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在死寂的正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老爷子手里那只价值不菲的古董汝窑酒杯,从他干枯的手指间滑落,摔在坚硬的青石地砖上,瞬间四分五裂。
温热的黄酒溅了他一身,他却浑然不觉,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着窗外。
直升机螺旋桨卷起的狂风,吹得庭院里那棵百年老槐树疯狂摇曳,犹如群魔乱舞。刺眼的探照灯光柱穿透了薄薄的窗纸,将厅内众人的脸庞照得一片惨白,纤毫毕现。
那几个刚才还围在酒桌旁弹冠相庆、吹嘘自己手眼通天的腐败官员,此刻全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警察!是省厅的牌照!”
“操!怎么回事!谁走漏的风声!”
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啤酒肚男人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钻进了红木八仙桌的底下,肥胖的身躯抖得像个筛子。
其余几人也如梦初醒,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争先恐后地寻找着藏身之处。
有的钻桌底,有的往屏风后面躲,甚至还有一个直接想从后门溜走,结果一头撞在闻讯赶来的特警身上,被一枪托砸翻在地。
苏建业更是面如死灰。
他刚才还在幻想着如何炮制林默,如何夺回苏家的荣光。可现在,这从天而降的雷霆阵势,直接将他所有的幻想轰得粉碎。
他很清楚,这种级别的行动,绝不是江城市局能调动的。
这是省里,甚至更高层直接下的死命令!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苏家老宅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暴力的破门锤直接轰开。
木屑纷飞中,几十个头戴钢盔、身穿黑色作战服、手持95式自动步枪的全副武装特警,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入了庭院。
他们动作干练,战术队形标准,瞬间控制了所有的出口和制高点,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正厅里每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紧接着,一个身穿笔挺警服、肩扛三星警监警衔的中年男人,在一群荷枪实弹的刑警簇拥下,面沉似水地大步走了进来。
他胸前的警号牌上,赫然印着“省厅厅长”四个大字。
“苏振国!”
省厅厅长中气十足的怒喝声,如同平地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苏老爷子干瘦的身躯剧烈地哆嗦了一下,他强撑着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试图摆出苏家掌舵人的最后一点威严。
“王厅长,您这是什么意思?我苏家世代经商,奉公守法,您这么大阵仗,就不怕传出去让人笑话吗?”
王厅长冷笑一声,他根本不跟这老狐狸废话。
他从身后的下属手里接过一个牛皮纸档案袋,从里面抽出几张刚刚从苏氏广场基坑里打印出来的现场照片,狠狠地甩在了苏老爷子的脸上。
“奉公守法?苏振国,你看看你脚底下踩的是什么!”
照片边缘锐利,划过苏老爷子干枯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照片上,四具被水泥和钢筋死死包裹的森森白骨,在探照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即便是黑白照片,那股跨越了三十年的滔天怨气,也仿佛要ทะลุ纸背而出。
苏老爷子看到照片的一瞬间,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庞,在零点一秒内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比死人还要惨白。
“不……不可能……这都三十年了,你们怎么可能找得到!”
他失声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沉稳与威严。
他最大的秘密,他这辈子最深的梦魇,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被人从地底深处刨了出来!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王厅长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大手一挥,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把他给我铐起来!”
两名身材魁梧的特警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苏老爷子的肩膀,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他枯瘦的手腕。
躲在桌子底下的苏建业看到这一幕,吓得肝胆俱裂。
他刚想从桌子底下爬出来逃跑,就被几个眼疾手快的刑警直接按倒在地。
冰冷的手铐同样锁住了他的双手,将他那张肥胖的脸死死地按在冰冷的青石地砖上,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庭院里,苏家花重金聘请的那些退役特种兵出身的护院、保镖,在面对黑洞洞的步枪枪口时,连一丝反抗的勇气都生不出来。
他们很清楚,在这种级别的国家暴力机器面前,他们那点引以为傲的格斗技巧,脆弱得就像一张纸。
整个抓捕过程不到十分钟。
苏家盘踞江城三十年的犯罪链条、行贿网络,在这些从天而降的铁证面前,摧枯拉朽般彻底崩溃。
媒体的闪光灯在庭院外亮如白昼,快门声响成一片。
苏老爷子被两名特警像拖死狗一样,从他坐了几十年的太师椅上拖了出来,穿过他亲手设计的中式庭院。
他那身价值不菲的对襟唐装,在挣扎中被撕开了几道口子,沾满了灰尘和泥土。
他披头散发,老泪纵横,嘴里还在语无伦次地咒骂着,哪还有半分往日里翻云覆覆雨的枭雄模样。
那些刚才还在酒桌上称兄道弟的腐败官员们,此刻也都戴着黑色的头套,一个个垂头丧气地被押上了警车。
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最严酷的审判。
苏建业被押解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他父亲被塞进警车的狼狈模样。
他双腿一软,要不是被两个警察架着,恐怕已经瘫倒在地。
完了,苏家这棵在江城屹立了几十年的大树,今天算是彻底倒了。
就在苏老爷子被强行按进警车后座的那一刻,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透过布满铁丝网的车窗,绝望地看向了老宅对面的马路。
那里,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静静地停在路灯的阴影下,没有开车灯,像一头蛰伏在黑夜中的猛兽。
车窗缓缓摇下。
林默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手里端着一杯从便利店买来的热气腾腾的咖啡。
他没有说话,只是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对着警车里的苏老爷子,遥遥地举了一下手中的纸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眼神,平静,淡漠,却又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绝对威压。
仿佛在说:老东西,你的时代,结束了。
看着林默那张年轻且充满嘲弄的脸,苏老爷子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彻底崩断了。
他想起了惨死的独孙,想起了自己亲手打造的商业帝国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一股腥甜的铁锈味猛地从喉咙深处涌了上来。
“噗——”
苏老爷子急火攻心,猛地喷出一大口浓稠的黑血,溅满了整个警车的后座。
他那干瘦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双眼往上一翻,直接昏死在了冰冷的皮质座椅上。
“头儿!犯人吐血昏迷了!”
“别管他,死不了!马上送去医院抢救,他犯下的那些罪,够他死一百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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