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太阳还未完全升起，一层灰蒙蒙的薄雾笼罩着江城。
位于城郊的苏家老宅，不同于半山别墅的现代奢华，这里是一座占地极广的中式庭院，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透着一股子厚重的年代感。
正厅的太师椅上，苏老爷子闭目养神。他穿着一身宽松的灰色对襟唐装，干瘦的身体缩在宽大的椅子里，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身前的红木小几上，一杯上好的西湖龙井已经彻底凉透，漂浮的茶叶沉淀在杯底。
天，亮了。茶，凉了。
但他等的人，一个都没有回来。
昨晚被他寄予厚望的独孙苏明远，彻夜未归，手机关机。那个他花了一个亿重金请来的海外顶级杀手团“血骷髅”，也如同石沉大海，失去了所有的联系。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上了他那颗干瘪的心脏。
“爸，明远他……他会不会出事了？”
苏建业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小心翼翼地从偏房里走了出来。他昨晚被保释后根本不敢回别墅，只能暂时躲在这座老宅里。他身上那件昂贵的西装已经皱成了咸菜，领带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上，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得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苏老爷子没有睁眼，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声音沙哑得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慌什么？一个废物，还能翻了天不成！”
他嘴上虽然说得镇定，但那只拄着龙头拐杖、布满老年斑的手，却在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庭院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名穿着蓝色工服的快递员，拎着一个半米见方的沉重包裹，气喘吁吁地跑进了正厅。
“请问是苏振国老先生家吗？这里有您一份加急的同城快递，需要本人签收。”
苏建业皱了皱眉，上前接过那个包裹。入手的一瞬间，他脸色微变。这包裹异常沉重，而且纸箱的底部有些湿漉漉的，散发着一股江水特有的腥气。
他撕开胶带，打开了那个普普通通的快递纸箱。
看清里面的东西后，苏建业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干，他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冰冷的青石地砖上。
纸箱里，没有价值连城的古玩，也没有紧急的商业文件。
最上面放着的，是一只被江水泡得有些发胀的劳力士金表，表盘的玻璃已经碎裂，指针永远地停在了午夜十二点的位置。
这只表，苏建业认识。那是他亲手给苏明远买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而在金表的下面，静静地躺着一个黑色的U盘，U盘的接口处，还沾着几点尚未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明远……我的明远！”
苏建业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双手在纸箱里疯狂地翻找着，却只摸到一手冰冷的江水。
“闭嘴！把东西拿过来！”
苏老爷子猛地睁开双眼，那双浑浊的眸子里爆射出一团骇人的精光。他一把抢过苏建业手里的U盘，枯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将U盘狠狠地插进旁边的笔记本电脑接口里。
电脑屏幕闪烁了一下，自动弹出了一个加密的视频播放器。
画面中，正是江城废弃的码头。苏明远跪在地上，满脸是血，对着镜头歇斯底里地哭喊着。
“不是我的主意啊！是……是我爷爷！对，是那个老不死的东西！”
“他花了一个亿，通过暗网找了这帮杀手，说要买你的命。我就是个跑腿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那熟悉的求饶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死死烫在苏老爷子的耳膜上。
紧接着，画面里传来了林默那冷酷无情的声音，以及苏明远最后那声被强行憋回喉咙里的绝望惨叫。
视频的最后，是一个沉重的水泥桶被推入滚滚江水的画面，伴随着“扑通”一声巨响，水花四溅。
“咔哒。”
苏老爷子手里的紫砂茶杯脱手而出，摔在地上砸得粉碎。
他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庞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发出犹如破风箱般嘶哑的喘息声。
“噗——”
一股浓稠的黑血，不受控制地从苏老爷子的嘴里狂喷而出，将面前的红木小几染得触目惊心。
他那干瘦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几下，险些从太师椅上栽倒下去。
“爸！您没事吧！”
苏建业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手忙脚乱地扶住摇摇欲坠的父亲。
“滚开！”
苏老爷子一把推开苏建业，枯瘦的手掌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已经完全看不到任何人类的情感波动，只剩下毁天灭地般的疯狂与怨毒。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仰起头，发出一阵犹如夜枭般凄厉的咆哮，声音在空旷的庭院里不断回荡，惊得屋檐下的鸟雀四散纷飞。
“一个被我们苏家踩在脚底的窝囊废，竟然敢断我苏家的香火！”
苏老爷子猛地举起手里的龙头拐杖，狠狠地砸在身前的笔记本电脑上。
昂贵的电脑屏幕瞬间四分五裂，爆出一片刺眼的电火花。
“传我命令！把苏家这三十年来埋在政、商、黑三界的所有人脉，全部给我挖出来！”
他那干瘦的身躯里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嘶哑的嗓音里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
“老夫不惜一切代价，就算是倾家荡产，也要把这个小畜生碎尸万段，让他林家在江城彻底绝户！”
苏老爷P子在老宅里因为独孙的惨死而陷入癫狂，准备动用所有隐藏底牌与林默鱼死网破的同时。
林氏集团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里。
林默正悠闲地靠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极品大红袍，热气袅袅升腾。
他面前的全息投影光幕上，正清晰地显示着苏家老宅的实时监控画面。苏老爷子刚才那番气急败坏的咆哮，一字不漏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三十年的人脉？老东西，你的底牌在我眼里，连个屁都算不上。”
林默轻笑一声，将手里的茶杯放在桌面上。
他心念一动，一道指令瞬间下达。
“系统，锁定苏老爷子，给我进行一次终极深度的扫描，把他祖宗十八代的黑料全都挖出来！”
【叮！终极扫描指令已确认！】
【正在调动夜莺情报网核心数据库……正在骇入江城三十年前的尘封档案库……】
【扫描目标：苏振国。情绪波动异常剧烈，正在解锁其内心最深层的记忆烙印……】
猩红色的警报框在林默的视网膜上疯狂闪烁，无数绿色的数据流如同瀑ay般倾泻而下。
几秒钟后，一声刺耳的警报声在林默的意识海中轰然炸响。
【警告！警告！检测到三十年前的逆天级死罪大瓜！危险指数SSS+！】
林默的眉头微微一挑，来了兴趣。
能被系统评定为“逆天级”，这老东西当年干的事，恐怕不是一般的伤天害理。
光幕上的画面飞速跳转，最终定格在一份被标记为“绝密”的陈年失踪案卷宗上。
卷宗的封面上，贴着一张已经泛黄发旧的黑白全家福。
【瓜源详情：三十年前，江城新锐地产商‘王氏集团’董事长王德发一家四口，在一夜之间人间蒸发，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成为江城三大悬案之一。】
【真相解密：当年王德发与苏振国（苏老爷子）在城中心广场的开发项目上产生恶性竞争。苏振国为独吞项目，买通黑道势力，将王德发夫妇及其一双未成年的儿女绑架。】
林默的呼吸微微一滞，他有种预感，接下来的内容会超乎他的想象。
果然，系统屏幕上的猩红字体，带着一种触目惊心的血腥味，缓缓浮现。
【后续处理：为永绝后患，苏振国亲手将昏迷的王德发一家四口，活生生地扔进了苏氏中心广场一号承重柱的基坑之中，并连夜指挥灌注了上百吨的高强度速干水泥……】
看着屏幕上那段冰冷刺骨的文字描述，林默手里的茶杯都忘了放下。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饶是他两世为人，也被苏老爷子这种灭绝人性的残忍手段惊得头皮发麻。
难怪苏氏中心广场建成后，苏老爷子就立刻金盆洗手，常年闭门不出，在老宅里吃斋念佛。
原来不是他大彻大悟了，而是他脚底下踩着四个活生生被水泥浇灌的冤魂，怕半夜鬼敲门！
林-默缓缓放下茶杯，深邃的眼底翻涌起滔天的杀意。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目光穿透几十公里的距离，精准地锁定了城市中心那座曾经辉煌一时的地标性建筑——苏氏广场。
林默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冷，那是一种看到猎物主动跳进陷阱的愉悦。
“老东西，难怪你这十年都要闭门不出吃斋念佛，你当年竟然把竞争对手一家四口，活埋在了苏氏广场的地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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