是苏家那个出了名的吃软饭的窝囊废啊!他不仅是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苏家现在还惹了一身官司,他刚才甚至连您的路都敢挡,您怎么能给他鞠躬呢?”
张伟的话音刚落,空气中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还保持着鞠躬姿势的周世昌,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直起了腰。
他那张老脸上布满了狰狞可怖的杀气,两步跨到张伟面前,抡起粗壮的胳膊,反手就是一个势大力沉的大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张伟的左脸颊上。
“啪!”
这一记耳光响亮得如同平地惊雷,周世昌可是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张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原地转了两圈,重重地摔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
两颗带着血丝的槽牙从他嘴里飞了出来,滴溜溜地滚落在红毯的边缘,他那原本还算英俊的半边脸,瞬间高高肿起,变成了青紫色的猪头。
“瞎了你的狗眼!林先生的名字也是你这种垃圾能叫的?”
周世昌指着倒在地上哀嚎的张伟,破口大骂,唾沫星子狂喷。为了向林默表忠心,洗清自己跟这群白痴的关系,他现在恨不得亲手掐死这个不知死活的蠢货。
“竖起你的耳朵听好了!这位是我们江城最尊贵的林先生!别说是你,就算是你那个当家主的爹站在这里,也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爷!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信不信老子明天就停了你们张家所有的合作项目,让你们全家去睡大街!”
周世昌的咆哮声在夜空中回荡,字字句句都带着掌控江城经济命脉的绝对权威。
那几个平时跟着张伟混的狗腿子,听到这番雷霆怒吼,吓得双腿一软,“扑通”几声直接瘫坐在了地上。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招惹的,根本不是什么任人欺凌的废物赘婿,而是一尊连江城首富都要顶礼膜拜的通天真神。那个梳着中分头的阔少甚至吓得尿了裤子,一股难闻的骚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看着这出充满戏剧性的闹剧,林默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泛起半点波澜。
他慢条斯理地抽出手,轻轻拍了拍西装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出席一场高端的艺术品拍卖会。冷风吹拂过他略显冷峻的脸庞,他低垂着视线,看了一眼站在旁边大口喘气、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的周世昌。
“老周啊,你这脾气倒是挺大,不过教训得也算及时。”
林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掌控一切的庞大压迫感,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原本以为,江城商界的规矩,是讲究实力和底蕴的。现在看来,这些规矩似乎有点乱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跳出来咬人。”
他微微抬起下巴,目光扫过躺在地上面如死灰的张伟,以及那群瑟瑟发抖的富二代,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既然他们这么喜欢玩阶级的游戏,那今晚,咱们就玩个‘破产’的游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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