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呼啸的天台上,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突如其来的大夏语,像是一把带着倒刺的冰冷钢锥,毫无征兆地狠狠扎进了“幽灵”的耳膜里。他扣在扳机上的食指猛地一僵,整个人犹如被雷劈中一般,瞳孔剧烈收缩。
这可是血骷髅佣兵团内部最高级别的单线静默频段。除了团长“血狼”手里的主控设备,根本不可能有第三个人能强行插得进来。
“你是谁?”
幽灵压低了声音,咬着牙在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虽然强迫自己保持着狙击手的战术姿势,枪口依旧稳稳地指着千米之外的落地窗,但呼吸的节奏已经彻底乱了。
耳机里传来一声短促的轻笑,伴随着茶杯磕在桌面上的清脆声响。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最好低头看一眼你的战术平板。”
林默慵懒地靠在真皮沙发上,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庞大的数据包顺着黑客通道,瞬间冲破了幽灵手腕上的军用平板防火墙。
幽灵皱紧了眉头,充满警惕地将视线微微下移。
原本显示着风速和湿度参数的屏幕闪烁了两下,突然变成了一段清晰度极高的监控画面。那是三年前,中东某个战火纷飞的难民营街头。
画面中央,他那个年仅十六岁的亲生妹妹,正护着一个当地的重要人物在满地废墟中绝望地奔逃。
幽灵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他死死盯住那块只有几英寸的屏幕,连握枪的手都在隐隐发抖,那些被他深埋在心底的惨痛记忆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紧接着,镜头的死角处探出了一根黑洞洞的枪管。
没有流弹的误伤,也没有反政府武装的袭击。开枪的人,正是他誓死追随了三年的团长,血狼。
画面里的血狼冷酷地扣动了扳机,子弹精准地穿透了那个花季少女的心脏,顺带着击毙了那个重要人物。随后,血狼大步走上前,从那具尚带体温的尸体上搜走了一块代表着五百万美金暗花的加密硬盘,扬长而去。
平板里同步传出当年血狼和雇主的加密语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死死烫在幽灵的心尖上。
“清理得很干净,连那个挡路的丫头一起处理了。任务完成,把钱打到我的瑞士账户。”
幽灵的眼珠子瞬间充血,红得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
这三年来,他像条狗一样给血狼卖命,替他挡子弹,替他杀人越货,把这条命都交给了佣兵团。他一直以为是那些武装分子杀了自己的妹妹,他每天都在仇恨中煎熬。
原来真正的仇人,一直就在自己的身边。那个杀妹仇人,甚至还在几天前拍着他的肩膀,亲热地叫他一声好兄弟!
“啊——!”
幽灵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一把扯掉耳朵里的通讯器,狠狠砸在水泥地上。
他猛地调转那把沉重的巴雷特狙击步枪,枪口直接对准了天台另一侧、正在用望远镜观察目标的团长血狼。
“幽灵?你他妈的发什么疯!目标解决了没有?”
血狼察觉到了背后的杀气,猛地转过头。正对上那黑洞洞的枪口,他脸上的疤痕剧烈抽搐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手枪。
没有任何废话,也没有任何迟疑。
幽灵的双眼流淌出混浊的血泪,他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砰!”
巴雷特那震耳欲聋的枪声彻底撕裂了江城的夜空。大口径的穿甲弹带着毁灭一切的动能,直接轰碎了血狼的半个脑袋。红白相间的脑浆夹杂着碎骨,犹如一场血雨,溅了旁边几个雇佣兵一身。
“团长死了!幽灵叛变了!杀了他!”
天台上瞬间乱作一团,血骷髅的佣兵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看到幽灵像个疯子一样,丢掉打空子弹的狙击枪,拔出腰间的手枪和军刀,双眼猩红地朝着昔日的同僚疯狂扫射。
一场惨烈的黑吃黑火拼,就在这千米之外的高楼天台上轰然爆发。
子弹横飞,火光四溅,黄澄澄的弹壳掉落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凄厉的惨叫声伴随着血肉被撕裂的闷响,在冷风中不断回荡。
而此时的林默,依旧静静地坐在林氏集团的落地窗前。
他端起那杯温度刚好的西湖龙井,轻轻抿了一口。深邃的眸子倒映着对面楼顶闪烁的枪火,就像是在欣赏一场免费的节日烟花,嘴角挂着一抹冰冷的笑意。
“用几行代码就能解决的垃圾,苏建业居然花了一个亿去请。这老东西还真是人傻钱多。”
林默放下茶杯,按下了办公桌上的内部通讯器。
“秦晚风,对面那栋楼的火拼差不多快结束了。带着你的人去楼下收网,把这群丧家之犬处理干净,一个都不准放跑。”
半个小时后,林氏集团昏暗的地下停车场。
刺鼻的血腥味已经完全掩盖了原本的汽油味。夜莺的精锐成员们荷枪实弹,将几辆黑色的商务车团团包围,警戒着四周的一切动静。
车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拉开。浑身是血、身上中了三四枪的幽灵,被两个夜莺成员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来,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迷彩服已经被鲜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脸上满是硝烟的痕迹和刀伤。血骷髅的其他成员,已经在刚才的内讧和夜莺的雷霆围剿中全军覆没。
林默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到幽灵面前。
幽灵艰难地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血色视线,他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个差点被他一枪狙杀的男人。
他没有任何因为任务失败的怨恨,也没有面对死亡的恐惧。他反而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林默的脚下。
“谢谢……”
幽灵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摩擦,喉咙里还在不断往外渗着血沫。
“如果不是你,我这辈子都会认贼作父,连自己真正的仇人是谁都不知道。”
他把头深深地磕了下去,态度无比虔诚,额头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大恩不言谢。只要你不嫌弃我这个废人,我这条烂命以后就是你的了。只要你一句话,我愿效犬马之劳!”
在这个冷酷无情的杀手世界里,规矩很简单。谁帮他报了这比天还大的血海深仇,谁就是他往后的主子。
周围的夜莺成员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林默,等待着老板的最终裁决。毕竟这是一个世界顶级的狙击手,如果能收编进队伍,对夜莺来说绝对是一大助力。
然而,林默看着地上跪伏的男人,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你想给我卖命?可惜了,你根本不够格。”
林默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回荡,带着一种上位者生杀予夺的冷酷与傲慢。
“我不收海外退下来的垃圾。更不需要一个被人当枪使了三年,连自己真正仇人都认不清的蠢货。留在身边,只会脏了我的手。”
幽灵愣住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他堂堂血骷髅的王牌狙击手,走到哪里都是各大势力重金拉拢的对象,如今放下尊严主动投诚,竟然被骂成了不入流的垃圾?
“不过,我的身边确实需要一把本地的尖刀,来替我处理一些上不了台面的脏活。”
林默微微侧过身,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幽灵,投向了车库深处那片浓重的阴影之中。
话音刚落。
伴随着沉重且富有节奏的皮靴踏地声,一个身材魁梧宛如铁塔、满脸交错着刀疤的硬汉,缓缓从阴影中大步走了出来。
他身上散发着那种只有在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人才有的恐怖杀气,肌肉将紧身的黑色背心撑得高高鼓起,宛如一尊嗜血的战神。
刀疤硬汉走到林默身侧,目光犹如看死物一般扫了一眼地上的幽灵。
“老板,这家伙怎么处理?剁了喂狗,还是直接沉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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